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 124 章 周帆的手上沒戴婚戒
警署裡, 技術人員對綁匪發來的影片進行了分析,確認手機顯示的時間未經篡改。影片背景一片漆黑,僅有手電筒的光束打在陳天賜臉上。調高畫面亮度後, 能看到的只是一堵毫無特徵的白牆和一片水泥地。
根據陳天賜哭喊聲中微弱的迴音判斷, 他被關押的位置應該是一間空蕩的毛坯房——可這連線索都算不上, 對尋找孩子更是毫無幫助。
年叔對著白板上密密麻麻的資訊沉吟片刻, 抬眼看向況也:“保姆那邊情況怎麼樣?”
“我和辛弦都覺得, 她不像是那個內應。”況也答道。
回來的路上兩人仔細梳理過:保姆是個只有初中文化的中年婦女, 可她表現出的自責與擔憂太過真實,那種情緒絕不是輕易能演出來的。
況且醫生的診斷顯示,她後腦的傷勢存在生命危險——如果真是同夥,下手不至於如此狠絕。
蔣柏澤補充道:“我跟她兒子接觸過,他們家生活穩定, 近期並沒有大額開支需求, 保姆個人賬戶裡也有不少存款。為二十幾萬鋌而走險,甚至不惜把自己傷成這樣……可能性應該不大。”
如此一來,保姆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
在案件移交前, C組警員也分別對陳議員及陳靜姝夫婦做了初步問詢,確認他們身邊並沒有急需用錢的物件,近期也並沒有跟人發生過矛盾或爭執。
至此,這個神秘的綁匪依然如一團迷霧, 讓人毫無頭緒。
倪嘉樂盯著螢幕上陳天賜寫滿驚恐的臉, 有些氣餒:“難道我們只能乾等綁匪下一次聯絡嗎?”
接手這案子, 組裡的每個人都壓力重重。
兇殺案的重點是追兇, 只要抓到兇手,案件就能告一段落了。而綁架案卻必須以人質安全為第一要義——尤其當被綁的只是個七歲的孩子。
如果陳天賜有個三長兩短,所有人都會受到良心的譴責。
蔣柏澤盯著白板上那行“26萬元贖金”, 依舊想不明白:“26……為甚麼偏偏是26呢?”
況也靠在椅背上:“比起這個,我更好奇綁匪為甚麼點名要我們組接手。”
倪嘉樂猜測:“會不會是想向我們挑釁?電視劇裡不都是這麼演的嗎?”
蔣柏澤嘴快接道:“就算是挑釁,也該找最強的對手吧?誰會對最後一名下戰書啊?”
話一出口,他才意識到失言,心虛地瞥了年叔一眼。見年叔並無慍色,才悄悄鬆了口氣。
年叔神色凝重:“不管對方有甚麼意圖,案子既然交到我們手裡,就必須全力以赴,確保孩子平安歸來。”
眾人肅然點頭。
況也注意到身旁的辛弦眼神飄忽,輕聲問:“姑奶奶,在想甚麼呢?”
辛弦:“周帆的手上沒戴婚戒。”
年叔被她這答非所問弄得一頭霧水:“甚麼婚戒?”
頓了頓,辛弦繼續道:“陳靜姝右手的中指上戴了婚戒,周帆左手的中指上甚麼也沒有。”
蔣柏澤不明所以,但還是接話:“會不會是他沒有戴戒指的習慣?”
辛弦撚著下巴,否認道:“他是入贅的,沒有陳靜姝和陳家,就沒有他今天的一切。連陳靜姝都始終戴著婚戒,他有甚麼理由不戴?”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昨晚可能去見了一個人——一個需要摘掉婚戒才能見面的人。接到陳天賜失蹤的電話之後,他才匆忙趕回來,甚至忘了重新戴上戒指。
蔣柏澤仍是不解:“可這跟綁架案有甚麼關係?”
況也眼神一凜:“除了陳靜姝之外,只有他有許可權關掉家裡的監控,至於他為甚麼要關掉監控,那肯定是因為有甚麼不想讓陳靜姝看到的事情。”
倪嘉樂眼睛一亮,充分發揮了吃瓜人的敏銳,接話道:“比如……把出軌的物件帶回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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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靜姝的別墅裡同樣布控了不少警力,也安排了技術人員,以防綁匪給他們打來電話。時隔一天,辛弦和況也再次來到別墅裡,警員們依舊堅守崗位,而周帆正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辛弦一眼注意到,他左手的中指已經重新戴上了婚戒。
看到兩人,他倏然坐直,神色激動地問道:“是小天有訊息了嗎?”
況也搖頭:“暫時還沒有,我們來是想再瞭解一些情況。”
周帆眼中的光倏然黯淡,肩膀也垮了下來。
辛弦在沙發上坐下,問道:“陳女士呢?”
周帆嗓音沙啞:“她身體本來就不好,我怕她撐不住,讓她吃了安眠藥先休息。”
“周先生對妻子真是體貼。”
周帆擠出一絲苦笑:“夫妻之間,這種時候才更應該互相扶持。”
辛弦順著他的話音,忽然抬眼:“那她知道您出軌的事嗎?”
周帆臉色驟變,下意識瞥向二樓緊閉的臥室門,壓低聲音:“甚麼出軌?你們在說甚麼?”
“你知道我在說甚麼。”辛弦輕輕一笑:“這件事很可能與小天的綁架案有關,在這種關頭,希望您就不要對警方有所隱瞞了。 ”
周帆沉默良久,聲音艱澀:“那……可以不要讓我的家人知道嗎?”
辛弦沒回答,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說出真相。
周帆拿起桌上不知甚麼時候剩下的半杯涼水一飲而盡,長長撥出一口氣。
半個月前,他在一場藝術展上認識了一個女孩。她比他年輕近十歲,穿著白色棉布長裙,揹著個扎染帆布包,海藻般的長髮披在肩頭。
作為入贅的女婿,周帆在陳家地位微妙。家裡的一切事情都是陳靜姝說了算,大到房子怎麼裝修、小天上哪所學校,小到家裡花瓶的顏色,周帆都沒有任何發言權。
而那個女孩,跟陳靜姝完全不一樣。她看他的眼神裡,有崇拜,有欣賞,有仰慕。
在她身上,周帆覺得自己重新找回了尊嚴和自信,也無法自拔地淪陷其中。
辛弦問:“所以昨天晚上,你是跟她在一起?”
周帆捏了捏眉心,承認道:“從酒莊離開之後……我去酒店找了她。”
“她約的你,還是你約的她?”
“……是她約的我。”
況也冷聲接話:“家裡的監控也是你關的吧?”
周帆沉默。
況也輕嗤一聲:“去酒店還不夠,非要把人帶回家裡找刺激?”
“是她……”周帆攥緊手指:“她說想親眼看看我生活和工作的地方。”
在一起的這段時間裡,女孩從沒向他提出過任何要求,甚至連瓶水都沒讓他買過。
當她這麼說的時候,周帆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絕。那晚恰逢陳靜姝出差,保姆帶小天去陳議員家過夜。於是他關掉監控,把女孩帶回了家。
那天晚上,在這個熟悉的房子裡,他第一次感受到某種衝破禁錮的瘋狂。只是送女孩離開後,他居然忘了將監控重新開啟。
而那個女孩,或許正是趁那時悄悄開啟了一樓窗戶的鎖。昨晚把周帆叫去酒店,也不過是為了拖延時間,讓同夥有充足的時機帶走陳天賜。
“砰——”二樓忽然傳來重物墜地的聲響。
陳靜姝不知甚麼時候走出了房間,靜靜聽完一切後,臉色煞白地癱坐在二樓的走廊上,緊接著爆發出一陣淒厲的哭喊:“周帆!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周帆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跪在她面前,聲音發顫:“靜姝,你聽我解釋……”
陳靜姝揮開他的手,淚流滿面:“我不想聽!”
周帆壓抑地抽著氣:“我、我……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小天……”
陳靜姝抬手打斷他的話,露出一個快要崩潰的表情:“沒用!你再怎麼懺悔都沒用!我只想要小天回來,你把小天還給我!”
況也沉聲道:“周先生,這個女孩很可能是綁匪的同夥,我們需要她所有的聯絡方式。”
“沒用的……”周帆痛苦地抱住頭:“從那天晚上之後,我就聯絡不上她了。”
辛弦立刻追問:“電話打不通了?”
周帆艱難地搖了搖頭:“她的電話……關機了,簡訊不回覆,微信被她拉黑了。”
直到此刻,他才後知後覺:這場所謂的“浪漫邂逅”,或許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陰謀,目的就是為了製造機會帶走陳天賜。
辛弦將悲痛欲絕的陳靜姝扶回房間,讓況也把周帆帶到客廳繼續詢問。
陳靜姝靠在床頭,臉頰被淚水浸得發白,喃喃自語:“我怎麼就沒早點發現呢……如果我發現了,小天或許就不會……”
“陳女士,別把錯全攬在自己身上。”辛弦輕聲道:“這不是您的錯。”
陳靜姝抓住她的手腕,指尖冰涼:“你說……小天真的能平安歸來嗎?只要他能回來,讓我做甚麼都願意。”
雖然破獲了不少兇殺案,但辛弦還是第一次接觸綁架案。儘管心中並沒有十足的把握,她還是拍了拍陳靜姝的手背,遞上一個安慰的眼神:“一定能的。”
安撫陳靜姝重新躺下後,辛弦回到客廳,況也也剛結束與周帆的談話。
“怎麼樣?”
況也:“周帆說,那個女孩名叫秦雪,在一家廣告公司上班。不過我聯絡了那家公司,對面說根本沒有這個員工。”
既然接觸周帆本就有目的,對方自然不會留下真實資訊。但辛弦更不解的是:如此大費周章,甚至以身入局,綁走陳天賜後又提出如此古怪的要求——
這夥綁匪的真正目的,究竟是甚麼?
況也頓了頓,補充道:“不過周帆提供了一個重要資訊。”
“甚麼?”
“他說那女孩後背有一處紋身。”
辛弦蹙眉:“紋身?”
“嗯,從肩胛延伸到腰際,圖案是水彩風格的牡丹與蝴蝶——據說是為了遮蓋傷疤才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