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他慢慢將南枝裙襬上掛著……
南枝吃不好也睡不好, 一心都在這件事上。
祖父那邊去查,富貴也沒閒著。
他走的都是小路子,訊息倒是也不慢。
第二天就急匆匆回來道:“小姐,二公子現在在禮部的牢房關押著!沒在刑部。”
南枝鬆口氣, 刑部大牢最是管理森嚴, 她想混進去看他肯定沒那麼輕鬆。要不在那處還好辦……只是她好像也沒甚麼法子……
“只只!”
她正愁時, 江柔登門了。
江柔顯然也著急, 一進門便道:“只只, 我打聽到二哥在哪了!”
南枝迎了出去。
“在禮部嗎?”
“你也聽說了?那禮部牢房平時還行,人不多, 我求了大哥和母親好久,今晚應該能去一趟,你要去嗎?”
南枝愣了一下:“真的?”
江柔:“嗯呢!但是我肯定是去不了了……你……不是也關心二哥嗎?所以我就著急給你送訊息來了。”
南枝:“去!甚麼時候!”
“今晚,有人會來接應你!”
南枝鬆了口氣, 她正愁找不到機會,沒想到這麼快就有好訊息傳來。
江柔拉過她手:“你隱蔽些……另外幫我給二哥帶句話,就說父親還在想辦法查,讓他不要著急……”
南枝點了點頭:“好,表姐放心。”
夜幕降臨,南宅側門停了輛馬車,南枝換了一身低調的衣裳, 又披著深色斗篷,就富貴和雲娘陪著,上了那輛馬車。
很快, 馬車在夜色中拐了幾圈,就到了目的地。
車伕是江家的人,小聲道:“南小姐, 屬下先去,您稍等。”
南枝點了點頭。
她在外面等的時候,忽然,看見不遠處一拐角好像也有一輛馬車。
南枝愣了一下,認了出來,若有所思。
“小姐,您快進,這會兒換班,裡頭打點好了,但就兩刻鐘的時間。”
南枝點頭,從雲娘手裡接過一個包袱,低聲道:“你們在這等著吧。”
說完,就和那人彎腰走了進去。
地牢裡面的路修的都很狹窄,但禮部和刑部比有個好處,這裡關押的倒不是窮兇極惡的人,很安靜,南枝剛拐過一拐角,就聽到了劉岑晚的聲音。
“二表哥,你還是吃一口吧……”
南枝一頓,果然,她沒猜錯,剛才那輛馬車是劉氏的。
但劉氏自己沒來,倒是讓劉岑晚來了。
南枝一時說不上心中的感受,反正她也不後悔昨天頂撞了她。
因為那都是真心話,南枝從很久很久之前就想說了,她瞭解江玄的身世,但並未參與過他的童年,在江府的這些日子,才讓她更知道江玄從前的經歷。
江玄應是沒理會劉岑晚,南枝慢慢走了過去。
聽到動靜,劉岑晚嚇了一跳,連忙回頭,當看見是南枝之後才狠狠鬆了口氣,但同時,神色也十分複雜。
江玄也看見了南枝,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劉岑晚抿了抿唇,站了起來:“表姐來了……那我先走了……表哥保重。”
劉岑晚看了眼江玄,江玄的眼神分明全都在南枝身上,劉岑晚也不想在這裡自討沒趣,於是和南枝點了點,便轉身走了出去。
牢房裡恢復了安靜,南枝走到了江玄身邊,小聲喊了一聲:“二表哥……”
江玄神色複雜:“你怎麼過來了?”
“我過來看看你啊……”
南枝在牢房門口蹲了下來,方才劉岑晚應該也送來了一些飯菜,擺在牢房門口,但江玄挪過來的意思都沒有。
南枝眼裡閃過一絲心疼:“二表哥,我來了你也不肯過來嗎?”
江玄抿了抿唇,站起身慢慢走了過來。
“你坐下,我看看你後背的傷。”
江玄:“……沒事。”
“甚麼沒事,你快點!我時間不多的!”
江玄猶豫了一下,轉過身去,南枝湊近看了看,江玄走的時候還沒來得及換衣裳,所以這血跡已經成了暗紅色。
南枝緩緩伸出手摸了摸,特別輕柔。
“疼麼……”
江玄搖頭:“還好,不疼。”說完,就趕緊轉身過來,不讓她看了。
南枝眼眶紅了,“這裡面的人有沒有打你?”
江玄:“……不會的,我又不是重犯,為何用刑。”
南枝聽著更心酸了。
所以他這次受到的唯一傷害,就來自他的親生母親。
南枝想象不到江玄會多難過。
“吃飯吧。”南枝低頭,飛快擦了擦眼角的淚,將飯盒提了上來,蹲下給他拿。
雖然她動作很隱蔽,但江玄還是看見了。
哭甚麼?
不至於吧。
江玄心情複雜地看著南枝,她蹲著,於是江玄也慢慢坐了下來,兩人就隔著一個牢房門。
“我讓人準備了一點清淡的飯菜,你不能吃味道太重的,嚐嚐吧。”
江玄:“我沒甚麼胃口……”
南枝:“沒胃口也要吃,事情還沒查清楚,你不吃飽身體垮了,害你的人才會高興!”
江玄猛然一頓,看向南枝:“你覺得我是被人陷害的?”
南枝的手也是一愣,抬頭看向他:“難道不是麼?”
江玄抿了抿唇。
“我不知道。”
南枝看了看四周,連忙湊上前,離他更近了幾分:“二表哥……你能告訴我,你那天為何要和那石巖說話嗎?”
江玄嗯了一聲,也回憶了一下那天的情景。
他去貢院去的晚,只睡了兩晚便直接去號舍了,會館隔壁住的就是石巖。
江玄身體好,裡面的艱苦環境對他來說算不得甚麼,可對方好像感了風寒,一直在咳咳咳不停。
江玄耳朵好,還從他的書童那邊得知,這人也是個可憐的,父母早亡,只有個祖父辛辛苦苦供他讀書,這次會試,就是他出人頭地的最好機會。
“我本來不打算多管閒事的,可那天進場的時候,我與他一前一後,剛要進號舍,他又咳嗽了兩聲,我瞧他連藥都買不起的樣子,就把自己隨身帶的一些傷寒藥給他了,就只有這次交集。”
南枝睜大了眼:“那其實你們只是剛進號舍的時候說了幾句話,考試的時候根本就沒有接觸。”
江玄點頭:“我認為是這樣,但是進號舍時也不允許交頭接耳,大概是被考官看見了。”
南枝:“……那怎麼一樣呢,根本還沒開始考試呀!”
江玄苦笑:“沒甚麼區別,他們若是要整我,自然會在這種細枝末節上做文章。”
南枝沉默了片刻。
“二表哥,我祖父已經在查了,一定會還你一個真相的。”
江玄有點驚愕,怎麼還驚動了……
但沉默許久,他也不知該說甚麼,“多謝。”
江玄的聲音有點低沉。
南枝擠出一個微笑,“吃飯。”
說完,就將一碗粥端到了他面前,舀了一勺,餵給江玄。
江玄:“……我自己來。”
南枝笑了笑:“也好。”轉手將湯勺遞給他。
江玄終於慢慢接過,勉強吃了些東西。
南枝注意到他的手腕似乎也有傷,臉色猛然變了一下,剛要開口,但話又卡在了喉嚨。
她最終還是沒問。即便問了,也得不到答案。
江玄也有自尊心。
……
“謝謝,我飽了。”
江玄只喝了一碗粥,富貴眼疾手快上前收了碗筷,又麻溜地退到了一邊。
南枝看了眼時辰,差不多了。
她又深深看了眼江玄。
“二表哥……我走了,你保重。”
江玄:“別來了,我沒事。”
南枝沒應這話,而是慢慢站了起來。
江玄的視線停留在她的裙襬上,原本乾淨的不會沾染一絲泥土,但此刻因為來看他,染上了一些髒東西。
江玄鬼使神差地伸手,南枝也錯愕低頭。
他慢慢將南枝裙襬上掛著幾根枯葉摘了下來,接著再次抬頭,四目相對,南枝朝他緩緩一笑。
江玄默默收回了手,指尖撚了撚。
“路上小心。”
……
南枝走出地牢時,深深呼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鮮空氣。
她原本打算立馬上馬車回去的,卻意外發現劉岑晚竟然拿還沒走,那馬車在不遠處等她。
南枝猶豫了一下,示意富貴去傳話,兩人換個地方聊。
劉岑晚也不傻,不會站在人家門口說話,於是兩輛馬車一前一後,很快就走到了一處偏巷。
下了馬車,南枝開門見山:“小晚,你想說甚麼?”
劉岑晚猶豫了一下,直接問:“昨天只只表姐說完那些話,姑母會去哭了一下午。”
南枝愣了一下。
“衝撞長輩,是我不對,等這件事過去,我會去道歉的。”
劉岑晚搖了搖頭:“其實……我和表姐的想法……有一點一樣,但是,我沒有你那樣的勇氣。而我是劉家人,姑母的性格以前不是這樣的,父親說過,姑母之前出過一些事情,但這件事在劉家是秘密,我們也不知道。”
南枝垂下了眸。
她當然知道是甚麼事。
“原來是這樣,我並不清楚這些,對不住。”
劉岑晚:“表姐,我不是重點跟你說這個……其實……其實我是想問問你,你……是不是心悅我表哥啊?”
劉岑晚有點緊張,絞著帕子。
南枝卻是大大方方一笑,似乎半點不詫異她會問這個。
其實,昨日她在江府那麼一鬧,是個明眼人也能看出她的心思。
不過南枝覺得這也沒甚麼好遮掩的。
她本來就是為了江玄才去的江家。
會試之後,很多事情本就是要說清楚的。
“是。”
南枝望著她大大方方承認了。
劉岑晚有點訝異她的坦然,但同時也釋懷地鬆了一口氣。
“原來真是這樣……”
南枝笑了笑:“還有別的事嗎?”
劉岑晚搖頭:“表姐,我做不了甚麼,但我知道你在後面想辦法,多謝你……”
南枝點了點頭,接著就轉身離開了。
劉岑晚看著她的背影,片刻後也慢慢上了馬車。
丹兒在一旁小聲道:“真沒看出來……南小姐剛過來的時候說是和大公子有婚約,怎麼會和二公子……”
劉岑晚:“我倒是早就看出些端倪。”
丹兒睜大眼:“小姐,你可真細心。”
但劉岑晚臉上有點失望,南枝過來,一開始打著和江拓有婚約的旗子,母親送她來,自然也是對她有一番希望的。
他們劉家生意已然落寞,她來之前,非常羨慕姑母能嫁高門。
再有錢的商賈,和一品國公府之間也存在著不可逾越的鴻溝。
她想,若是表哥對她也有意呢?
可是在江府這麼些日子,她也算是看出來了,表哥別喜歡她,而姑母也不像想象中的那麼快樂。
今天她問南枝,就是想得到一個肯定的答覆,其實她能看出來,表哥對南枝也是有意的。
語言可以騙人,眼神騙不了。
也許……她是時候要好好思考一下接下來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