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 金烏龜
帳外一道黑影又高又大, 不是江玄又是誰?只見他站在榻邊一動不動看著南枝,南枝狠狠鬆了口氣——
“你做甚麼故意嚇我!”
下一瞬,江玄便撩開床幔探身進來:“我如何是嚇你?你又沒睡著,我分明只看見一個傷心的兔子縮在此處。”
“甚麼傷心!我那是被嚇到!不對……誰是兔子!”
江玄笑了, 湊上去捏住她的臉:“誰叫誰就是。”
南枝一下拍開他的手, 哼了一聲。
江玄收起嬉皮笑臉, 坐了下來:“想甚麼呢, 半天睡不著。”
“沒甚麼……”
“真的?”
南枝忽然反應過來他剛才那句話, 哼哼道:“你不會以為我是因為賜婚的事情發愁吧?富貴和你說甚麼?好啊,你甚麼時候收買他了?!”
江玄:“談何收買?是富貴擔心你才來主動找我。”
南枝:“……用不著, 我沒事。”
江玄忽然繼續俯身一步,靠近人幾分,漆黑的眼眸一動不動地看著南枝,南枝心頭忽然有點發毛:“你幹嘛呀你……”
話音剛落, 江玄忽然就往她的手中塞了一個甚麼東西。
即便在夜光下,也是金燦燦的。
南枝見得好東西多了去了,自然知道這是甚麼,但這個造型……
“送金子就罷了,你送個金烏龜是甚麼意思?”南枝拿起來,伸手摸了摸這烏龜的頭。
江玄輕咳一聲:“這叫富甲一方。”
“?”
南枝突然笑了:“這個名字好,我喜歡!”
江玄唇角也揚了揚:“嗯, 中了榜眼,得了不少祖母父親母親的賞賜,全在這了, 畢竟你也知道我的,比較窮。俸祿也沒多少,全部身家都交給你保管。”
南枝:“……嘴巴抹蜜了?這麼會說話。”
江玄無奈:“只是讓你安心。還有一個寓意。”
“甚麼?”
“我若辜負你, 就變成這個烏龜,被石頭壓一輩子。”
南枝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就算是變成烏龜,你也是個石頭烏龜,還妄想變成金烏龜嗎?”
“石頭襯不上你,金子才襯你。”
“你的意思是,變成烏龜了也要留在我身邊咯?”
江玄:“對,床榻不結實,我就每晚縮在你的床邊,給你墊柱子。”
南枝再也忍不住了,一下撲到江玄懷中狠狠給了他兩拳!
“讓你胡說八道!油嘴滑舌!”
江玄作勢突然倒下,悶哼一聲。
躺在了南枝的床上。
南枝見他演上了癮,也跟著撲了過去,狠狠給了人幾錘,整個人都幾乎坐在江玄身上。
笑鬧不止。
但鬧著鬧著,呼吸到底是亂了。
江玄托住了她的腰,任由她騎著自己作威作福。
腦海中突然就想到了那天,嬌小姐也是要鬧著蹭他,他眸光似乎漸漸沉了下來。
“開心了嗎?”他忽然低聲問道,放在南枝身後的那隻手有意無意摩挲著她的腰間。
南枝彎著眉眼,還沉浸在手中的金烏龜身上:“嗯!我要把這隻烏龜隨身帶著!想罵你的時候就拿出它來!”
江玄:“罵我?你很多時候都想罵我?”
“你惹我生氣的時候!”
江玄低低笑了:“我不會惹你生氣,而且也不好戴,總不能戴在脖子上,很沉。”
“這你不管!我又不傻。”
“好……都依你就是。”
江玄被蹭的有些難受了,他一直沒怎麼動,此時卻忽然挺了挺腰,南枝瞬間一僵,這才不可思議地低頭去看他。
南枝耳根也漸漸紅了,此時才要作勢從他身上爬下來,可惜已經有些來不及……
兩人在房間裡鬧了一通,動靜不小,春桃金杏今晚雖然沒守夜,但云娘卻一直都在隔壁住著。
這會兒怎麼可能沒聽見?
她本想小心走過去低聲提醒一下的,可誰知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自家小姐嬌嬌糯糯的聲音:“江玄,你輕點……”
雲娘一噎,頓住了腳。
猶豫了好一會兒之後,才又原路折返了回去。
……
次日一早。
南枝還在香甜的夢中,便聽到外面一陣熱鬧聲。
春桃笑嘻嘻走了進來:“恭喜小姐,小姐大喜!”
南枝迷茫坐了起來:“甚麼?”
“今天老夫人帶著劉夫人親自登門,來正式提親啦!”
“今天?”南枝有點驚愕。
“是呢!但今天不是正式下聘,只是兩家先定下來!”
南枝瞬間清醒,連忙起來:“快幫我洗漱!”
院子裡的婢女們也開心地不得了:“是!”
-
老夫人親自登門,定是江玄昨晚回去連夜求請。
既然兩家都不再願耽誤這件事,早一點定下來倒是也未嘗不可。
今日也算是告知全京城。江家二公子和南家小姐的婚事已定!
南枝梳妝打扮之後就去了前院,但現在她露面自是不合適的,只好在院子裡先陪雪球玩一玩。
時不時摘些花,慢慢悠悠修建著花枝。
沒過多會兒,劉氏忽然走了過來,南枝立馬起身,朝她行了一禮。
自上次她當眾頂撞劉氏後……兩人倒是很久沒見面了。
南枝對這位婆母的感情十分複雜,同為女子,她當然是同情她的遭遇,可站在江玄的角度,她也同情江玄。
她上輩子和江玄成親的時候劉氏早已回了遼東,新婚也就淡淡的送了賀禮,打交道的時候並不多。
但他們後來也去了遼東,都在同一個地方,但也很少來往,每年依稀幾次也都是走過場。
江玄曾說自己,六親緣薄。
也不勉強。
而劉氏也一直走不出當年的事情來,各有各的難處。
南枝行完禮之後劉氏便笑了笑:“不必多禮,坐吧。”
南枝:“上次的事情一直沒能找到機會上門道歉,是南枝莽撞,無論如何不該頂撞伯母您的。”
南枝沒坐,還是站在劉氏面前認真道了歉。
劉氏:“沒關係,我早就沒放在心上了,而且當時也是我做的不對。”
南枝聽了這話,才慢慢坐到了她身旁。
劉氏開門見山:“那件事事後我便問過嶼川,是否對你有意,他倒是也大方承認了,所以我早有預料,今日見面時遲早的事。”
“是……”
劉氏笑道:“我性格淡薄又喜靜,這幾年身體也不算很好,恐怕許多事都幫不上忙,不過好在也有點福氣,家中有母親還有大夫人,不會委屈了你。”
南枝再次乖巧應下。
劉氏沉默片刻,最終還是說了自己最想說的話:“我呢,其實也從來沒指望過嶼川能有多大的成就,出人頭地。現在這孩子的出息倒是比我想象的大得多,但我想,這大概也是因為你……
南枝啊,我知道嶼川現在很聽你的話,有些事情,他現在可能不明白,你也不明白,但我還是要說。這世界上,並非只有功成名就才能證明自己的價值,遠離紛爭做個閒散淡薄的人,也未嘗不是一種幸福。
賜婚的事情,我想你也聽說了,我是萬萬不會答應的,聯姻之間,考慮的都是利益,但你和嶼川在一起,我也擔心……可若是說起這擔心,又顯得十分沒有道理……”
若是上輩子,南枝定然是聽不懂這番話的,可現下她如何聽不懂?
劉氏的根本希望,就是不想讓江玄捲入太深,至於南家,無外乎就是重複劉家的路。
這些擔心,南枝都懂。
但是她重生回來也早就想清楚了,那便是不論是誰,都不是江玄本人,無法替他做主。
他的人生當然只屬於他自己。
就像上輩子,江玄得知了自己的身份,但是還會選擇效忠朝廷,是因為功名利祿?
南枝不茍同。
他願意去遼東,僅僅是為了守護邊塞,守護那邊的百姓。
這才是江玄。
南枝猶豫片刻,認真道:“伯母的教誨,南枝都記下了,雖然現在還不太理解,但之後的日子,一定會反覆回想,但有一點,我也喜歡江玄,不管未來的路多難走,我也想和他一起走下去。”
劉氏十分驚訝,她似乎以為南枝只會敷衍幾句,但沒想到會剖誠這樣一番話。
多的話很難解釋,她便也只能點了點頭,“你是個好孩子,有你這番話,我也就放心了。”
……
前廳那邊大概要結束了。
劉氏也起身準備返回,南枝送了幾步,之後想了想,還是沒跟過去。
女孩子也要矜持一點的嘛……
可沒想到,她在返回自己院子的途中,忽然面前又投下了好幾顆小石子。
南枝:“……”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她南府的侍衛都是吃乾飯的?!
南枝面不改色:“你們先退下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雲娘和富貴對視一眼,連忙道:“是。”
很快,周圍就只剩南枝一個人。
她四處看了看,小聲道:“大白天的你怎麼來了!今天不當值?”
可惜她問完之後,空氣中無人回應,南枝尷尬地僵硬在原地。
“你還不出來?我生氣了。”
依然只有風聲。
南枝這下是真的懷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無語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準備趕緊回去,可沒想到她剛走幾步,一顆大榕樹上忽然倒掛下一道身影。
南枝渾身一僵。
江玄嬉皮笑臉跳了下來,湊上去親了她一口。
吧唧一口,十分響亮。
“急甚麼,剛才在樹上給你編花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