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 142 章 我去你家做甚麼?
F組在停職前, 已經將全部調查資料都整理移交。裴冕翻閱過那些卷宗,也清楚他們的推測——蘇蔓與陳議員的死,或許都與二十年前那場大火有關。只是這幾天調查一直卡在關鍵處, 進展十分緩慢。
現在宋文斌突然失蹤, 無疑又為這起案子蒙上了一層迷霧。
聽完辛弦的話, 裴冕抬起眼:“你覺得宋文斌……也和當年那場大火有關?”
辛弦沉默片刻, 還是將二十年前福利院的真相逐字道出:“當年, 蘇蔓為了籠絡權貴, 從福利院裡挑選一些健康、漂亮的孩子,當作取悅他們的工具。”
裴冕瞳孔驟然一縮,又很快壓下心頭的震驚,維持著慣有的冷靜,問道:“有證據嗎?”
“這是宋文斌親口承認的。”辛弦語氣沉靜:“即便他辯解自己是很久之後才知情, 但我不太相信他的話。身為院長, 他不可能對這些齷齪的事一無所知,甚至……他很有可能參與其中。”
而他那些聲淚俱下的說辭,不過是為了推卸責任罷了。
她繼續道:“我和況也才離開寺廟不久, 就有人跟蹤我們到小洋樓,往裡面投擲燃/燒瓶,很難不讓人懷疑,這也是受到了他的指使。”
裴冕思忖了一會兒:“二十年前那場大火, 也跟這件事有關係?”
“昨天我去見了那場大火的其中一位倖存者, 她說那天晚上曾經聽到樓下傳來兩個男人的爭吵聲, 提到過‘舉報信’‘銷燬證據’之類的字眼, 緊接著火就燒起來了。”
裴冕微微頷首,繼而問道:“如果真是這樣,那蘇蔓與陳議員的死……會不會是一場遲來的報復?”
在大火的失蹤名單上, 至今仍有五人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陳天賜被綁架時,我們查到周帆有個化名‘秦雪’的情人。”辛弦道:“昨天我在其中一位倖存者家中……見到她了。她認出我後反應劇烈,轉身就跑,我沒能追上。但從種種跡象來看,她很可能是當年福利院的孩子。”
陳天賜被人從家裡帶走時,“秦雪”——或者說小芹——正在酒店裡與周帆幽會,就說明她至少有一個,甚至更多的同夥。
裴冕蹙眉:“你覺得是他們計劃了這場復仇?”
辛弦艱難地點了點頭。
裴冕沉吟道:“當年那場大火幾乎燒燬了福利院所有檔案,多數遺體也面目難辨,所以幾名失蹤孩童的身份至今都無法確認。”
辛弦問:“那……那名護工呢?”
福利院孩童人數眾多,身份自然難以確認,但遇難和失蹤的護工一共四人,調查起來應當要容易得多。
“這場大火當年由消防部門定性為意外事故,並沒有移交到刑事偵緝處,卷宗應該還留在消防機構。”裴冕說:“聯絡他們調取當年的記錄,應該不難查明。”
他說完轉過視線,卻見辛弦正託著下巴,笑盈盈地望著自己,不由一怔,竟有些侷促:“……怎麼了?”
“我還以為,裴司長今天來是向我興師問罪的。”
“我……”裴冕垂下眼簾,避開了她的目光。
先前李督察彙報小洋樓那起火災時,他在辦公室裡大發雷霆。旁人都以為他是因為辛弦停職期間擅自調查而發火,可他心知肚明,他是氣她不顧安危,險些出事。
冷靜下來之後,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向以理性自持的自己,竟在某個瞬間被情緒佔了上風。
他輕咳一聲,嗓音仍保持著平靜:“我很清楚陳議員那起案子F組並沒有失職,所以你停職期間私自調查的事,我可以……暫時不追究。”
辛弦傾身向前,笑意更深:“那……我還能再提一個小小的請求嗎?”
明知她在得寸進尺,裴冕停頓片刻,還是問道:“甚麼?”
辛弦斂起笑容:“你很明白我為甚麼要查這個案子。別說停職,就算被開除,我一樣會繼續查下去。”
她指尖輕輕一捏,比出個“一點點”的手勢:“既然裴司長都‘徇私’到這一步了……接下來能不能偶爾再給我透露一點點訊息?比如調查進展,或者……調取監控之類的許可權。”
裴冕沒有立刻回答,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我……需要考慮一下。”
按辛弦對他的瞭解,沒有當場拒絕,就說明有希望。
是時候再添一把火了。
她不動聲色地喚出控制面板,選中昨天抽到的【情比金堅】,點選使用,隨即抬眼再度望向裴冕,把問題重複了一遍:“可以嗎?裴司長。”
裴冕:“……”
理智在耳邊提醒他:不行,這不合規矩,不應該縱容,更不能讓她再涉險。
可不知為甚麼,迎上她目光的瞬間,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輕輕牽動,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先於理智響起:“可以……”
這兩個字脫口而出,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甚麼,不由得怔了一瞬,頓了頓,才補充道:“……可以是可以,但我也有條件。”
辛弦眼睛一亮:“甚麼條件?”
他嘆了口氣:“第一,不得擅自行動,必須確保自身安全。第二,調閱監控或類似行為,必須有我在場。”
這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最大讓步。
還好,都不是過分的要求。辛弦鬆了口氣,當即應下:“好!”
能與裴冕站在同一戰線,接下來的調查無疑會順利許多。畢竟他不僅是高階警司,背後還有裴氏集團的支援,不論誰想動他,都得先掂量三分。
辛弦頭一回覺得,系統選的這位“優質異性”,還真有幾分用處。
她心情舒暢地向後靠了靠,坐姿也放鬆下來,忽然想起裴冕此行的目的,便問道:“對了,宋文斌失蹤的現場,有沒有發現甚麼異常?”
裴冕:“車尾有撞擊痕跡,從提取的漆片來看,對方駕駛的應該是一輛黑色轎車。我們推測是有人故意追尾,趁送宋文斌下車檢視時強行將他帶走。”
陳議員當初失聯後不久便遇害了,如果擄走宋文斌的是同一些人,那他此刻恐怕凶多吉少。
可既然已經過去了好幾天,為甚麼至今沒有傳來一點訊息?
裴冕看了眼腕上的手錶:“我得先回警署了。那名護工的事,我會派人去查。”
辛弦送他到門口,仍不放心,叮囑道:“我們說好的,如果有新進展,記得告訴我。”
裴冕淡淡“嗯”了一聲,轉而交代:“記住,你也不準擅自行動,有任何情況必須第一時間通知我。”
辛弦一擺手:“知道啦,領導。”
裴冕還想再說甚麼,卻見對面房門被輕輕推開。連川烏站在門後,目光掃過裴冕,眉心幾不可察輕輕蹙起,隨即又舒展開來,臉上浮起溫潤的笑意:“裴司長。”
裴冕微微朝他一頷首:“連教授。”
連川烏語氣柔和:“這麼早來找辛弦,是有甚麼要緊事嗎?”
“只是一些工作上的事。”裴冕語氣平淡。
“早就聽說裴司長對工作和下屬要求嚴格,今天親眼見到,果然名不虛傳。”連川烏微微一笑:“不過我還是頭一回見,上司大早上親自登門,找下屬談工作呢。”
裴冕:“……”
他本來覺得無需解釋,卻還是開口:“有些事不方便在電話裡說。”
“我可不是在質疑您的工作方式,您千萬別誤會。”
連川烏笑意未減,轉而望向辛弦,聲音輕了幾分:“辛弦,我給你燉了烏雞湯。看你最近沒甚麼精神,本來想著讓你多睡會兒,就一直用小火煨著。早知道這樣,就早些端來給你了。”
裴冕聽出他話裡有話,不緊不慢地把手揣進大衣口袋裡,也側頭看向辛弦,語氣如常:“我家裡有些裴灝從國外帶回來的保健品,抗疲勞的,效果還不錯。下次你來的時候,可以順便帶些走。”
辛弦一時沒反應過來:“我去你家……做甚麼?”
他目光平靜:“不是說好了,調閱監控或類似行為,必須有我在場嗎?”
辛弦:“哦……好。”
“那我先走了,有事再聯絡。”餘光瞥見連川烏神色微微一凝,裴冕唇角極輕地抬了抬:“早上少喝太油膩的東西,對腸胃不好。”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樓道轉角,連川烏才不著痕跡地收回目光,聲音低了些:“辛弦,湯……你還喝嗎?”
辛弦點點頭:“謝謝。”
聽她這麼說,連川烏眼裡才重新漾開笑意:“那你先回屋,我這就端過來。”
辛弦進屋沒多久,連川烏便端著燉鍋來了。他將鍋輕輕放在餐桌上,盛出一小碗遞到她面前,特意說道:“裡面加了黃芪和黨參,能補氣血。我剛才把油都撇乾淨了,不會膩的。”
辛弦端起碗喝了幾口,忽然想起甚麼,抬頭問道:“連川烏,你今天不用去學校嗎?”
“學校已經放假了,我最近都有空。”
“那……”辛弦頓了頓:“可以請你幫個忙嗎?”
連川烏沒問是甚麼,便立刻應道:“當然可以。”
“能不能再陪我回一趟福利院?我想……請你嘗試用催眠,幫我找回大火那晚的記憶。”
連川烏聞言,微微蹙眉:“但是……強行喚醒被壓抑的記憶,可能會加重你的解離症狀。”
先前不願讓她想起小馳是真,擔心催眠會傷到她,也是真。
辛弦目光堅定:“事到如今,無論如何我都必須試一試。”
連川烏沉默片刻,終於緩緩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