第30章 工作名額 給老王家帶禮物的小寶
回鄉下的當天, 王建軍催著王鈺:“小寶!快走了,不然等會趕不上牛車了。”
王鈺聲音從房子裡傳出來:“我不坐牛車去!我騎自己的腳踏車過去。”
王建軍想了想王鈺那輛腳踏車:“行,那你也要快一點, 你不認識路啊, 你還是得跟在牛車後面回去啊。”
過了很久, 王鈺終於拎著大包小包從臥室出來了。
王建軍瞪大眼睛看著王鈺身旁的兩個大包裹:“你怎麼要帶這麼多東西回去, 咱們是去待幾天而已, 你媽不會同意我們請很久的假的, 而且你這哪來這麼多東西要帶回去啊?”
王鈺得意地揚起下巴:“我有車,我可以把這些東西放在我車後面,這些東西都是我花自己的錢買的。”
王建軍擺擺手:“行吧行吧,那咱們快走吧。”
王鈺把包裹放在腳踏車後面的箱子上,王建軍還幫她用繩子把包裹固定了一下。
兩人到了牛車停靠點, 卻見空蕩蕩的一片, 連牛車的影子都沒有,不知道是今天本來就沒有牛車,還是兩人來得太晚了, 牛車已經走了。
王建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看著王鈺:“小寶,今天沒有牛車,那咱們還是明天再去吧, 走, 回家。”
王鈺使勁搖頭:“不要。”
王建軍:“那怎麼辦?我總不能走回去吧?”
王鈺拍了拍後面的箱子:“爸爸你上來, 我騎車帶你回去。”
王建軍差點控制不住臉上的表情:“小寶, 爸爸可比你外婆重多了,而且你車上還有別的東西呢。”
王鈺挺了挺胸膛:“你放心好了,我的車很強的!肯定可以帶的動你的!”
王建軍實在拗不過她, 無奈妥協:“行吧行吧,那要是你半路騎不動了,可別指望我啊,你這小車我可騎不了。”
王鈺:“哎呀,你就放心吧!我肯定帶得動你的。”
這箱子當初是為了裝趙鳳霞的,現在裝下一個坐著的王建軍,綽綽有餘。
王建軍小心翼翼地坐上車箱,剛坐穩,王鈺蹬著腳踏板一使勁,腳踏車還真就動了起來。只是她立馬就察覺到了區別,爸爸可比外婆重多了,蹬起來明顯費勁不少。
見腳踏車真能帶動自己,王建軍立馬換上樂呵呵的表情,拍了拍女兒的後背:“小寶加油!咱們能不能在天黑前到家,可就全靠你啦!”
雖然費力,但還在王鈺的承受範圍裡,她立馬應道:“包在我身上!”
路上,兩人還碰到了不少人,那些人看到一個小孩騎著腳踏車帶著一個大人,第一反應是驚訝,第二反應是——好不要臉的大人。
當初趙鳳霞是能明顯看出腿斷了,因此圍觀的人雖然驚訝外,只是感嘆王鈺孝順罷了。
但現在王建軍可不一樣,好手好腳的,半點不像有毛病的樣子,怎麼好意思讓一個小孩騎車帶他。
王建軍可沒看懂路人們臉上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只顧著開心的和王鈺聊天了,有時候碰到認識的人,還會高興的打招呼,然後在那人複雜的表情下揚長而去。
騎了一段時間,王鈺:“爸爸,我記得有段路不是很爛的嗎?坑坑窪窪的。”
王建軍點點頭:“是,是有段路很爛。”
王鈺:“還沒到嗎?我感覺我騎了好久了。”
王建軍也奇怪:“不應該啊,應該早就到了,我記得出縣城沒多久之後,路就是坑坑窪窪了。”
兩人沒把這件事,路好走是好事,王鈺蹬車的勁頭更足了。沒多久,居然在路上碰到了他們沒趕上的那輛牛車。
王建軍一眼就看出了那個趕牛車的大爺,大喊:“王大爺!”
王大爺聽到有人叫他,立馬回頭:“建軍小子?你這是……”
王建軍拍了拍女兒的後背,滿臉自豪:“我們回紅旗大隊呢!前面騎車的是我閨女。對了大爺,這條路啥時候修好了?可比以前好走多了!”
“上個月剛修好的!”王大爺嗓門洪亮,“聽說是新縣長牽頭,在附近大隊招了人修的,你們這運氣可真好!”
王建軍笑了:“原來是這樣,那大爺,我們先走了。”
王大爺其實還有很多問題想問,比如那個腳踏車,比如建軍你小子怎麼讓你一個五歲的閨女帶你……但是王鈺騎得太快了,一下就甩開他們了。
徒留王大爺和坐牛車的乘客們在後面議論紛紛。
等到了村頭,王鈺臉上的汗水已經嘩嘩往下流了,一部分是累的,一部分是曬的。
王建軍瞧見她這模樣,嚇了一大跳,立馬讓她停車,從口袋裡掏出帕子給她擦汗,又從隨身的水壺裡倒了水,小心翼翼地喂她喝,讓她先歇會兒。
這時候,一直在村口玩耍的鐵蛋眼尖,一眼就瞧見了王鈺,當即丟下手裡的木棍,撒腿就往這邊跑,邊跑邊喊:“小寶!小寶你回來啦!”
王鈺也熱情的打招呼:“我回來啦鐵蛋!我給你們帶了好多好東西!”
兩個小傢伙像是磁鐵一樣抱在一起,開心的叫起來。
鐵蛋:“我也攢了東西給你,可惜你現在才回來,奶說東西已經壞了,不能吃了。”
王鈺擺擺手:“不要緊,我這次帶了很多吃的,咱們一起吃。”
鐵蛋眼睛都亮了,激動地跳起來:“好耶!我就知道小寶你是說話算話的人。”
跟鐵蛋一起玩的幾個小孩也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喊:
“是小寶!”
“小寶回來了!”
“哇,小寶,你騎的是腳踏車嗎?”
王鈺挨個應著,聽到有人問腳踏車,立馬挺起小胸脯,得意地說:“沒錯!這是我的腳踏車!是我自己做的!”
“哇——”幾個小孩齊聲發出驚歎,眼睛都黏在了腳踏車上。
鐵蛋拉了拉她的袖子,問:“小寶,我能不能坐後面?”
其他小孩也立馬圍了上來,爭先恐後地說:“我也要坐!”“帶我一個!”
王建軍在一旁看得好笑,主動從後箱上下來,拍了拍箱子:“行啦行啦,一個個來。”
接下來,苦工王鈺開始自己的工作,每次運四個小孩,每次騎一百米,就換另一批小孩上車。
差不多快到家的時候,才讓所有小孩輪了一遍。
最後在其他小孩羨慕的目光下,鐵蛋一個人獨佔了整個箱子,慢悠悠的回家了。
一進家門,就看到很多人在家,王鈺下意識看天空,果然已經黑的差不多了。
王鈺歡快地喊了一聲:“爺爺奶奶!我帶爸爸回來了!”
李菊花從堂屋裡出來,看到王建軍和王鈺:“怎麼突然回來了?也不提前捎個信。”
跟在後面的王建軍笑道:“回來有點事,順便帶小寶回來看看你們。”
王守業倒是對王鈺騎的腳踏車更感興趣,他走過來繞著腳踏車看了兩圈,好奇地問:“你這騎的是腳踏車?現在供銷社都有這麼小的腳踏車賣了?”
王鈺再次解釋:“不是買的!是我自己做的腳踏車!”說著,她跑到腳踏車後箱旁,把兩個包裹拿下來,“我還給大家帶了好多東西呢!”
李菊花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害,來就來了,還帶甚麼東西啊,帶了啥啊?”
王鈺把包裹放在桌子上,開啟,開始一一盤點自己帶的東西。
“這包糕點哥哥姐姐們,這個玩具,給鐵蛋!這個玩具,給鐵柱,這兩個玩具,給大丫二丫……”
王鈺給每個人都帶了東西,甚至連看門的狗都沒落下,不過還是給小孩們帶的東西比較多。
王建軍在一旁笑道:“怪不得要兩個包裹才能裝下。”
收到東西的大家,臉上都露出了笑容,就連一向愁眉苦臉的周招娣,臉上也有了點笑意。
可沒過多久,周招娣就盯著大丫二丫手裡的桃酥,走了過去,伸手想把桃酥拿過來:“桃酥給我,小丫頭片子吃這麼好的東西幹嘛?給你們爸爸,他下地幹活多辛苦。”
大丫膽子小,被她一瞪,嚇得畏畏縮縮地把桃酥遞了過去。旁邊的二丫卻立馬按住了大丫的手,仰著小臉反駁:“小寶也是丫頭!她都能吃,我們為甚麼不能吃!”
周招娣皺起眉頭:“你們能跟人家比嗎?人家是城裡來的娃,就算是個女娃也比你們金貴多了。”
“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趙春梅看不下去了,“這糕點是小寶特意分給兩個孩子的,讓她們吃怎麼了?衛國都多大的人了,還能跟兩個小丫頭搶零嘴吃?傳出去也不怕讓人笑話。”
其他人也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了,對於老二一家人,只要不是大事情,李菊花和王守業一般都懶得管的。
李菊花瞥了一眼王衛國,王衛國這個憨憨還在看王鈺送給他的帽子。
還是王守業看不下去了,用力清了清嗓子,王衛國這才注意到氛圍有些不對勁,抬頭一看,自己媳婦和大嫂已經吵得面紅耳赤了。
周招娣擦了擦眼角的淚:“我這也是沒辦法,我們不像大嫂你有兩個兒子,我們家就兩個女娃,要是衛國不養好身子,以後萬一他有甚麼事,我們娘仨可怎麼活啊!”
趙春梅氣笑了:“衛國好著呢,我就沒見過比他還好的人了,全村屬他最壯了!有你這個娘在,你那兩個閨女才不好活!”
李菊花聽到這話也黑了臉,這話怎麼聽著這麼刺耳了,她兒子還好好的呢,怎麼這周招娣就盼著她兒子出事了。
好在,在李菊花罵人前,王衛國反應快,趕緊上前拉住周招娣,開口調解:“好了好了,別吵了。這糕點是小寶給大丫二丫的,就讓她們自己吃,我再餓也不能跟倆孩子搶零嘴啊。”
周招娣有些委屈:“可是……”
王衛國連忙捂住了她的嘴。他太瞭解自己這媳婦了,再讓她說下去,指不定要說出甚麼更難聽的話,到時候娘肯定要發火。
即便被捂住了嘴,李菊花還是沒忍住罵了一句:“上輩子是餓死的嗎?連自己侄女給親閨女的零嘴都要搶,真是眼皮子淺,沒見過世面。”
周招娣聽到這話,眼淚嘩地一下就流了下來,用力推開王衛國的手,哭著衝進了裡屋。
“多大年紀了還來這套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李菊花撇了撇嘴,語氣裡滿是不屑。
王衛國剛結婚的時候還吃她這套,現在看到周招娣哭著回房也沒甚麼感覺了,繼續看手裡的帽子。
大丫和二丫也早就習慣了周招娣的做派,見沒人再搶她們的糕點,便放心地坐在凳子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分著吃了起來。
但第一次見這場面的王鈺可開了眼界,哇,世界上居然有人可以在一秒鐘之內就流出這麼多眼淚,好神奇!
躲在房間裡的周招娣哭了半天,見外面沒人來安慰她,哭得更傷心了。可傷心歸傷心,晚飯還是要吃的。等到開飯的時候,她準時從房間裡走了出來,默默地坐在桌子旁。
李菊花看到她,狠狠白了她一眼:“就知道找機會偷懶,家裡的活一點都不知道幹。”
這次周招娣倒是沒有直接哭,只是紅了眼眶,畢竟流眼淚耽誤吃飯,今晚可是有難得能吃到的臘肉呢。
吃完飯,王建軍讓家裡除了王鈺的其他小孩都先回房,然後清了清嗓子,說道:“我有件事要跟大家說。”
他先簡單的把王鈺因為腳踏車進廠,然後做出輪椅,到現在機械廠準備新增一個做輪椅車間的事說了一遍。
看著家人們連連驚歎的表情,王建軍有些得意,看來自己還是很有講故事的天賦的嘛!
“因為輪椅是小寶發明的,廠長特意給了我們家一些獎勵。我想著咱們家除了我之外,再沒有吃公家飯的了,就找廠長爭取了一個機械廠的正式工名額!這可不是臨時工,是正式工!一進去就是鐵飯碗呢!”
這話一出,全屋人都激動了。李菊花更是紅了眼眶,拉著王建軍的手說:“建軍啊,真是委屈你了,在外面那麼辛苦,還惦記著家裡人。我就知道,當初沒白疼你。”
王建軍連忙抱起王鈺:“這可不全是我的功勞,主要還是靠小寶。要是沒有她做出輪椅,我就算把嘴皮子磨破,也爭取不來這個名額。”
王鈺配合的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
對於有用之人,李菊花也露出了一個慈祥的笑容,她摸了摸王鈺的頭:“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有出息!”
旁邊的王建國和王衛國早就激動得坐不住了。機械廠的正式工名額啊,這可是多少人擠破頭都想要的!爹孃年紀大了,肯定不會去上班,這名額一定就是他們兄弟倆中的一個的。
王守業沉聲道:“既然是建軍爭取來的名額,那到底讓老大去,還是讓老二去?”
趙春梅立馬搶著說:“當然是讓我們家建國去!他是家裡的長子,以後要給爹孃養老送終的,之前建軍在城裡,也是他最惦記著弟弟。”
周招娣也不甘示弱,連忙說道:“憑甚麼就一定給長子啊?我們家衛國身板比建國結實多了,幹活更有力氣,更適合當工人!”
趙春梅不跟她爭辯,轉頭看向王建軍,語氣誠懇:“建軍,要是讓建國去,我們願意每個月把工資的一半給你,給兩年!算是報答你的恩情。”
王建軍聽到這話,眼睛亮了一些。
周招娣聽到這話,急了,大聲說道:“你怎麼能這樣呢!建軍把名額讓給家裡人,是想幫襯家裡,你怎麼能用錢來侮辱他?他根本不缺錢!”至於她心裡是不是真這麼想,還是捨不得把工資分出去,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甚麼侮辱不侮辱的?”趙春梅冷哼一聲,“我這是懂得感恩,不像有些人,就想著白白佔便宜。”
“好了!”李菊花厲聲呵斥,“這裡不是你們吵架的地方,要吵就出去吵!建軍費了那麼大的勁才從廠長那裡討來的名額,不是讓你們在這兒爭來吵去的!”
王守業也開口了:“錢肯定是要給的,不能讓建軍白白出力。”他扭頭問王建軍,“現在外面買一個正式工名額要多少錢?”
王建軍早就打聽清楚了,立馬回答:“三百到八百不等,具體要看廠和崗位。”
王守業點點頭,對王建國和王衛國說:“你們弟弟給你們爭取來的名額,肯定差不了。這樣吧,我做主,這個名額折中算五百塊。不管你們誰得到這個名額,每個月拿出一半的工資給建軍,直到湊夠五百塊為止。剩下的一半工資,全部上交公中,由我和你娘統一支配。”
李菊花補充道:“你們也別覺得虧,現在是有錢都買不到正式工名額。村裡的那些知青,不都是因為買不到工作才被迫下鄉的嗎?建軍要是把這個名額拿出去賣,八百塊肯定能賣出去,還能省不少事。”
周招娣聽了,瞬間不說話了。每個月工資一半給建軍,一半上交公中,自己一分錢都落不到,這跟在地裡幹活掙工分也沒差多少,還得每天按時大老遠去上班,比種地累多了,倒不如不爭取。
趙春梅卻立馬答應下來:“爹孃,我們沒意見!這五百塊本來就該給建軍,我們心裡都記著他的好呢。”
王建國和王衛國也紛紛點頭:“我們沒意見,聽爹孃的安排。”
周招娣扯了扯王衛國袖子,想要說甚麼,但王衛國卻沒搭理她。
王守業滿意地點點頭,從院子裡找了兩根長短不一的木棍,握在手裡:“既然都沒意見,那就抓鬮決定。誰抓到短的,誰就去機械廠上班,免得以後說我們老兩口偏心。”
王建國和王衛國都緊張地盯著王守業手裡的木棍,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在全家人的注視下,兩人同時伸出手,各抽了一根木棍。
王建國把手裡的木棍舉起來,激動地大喊:“是我!我抽到短的了!”
王衛國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長木棍,遺憾地丟在了地上。他向來運氣不好,這種靠運氣的事,果然不適合他。
趙春梅高興得合不攏嘴,一個勁地跟王建軍道謝:“建軍,真是謝謝你了!以後建國上班了,肯定不會忘了你的好。”
周招娣則在一旁悄悄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慶幸的表情。還好衛國沒抽到,要是他去上班了,自己就得一個人在家帶孩子、下地幹活,比現在累多了。
在一旁的李菊花看到了周招娣的表情,又翻了個白眼,怎麼就讓衛國娶了個這麼沒腦子的婆娘回家,真是又蠢又懶。
作者有話說:不靠譜的爹和頂樑柱小寶
理一下人物關係:
爺爺:王守業
奶奶:李菊花
大伯:王建國
大伯母:趙春梅
二伯:王衛國
二伯母:周招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