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第 153 章 怎麼,想殺我?
“唰”的一聲, 況也的皮衣被劃出一道口子。
他一把將辛弦推進巷子深處,側身蹬了一腳牆壁,借力騰空, 一記掃腿踢向對方胸腔。
腿剛抬起來, 還沒完全痊癒的傷口就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他咬緊牙關, 硬是把這一腳踢了出去。對方踉蹌兩步, 撞在牆上, 卻很快穩住重心, 手裡的爪刀翻轉,反手又是一刺。
窄巷大約只有兩米多寬,兩側高牆把空間壓縮到了極致,根本施展不開。況也退無可退,只能側身避開刀鋒, 同時抬手格擋——刀刃劃破衣袖, 在他小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溫熱的液體順著手腕往下淌,但他顧不上檢視,因為下一刀已經到了跟前。
對方的速度快得驚人, 刀法狠辣,每一擊都奔著要害。幾招之間,況也看清了他使用的是爪刀。
這是流行於印尼、馬來西亞等地的一種隨身刀具,刀刃彎曲如獸爪, 切割力極強。稍有不慎, 肌腱、動脈就會被一刀切斷。
近身快打本來是況也的長項, 但赤手空拳對刀刃, 加上腿上舊傷,他只能憑著本能閃避、格擋,被逼得節節後退。
又一刀刺來, 他側身躲過,同時一拳砸向對方肋下。拳頭結結實實命中,那人悶哼一聲,卻硬扛著不退,反手一刀划向況也的腰腹——
好在況也反應迅速,猛地收腹,刀尖只堪堪劃破衣料。還沒等他調整好重心,對方矮身一記低掃,精準地踢在他小腿的傷口上!
疼痛瞬間炸開,況也單膝跪倒在地,後背幾乎要被冷汗浸溼。
這一切發生在不到兩分鐘之內。
昏暗的光線下,辛弦只看到刀刃的寒光劃出一道道弧線,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巷子太窄了,況也和那個人把出口堵得嚴嚴實實,她不敢輕易上前幫忙,這樣的情境之下,任何冒失的舉動都只會讓況也分心。
只能死死盯著那團纏鬥的身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轉身擋在薛芹面前,防止她趁亂逃跑。
就在這時,警笛聲隱隱約約從遠處傳來。
她下意識望向巷口,就在她分神的瞬間,薛芹猛地伸手,狠狠推了她一把。
辛弦一個趔趄,卻很快穩住重心。她順勢轉身,右手精準地扣住薛芹的手腕,左手按住她的大臂,身體迅速向右後方擰轉——
一記標準的擒拿,將薛芹重重摔倒在地。
薛芹的手臂被反扭在身後,疼得慘叫出聲。
那人聞聲回頭,目光在薛芹身上停了一瞬,隨即毫不猶豫地繞到況也身後,手臂猛然收緊,勒住況也的脖子迫使他仰起頭,反手將爪刀的刀刃橫在他頸側。
寒光貼著面板,映出一道銀色的細線。
“讓她走,否則只要我就劃破他的頸動脈。”
那道低啞的聲音彷彿一記重錘,敲在辛弦的心上。
巷子外的燈光勾勒出他的輪廓邊緣,辛弦眯起眼睛努力辨認,喉嚨發緊,試探性地叫了句:“小馳?”
對方沒有回答,動作卻頓住了。
況也瞅準時機,正要發力反擊,小馳手腕輕輕一動,刀刃立刻劃破他喉嚨的面板,留下一道殷紅的血線。
他聲音冰冷:“我再用點力,就能直接割斷你的喉管。”
“別!”辛弦腦子裡一片空白,雙手顫抖,目光死死鎖在那把刀上。
警笛聲越來越近。
小馳的聲音更冷,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辛弦,讓她走。”
辛弦閉了閉眼,放開了反制薛芹的手,向後退了一步。
薛芹立刻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從況也和小馳身旁擠過去,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巷子。
幾輛警車疾馳而至,齊刷刷停在路邊,把本就不寬敞的街道擠得滿滿當當。紅藍警燈在夜色中閃爍,好事者紛紛上前圍觀,人群越聚越多,把巷口堵得水洩不通。
步話機裡傳來嘈雜的聲音:“裴司長,手機訊號就在附近,但這裡地形太亂,沒辦法準確定位!”
裴冕:“分散開來找!”
“是!”
警員們紛紛跳下警車,衝進錯綜複雜的羊腸小道中。沒有人注意到一個穿黑衣服的女孩拉高口罩,低著頭,與幾隊警員擦肩而過,腳步不停地消失在人群中。
巷子裡,兩面高牆彷彿將這裡與外界隔離開來。
小馳的刀刃始終貼在況也的頸側,架著他從地上站起身,看向辛弦:“讓開。”
況也被勒得喘不上氣,艱難地從嗓子裡擠出幾個字:“別管我……姑奶奶……”
小馳冷笑一聲,貼在況也耳邊低聲道:“別亂動,我知道你不在乎自己的命,但你一定在乎她的。”
況也聽出他語氣裡的威脅,咬咬牙,硬生生忍住了掙扎的衝動。
辛弦嚥了口唾沫,貼著牆緩緩移動,眼睜睜看著他們一步一步挪向鐵門。
二十年前,小馳把她帶離火海。
二十年後,他同樣救了她許多回。
曾經他們是最好的玩伴,可如今明明近在咫尺,兩個人卻已然站在不同的位置上。
辛弦心緒湧動,有千言萬語想說,卻不知道從哪裡說起。
最後,她只是輕輕叫了他的名字:“小馳……”
巷子口響起數道嘩啦啦的腳步聲。
小馳循聲瞥了一眼,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微微閃動,低聲道:“對不起。”
話音剛落,他猛地揚起手——爪刀劃破況也的手臂,鮮血飛濺。
趁況也吃痛失力的瞬間,他用力將他往辛弦身上一推,緊接著雙手攀住鏽蝕的鐵門,縱身一躍。
等辛弦扶穩況也,再抬起頭時,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拐角處。
“又讓他跑了。”況也捂著受傷的手臂,疼得額角滲出冷汗,卻還是扯出一個笑:“姑奶奶,不是讓你別管我嗎?”
辛弦沒說話。
她心裡清楚,小馳不會對她下手。可對況也,他不會留情——小洋樓那次,況也的小腿被塌陷的樓梯卡住時,他就沒有任何要停下來施救的意思。
這回也一樣。
他手裡那把爪刀,或許真的會劃破況也的喉嚨。
“裴司長,有發現!”終於有警員發現了他們的位置,舉起對講機匆匆報備。
辛弦扶著況也從巷子裡出來,往後一指,語速飛快:“兩個嫌疑人,女性身高一米六左右,穿黑色棉衣、牛仔褲,灰色毛線帽,往巷子口左邊跑了。男性身高一米八五左右,黑色工裝外套,戴黑色口罩,從鐵門後面離開。”
裴冕邁著沉穩的步子趕往定位的方向,聽完警員轉達的資訊,沉聲下令:“封鎖街道,注意類似特徵的人。”
話音剛落,耳麥裡突然傳來緊張的聲音:“有人受傷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所有的沉穩和剋制彷彿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連忙加快腳步,終於在巷子口看到幾道熟悉的身影。
他幾步上前,一把按住辛弦的肩膀,眼神在她身上逡巡,聲音緊繃得幾乎變了調:“傷到哪兒了?”
“不是我,我沒事。”辛弦被他抓得一愣,趕緊搖頭:“是況也受傷了。”
裴冕頓了一下,這才注意到靠坐在牆邊的況也半邊袖子已經被鮮血浸透,最先趕到的警員正托起他的手臂,用衣物按壓傷口。
隨後趕來的幾個警員七手八腳扶起況也,把他塞進警車裡。
裴冕臉色鐵青,轉向辛弦,聲音冷硬:“你也一起去。”
“我沒受傷。”辛弦急道:“你派人去追了嗎?小馳也受了傷,應該走不遠,你——”
“我讓你先去醫院!”裴冕劈頭蓋臉的訓斥打斷了她的話。
辛弦一愣,看出他是真的生氣了。
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些甚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拉開車門進了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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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空曠的公路上,一輛改裝過的機車風馳電掣,引擎的轟鳴聲撕破寂靜,在夜風中拉出一道長長的尾音。
薛芹沒戴頭盔,坐在後座被風吹得睜不開眼。她拼命捶打著小馳的肩膀,聲音被風撕成碎片:“停下來!我快要吐了——!”
小馳置若罔聞,依舊把油門擰到底,車速表上的指標幾乎要觸到盡頭。
直到一座廢棄的工廠出現在視野裡,他才猛地摁下剎車。輪胎在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尖嘯,捲起一陣煙塵。
薛芹從後座上滾下來,狼狽地蹲在地上,頭暈目眩,雙腿發軟,胃裡翻江倒海。她撐著地面乾嘔了好幾下,卻甚麼也吐不出來。
緩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惡狠狠地盯著小馳:“你是不是有病!開那麼快,我都快受不了了!”
小馳沒說話,冷著臉摘下頭盔,狠狠往地上一砸。“砰”的一聲巨響,頭盔裂開一道口子,在地上滾了兩圈。
薛芹瞬間噤了聲。
“我看你才有病。”小馳目光冷冷看向她:“不是讓你好好呆在家裡嗎?為甚麼要到處亂跑!有沒有想過,如果我今天沒辦法趕過來,你現在已經在局子裡了,我們所有的計劃都會泡湯!”
薛芹被他的眼神懾住,聲音低了幾分:“我、我在家裡呆了好幾天,快要悶瘋了……而且我已經非常謹慎了,警察都沒找到我,辛弦是怎麼找過來的?”
說到“辛弦”的名字時,她的聲音不受控制地帶上了一絲憤怒。
“我說了多少遍,讓你別去喬苓家,你偏不聽。”小馳的聲音壓得很低:“被辛弦找到,不是遲早的事嗎?”
薛芹猛地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喬苓以前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去探望她爸爸媽媽有錯嗎?你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偷偷接近辛弦!難道就不擔心被她發現?”
小馳臉色更難看了,轉過身,大步往工廠裡走去。
薛芹扶著膝蓋站起身,踉蹌著追上去,不依不饒:“被我說到痛處了吧?剛剛是不是捨不得對她下手?”
小馳的腳步不停:“閉嘴。”
薛芹冷笑一聲,追得更緊:“沒用,我告訴你,她現在根本不需要你!就算你救了她那麼多回又有甚麼用?只要有機會,她一樣會把你帶回警署!”
“你以為她還會把你當朋友嗎?”她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種復仇般的快意:“別天真了,在她眼裡,你只不過是可以用來換取功勞的工具而已!你們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小馳猛地停下腳步,下一秒,他轉身走向薛芹,抬手掐住她的脖子,一字一頓道:“我讓你閉嘴,聽到了嗎?”
“怎麼,想殺我?”薛芹沒有掙扎,視線牢牢釘在他臉上:“來啊,動手!反正這也不是你第一次為了辛弦,拿我做犧牲品了!”
看著她眼底近乎瘋狂的挑釁,小馳的手微微顫抖。片刻後,他鬆開手,沒再看她一眼,頭也不回地進了工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