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有人朝她的窗外扔石頭。
勤政殿。
周睿帝顯然氣了個半死, 他狠狠將手上的奏摺扔了出去，大殿內沒有一個人敢說話，噤若寒蟬。
“你說甚麼？！再說一遍！”
江玄雖然跪著，但脊背卻是絲毫不彎, 面不改色語氣不變：“臣自請守衛皇陵, 退出錦衣衛。”
“你——！”
一旁的太監總管：“喲, 江侍衛, 您可別衝動, 您是陛下欽定的武榜眼！又是錦衣衛如今一等一的紅人，將來更好的前程就在眼前, 怎麼好端端的，要去守皇陵呢？”
江玄：“臣志向不在錦衣衛，求皇上成全！”
周睿帝：“好好好，即便你不願意在錦衣衛, 守皇陵就是你的志向了？！”
“守皇陵沒甚麼不好的，臣自小頑劣，喜歡往山上跑，去那邊磨鍊一下心性也好。”
周睿帝：“倒是冠冕堂皇的很！朕今天早上才接到南枝要跟隨她祖父去城郊，你就自請上奏！你心裡清楚的很，為了個女人，真是太讓朕失望了！”
江玄：“臣從小如此, 陛下對臣失望也是應當的，但臣已決定，請陛下成全。”
周睿帝：“好好好, 你既然已經下定決心，朕為何不成全？是朕最近給你的太多讓你不知道外面的日子多苦了，要去就去！但你可想好了！此去之後三年不得晉升！想再回錦衣衛, 怕是沒這個機會！”
江玄：“多謝陛下。”
“……”
看著江玄離開的背影，周睿帝只覺得自己氣得腦袋陣陣發暈，一下子跌坐下去，大太監連忙扶住：“陛下息怒……”
“逆子……”
“陛下，二公子只是年輕氣盛，還不知道陛下的苦心……陛下千萬莫氣，莫氣啊……實在不行，讓南家人回來？”
周睿帝沉默片刻，哼了一聲 ：“朕一言九鼎，豈能更改！他願意去就讓他去！吃幾天苦也好！朕倒要看看，他們的感情能有多好！”
……
南枝要跟著老爺子去鄉下，這訊息一下就傳遍了京城。
吳顧北聽說這訊息的時候也怔愣了一下，此時他正在進宮的途中，下一瞬，就又聽說了江玄自請守皇陵的訊息。
吳顧北抿了抿唇，臉色沉了幾分。
兩人恰好又在午門之後遇見，江玄如今看向吳顧北已有兩分殺氣。
吳顧北只問了一句：“值得麼？”
江玄：“你永遠不會懂得。”
說罷不再理會對方，揚長而去。
吳顧北冷笑一聲收回視線，忽然，他又看到了沈寒。
沈寒高中之後並未分到翰林院，與吳顧北的見面機會除了早朝，幾乎沒有。
這樣面對面交談更是少之又少。
沈寒看起來，似乎春風得意，他去了兵部，雖然是從一個小小的主司做起，但也算是有實職。
不像他……
沈寒向他行了禮，這聲“駙馬爺”聽起來十分諷刺。
但吳顧北的笑意卻沒有減：“原來是沈大人，好久不見，聽說大人的兵馬改革令很受陛下器重，改日還想討教幾分。”
“駙馬言重了，哪裡是器重，只是陛下好奇多問了幾句，在下才疏學淺，能否成功都是不可預知的後果。”
“大人謙虛了。”
兩人客套幾句，沈寒忽然問道：“公主殿下呢，今日沒有和駙馬一道進宮？”
吳顧北：“公主身體欠佳，正在歇息。”
沈寒瞭然。
“在下告辭。”
等人走後，吳顧北斂了笑意。
而他此時身體欠佳的泰華此時的確剛剛才醒，宿醉讓她有些頭疼，身上也乏的厲害……
她暈乎乎看著床帳，回想昨晚……
泰華突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可真美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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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家既然已經決定，便事不宜遲，當天就準備收拾東西離京。
南枝就帶了貼身婢女，簡單收拾了一些東西，馬車已經在南宅外面等候。
等南枝的馬車走出巷子口的時候，江柔突然趕到。
南枝聽說後便讓車伕停車，江柔登上南枝的馬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好端端要去莊子上！”
江柔昨個兒聽到訊息的時候也震驚不已，今天一早就打定了主意要來問個清楚。
這會兒一上馬車就拉著南枝的手不放了。
南枝道：“表姐別擔心，只是去避避風頭。”
“有甚麼風頭，不是沒甚麼要緊嗎？”
南枝苦笑。
有沒有要緊她心裡清楚的很，既然陛下心中有氣，不如就讓他發了，以退為進，南枝雖然沒和祖父聊，但也知道祖父此行估計是有自己的打算。
南家的後路都在祖父一個人的肩膀上，他的壓力才是最大。
“那村裡條件差得很，可不是香山的別莊，你怎也上趕著去了？只只，莫衝動呀。”
“表姐，沒衝動。”南枝嘆口氣。
大哥是定不能去的，她一個人在南宅，鎮不住這些場面，大哥和祖父要裡應外合，他們南家才能有後路可退。
況且，世人都知道她是南家的心尖尖，她去了，所有人就都知道南家被罰了。
江柔：“現在京城說甚麼的都有……我是真的擔心。”
南枝：“表姐放心吧，我也沒那麼嬌氣。只是去鄉下，就當時鍛鍊了。”
江柔：“既然你已經決定，那就好好照顧自己，我一有機會就去看你，這些東西你拿著，或許到了那邊都能用得上。”
南枝點頭：“好……我知道了。”
江柔待她的確是一片赤誠，南枝眼眶紅了，江柔最後下車，也是目送南家的馬車離開之後才轉身回去。
這次南家要去的甜水村就在皇陵山腳，雖然是村，但畢竟也是皇城郊外，其實條件也沒有想象中那麼差。
加上南容提前打點，老爺子和南枝還是住進了一家不錯的農戶。
這裡的人幾個月之前剛剛賣房離京，也是正好。
院子雖然看上去簡陋，但甚麼東西都是齊全的。
南家畢竟是富商，又不是流犯。
陛下不會過於苛責，所以該帶的東西都帶著，只是下人少些，也不好張揚。
南枝這邊，就帶了富貴和雲娘，春桃和金杏都在府中，走之前兩人還哭了一通，但南枝還是沒帶上她們。
到了村裡後，富貴立馬機靈地開始打掃，重活累活一手全包，雲娘則進屋將南枝的房間打掃了出來。
老爺子也帶了兩個小廝，都是府中的老人。
南枝：“爺爺，我們來當真是要幫助村民種桑養蠶？”
南老爺子點頭：“對，這不是理由，而是祖父真心想這麼做，能幫則幫嘛，我下午就去找村長聊聊。只只，你就在家中。”
“好。”
南枝也在琢磨自己能做甚麼。
她雖然幫不上大忙，但也不想在家當個遊手好閒的。
其實南枝既然出身南家，祖上祖祖輩輩都是布商起家，她不喜歡女紅，卻懂紡線和緙絲。
緙絲是更精細的活，要用頂好的蠶絲，一寸緙絲一寸金，這話可不是說說而已。
相比之下，紡線要簡單很多，紡線機就行。
南枝忽然對雲娘道：“雲娘，你下午的時候打聽一下，看看這村裡會紡線的婦人多不多，手藝如何，既然能想到養蠶，想必以此為生的人家也有。”
雲娘：“小姐想幫這些婦人們？”
“嗯，既然來了就力所能及做些事。”
雲娘笑道：“明白了小姐，奴婢這就去辦。”
一下午的時間，南家這小院裡匆匆忙忙進出不停。
來的時候只帶了一個廚娘宋嬸，這會兒正在小廚房裡做飯。
快到黃昏時分，小院裡飄出了飯菜香。
老爺子揹著手從外面也回來了。
“老爺回來了？吃飯了。”
“好。”南老爺子笑呵呵的，來到這邊之後還換了身農民衣裳。
南枝這次來還將雪球帶來了，雪球倒是撒了歡，在院子裡面跑來跑去，歡快到不行。
宋嬸將飯菜端了出來，擺在石桌上，熱氣騰騰的幾菜一湯，雖然簡單，但看著倒是很香。
“來嚐嚐，這甜水村的水倒是不錯，種出來的菜也很香呢！”宋嬸笑道。
“宋嬸的手藝是真好，簡單的菜也能做的格外還吃。”
宋嬸笑道：“小姐就別硬誇我了。”
南枝：“我可沒亂說！爺爺你說呢？”
老爺子笑呵呵的：“挺好挺好，這菜讓我想起了年輕時候去闖蕩的日子，新鮮、簡單，有時候大魚大肉吃多了，倒是喜歡這些簡單的滋味。”
富貴也站在一邊瘋狂扒飯：“好吃好吃，這水還真是甜的！”
宋嬸笑得合不攏嘴：“那我明天去河裡看看，找找看有沒有魚！回來給大家燉魚吃！”
“好！”
吃過飯後，南枝牽著雪球出去溜了一圈，一直到夜幕降臨，她也有點累了，回來洗漱準備睡覺。
南枝還沒住過這樣簡陋的房間，竟有些稀罕。
但被褥這些東西又是頂好的，雲娘將房屋打掃的一塵不染，道：“幸好是夏天，山裡還涼快，要是冬日，肯定是受不住的。”
南枝：“冬日有冬日的打算，沒事，不必擔心。”
“小姐說的是。”
“雲娘，你也累了一日，早些歇息去。”
“是。”
南枝洗漱之後就鑽到被窩裡準備睡了，鄉下的夜晚格外的安靜，只有蟲鳴蛙叫。
南枝慢慢合上了眼皮。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她聽到了一陣規律的聲音。
像是有人朝她的窗外扔石頭。
南枝瞬間瞌睡就醒了，猛然坐了起來，不可思議地看著窗外。
又聽了一會兒，南枝猛然推開了窗戶，四下一看，果然，就看見了蹲在窗戶下的江玄。
南枝驚愕地看著他，江玄抬頭，與她四目相對。
“可算是醒了？”
南枝：“……”
她緊張地看了看周圍，低聲對江玄道：“快進來……”
江玄站起身，輕輕鬆鬆就從窗戶翻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