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第 154 章 別這麼叫我
這間廢棄的工廠, 曾經是一家小型機械加工廠。公司倒閉引發的資金鍊斷裂,讓這裡連同那些來不及搬走的機器一起,被遺忘在流逝的時光裡。
空曠的廠房中央, 佈滿灰塵的大型機床沉默地矗立著, 空氣中瀰漫著經年不散的機油氣味。
沿著鐵質樓梯上道二樓, 推開一扇吱呀作響的門, 裡面是一間曾經的辦公室。
小馳啟動小型發電機, 摁開牆上的太陽能燈, 昏黃的光線緩緩漫開,勉強照亮了室內的輪廓。
辦公室裡唯一的一扇窗被木板釘死,只留下一條窄窄的縫隙,用於觀察外面的動靜。
廢棄的沙發上鋪著舊床單,算是一張簡易的床, 辦公桌上放著些簡單的日用品——牙刷、杯子、臉盆、碗筷, 還有一箱泡麵。
他從角落裡翻出一個熱水壺,插上電源。
薛芹跟在他後面進了屋,抱著手臂坐在沙發上, 看著他忙碌的背影,沒說話。
等待熱水的間隙,小馳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 對面接起。
“怎麼樣?”
“暫時沒事了。”
“那就好。之前那個房子, 別回去住了。”
“知道, 我已經把她帶到工廠這邊了。”小馳瞥了薛芹一眼, 頓了頓:“宋文斌有訊息嗎?”
“還沒有。”對面沉默了一下:“你們注意安全,這段時間儘量少聯絡。”
“嗯。”
薛芹一直盯著他,等他結束通話電話, 收起手機,才開口問:“你甚麼時候佈置好這裡的?”
小馳沒回答,只說:“你家裡的東西別管了,先暫時住這兒。手機卡也拆了,明天我去給你辦張新的。”
“這兒安全嗎?”
“離開市區後,我走的都是沒有監控的小路。”
發洩過憤怒之後,薛芹也稍稍冷靜了些。她低下頭,訥訥地問:“那你呢?”
“我要先去把車處理掉。”
薛芹愣了一下:“可是那輛車……是你好不容易改的。”
小馳的聲音冷下來:“剛才我們離開時肯定已經被監控拍到了,這車留著是個隱患,過幾天我再想辦法弄臺新的。”
薛芹不說話了。
小馳站起身,往門口走去,手剛搭上門把手,身後就傳來薛芹的聲音:“小馳——”
他的腳步頓住了,卻沒有回頭,聲音依舊冷冰冰的:“別這麼叫我。”
薛芹微微一怔,改口:“對不起,林熾。剛才我……在氣頭上,說話太沖動了。”
小馳——或者說林熾——沒應聲,徑直帶上門離開了。
二十年前,離開榆城後,馮婉琳帶著他們去往北方的一座邊陲小鎮。
那個年代,那兒的戶籍管理鬆散得很。她謊稱遠房親戚出了車禍,留下幾個孩子交由她撫養,花了些錢打通關係,很容易就給他們上了戶口。
原本馮婉琳隨便挑了幾個姓氏讓他們選,名字還是用福利院裡的稱呼。可填報的那一刻,林熾忽然開口:“馮阿姨,我可不可以把名字改成‘熾’?”
馮婉琳愣了愣:“哪個字?”
“熾焰的熾。”
他想提醒自己,不要忘記那場大火,更不要忘記跟辛弦的約定。
從那之後,再也沒有人叫過他“小馳”。在漫長的歲月裡,這個名字逐漸被掩埋在記憶深處。
回到榆城後,他第一時間找人打聽了辛弦的訊息,卻發現她不僅進了刑事偵緝處,成為了一名警察,還失去了六歲前的記憶。
他想,她一定不會再記得他了。
也好。他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本來就不應該靠近她。
那天在小洋樓,當辛弦脫口喊出“小馳”兩個字時,他整個人都愣住了,差一點邁不開腳步。
她還沒有忘了他。
那一刻,他很想轉身衝到她身邊,想告訴她他沒有食言,他真的回來了。
想問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想認真端詳她,看看她笑起來的樣子是不是還和小時候一個樣。
可他沒辦法留下來,只能逼自己離開。
從工廠裡出來,林熾騎著那輛改裝過的機車,一路駛向城郊最偏僻的河段。
夜風灌進衣領裡,冰涼刺骨,他卻把油門擰到底,像是要把胸腔裡那團灼燒的東西甩在身後。
不知騎了多久,他才在一處荒蕪的空地停下來,熄了火,靠在車身上,點燃了一支香菸。
白霧徐徐盤旋而上,模糊了他的視線,四周沒有一絲燈光,只有河水在黑暗中平靜地流淌著。
香菸燃盡,他把菸蒂碾進泥土裡,站起身,抬手拍了拍機車的後座,像拍一位老朋友的肩膀。
隨後,他從包裡拿出一瓶汽油,擰開蓋子澆在車身上,刺鼻的氣味在夜風中瀰漫開來。
“噌——”
打火機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進浸透汽油的車座裡,火光瞬間騰起,照亮了他半張臉。
他退後幾步,找了塊石頭坐下,靜靜地看著躍動的火焰。
火光中,二十年前的畫面一幕幕翻湧上來。
“小馳!那個蘇阿姨選中我了,一會兒我也要出去玩啦!”六歲的辛弦興沖沖地跑到他跟前,眼裡滿是興奮的光彩。
他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識脫口而出:“別去!”
辛弦愣住了,眨巴著眼睛問:“為甚麼?”
“因為……”他張了張嘴,想起那天的經歷,全身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可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死死抓著她的手,一遍遍重複:“聽我的,你別去!別去!”
門外傳來催促聲:“小弦,你好了嗎?馬上就要出發了!”
“來了來了!”辛弦應了一聲,轉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聽說被選中的人都有好吃的糖,還可以挑選禮物!上次你送我的那個玩偶我好喜歡,我也想給你帶禮物,你喜歡甚麼?變形金剛還是奧特曼?”
他只是一個勁地搖頭:“我甚麼都不要,你別去……千萬別去!”
門外的催促聲再次響起,辛弦掙開他的手,起身就往外跑。
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抓起架子上的顏料桶——
蘇蔓推門進來的時候,辛弦渾身已經被顏料塗滿了。臉上、頭髮上、衣服上,到處都是花花綠綠的顏色。
她皺起眉頭,嫌棄地瞥了辛弦一眼,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弄成這副樣子,怎麼跟我出去?算了算了,今天你先別去了。”
辛弦傻眼了,剛想爭辯,卻被林熾一把捂住嘴。
蘇蔓的目光在教室裡轉了一圈,朝著一個在角落裡畫畫的女孩勾了勾手指:“你,過來。”
女孩放下畫筆,怯怯地上前。
“你叫甚麼名字?”
“……小芹。”
蘇曼從精緻的鱷魚皮挎包裡拿出幾顆黃色包裝的糖果,放進女孩手裡,聲音溫柔:“小芹,你想不想要好看的玩具和漂亮衣服?”
小芹眼睛一亮:“想!”
“那你跟阿姨走吧。”蘇蔓彎下腰,湊到她耳邊小聲說道:“阿姨帶你去個好地方,只要你乖乖聽話,就可以得到很多很多玩具和裙子。”
小芹用力點頭。
看著她們離開的背影,林熾心情複雜。他知道等待小芹的會是甚麼,可猶豫片刻,還是沒有出聲阻攔,只是眼睜睜看著她上了那輛小貨車。
離開榆城後的許多個夜晚,薛芹還時常從噩夢中驚醒,抱著馮婉琳痛哭不止。她的哭聲隔著薄薄的牆壁傳來,像刀一樣剜在他心上。
林熾當然明白薛芹的憤怒源自何處。
如果那天不是他把顏料塗在辛弦身上,被帶走的或許就不會是她。
對薛芹來說,那些無法磨滅的創傷,那些夜夜糾纏的噩夢,本應該是由其他人去承受的。
他並不是想犧牲薛芹,只是當時他也只有七八歲。面對無法選擇的事,他本能地抓住了唯一能保護的人。
薛芹把自己的苦難歸因於他的沉默,他沒辦法反駁。
可那跟辛弦有甚麼關係呢?
一切都是他的錯。
火光漸漸暗下,他忽然想起那天辛弦被他拽住時,回頭看他的眼神——困惑、不解,還有一點點委屈。
她不知道他為甚麼不肯讓她去,甚至因為這件事,整整一個星期沒跟他說話。
直到後來離開榆城,他也沒給過她一個解釋。
或許甚麼都不知道,對她來說才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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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裡,況也百無聊賴地躺在病床上。
手機螢幕上短影片一個個劃過,他卻完全沒注意內容,只是機械地滑動著。
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和隱約的對話。他趕緊關掉螢幕,迅速檢查了下自己的儀容儀表——除了臉頰有些擦傷,頭髮有點亂,其他都還行。
門被推開,辛弦走進來,看著有些疲倦。
況也撐著床板坐起身:“檢查怎麼樣?”
“我本來就沒甚麼事。”辛弦在病床邊坐下,看向他:“對不起啊,害你又受傷了。”
“嘖嘖嘖。”況也笑起來,不小心扯動了臉上的擦傷,嘶了一聲:“就這點小傷,你再晚來一點都要癒合了。”
辛弦卻沒笑。
她知道他是在用玩笑減輕她的愧疚,可心裡還是堵得慌——她已經記不清這是他第幾次因為自己受傷了。
這次他最嚴重的傷是手臂上,被小馳用爪刀劃開的那道口子。傷口深及肌層,造成少量肌肉組織斷裂,好在沒傷到神經血管,不然可就麻煩了。
“別這樣,你突然這麼客氣,我可太不習慣了。”況也看她提不起興致,轉移了話題:“那兩個人,找著了嗎?”
說到這個,辛弦更頭疼了:“裴司長那邊暫時還沒有訊息。”
小馳和薛芹對那一帶的熟悉程度遠超他們的想象,城中村地形複雜,到處是封不完的路口,他們或許早就制定好了不止一條逃跑的線路。
在這樣的情況下,警方根本拿他們沒辦法,只能靠排查監控搜尋他們的身影。
況也語氣輕鬆:“沒事,反正你運氣好,不管他們跑到哪兒去,你總有辦法找到他們的。”
這倒是提醒了辛弦,對啊,她怎麼把這茬兒給忘了!
抽十送一,不就是系統最大的bug嗎?只要抽的卡足夠多,就能用那張【隨變卡】換成任何她需要的卡。
不光是薛芹,就連找到失蹤的宋文斌,也不是沒有可能。
她連忙開啟控制面板,卻微微一怔——愛慕值只剩下80點了。這也就意味著,想拿到那張送的卡,還需要再湊20點愛慕值。
怎麼辦呢?
她深吸一口氣,在腦海中喚出系統:“520,你在嗎?”
520系統:【我在,宿主。】
“幫我個忙。”辛弦默唸:“我要在最快的時間內,獲得20點愛慕值——不,不止20點,越多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