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 103 章 那你信任他嗎?
回到警署, 辛弦將莊棠英移交給年叔和蔣柏澤後,拖著疲憊的腳步回到自己工位。況也幾乎是同時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問:“楊睿那邊有新進展嗎?”
辛弦搖搖頭, 捏了捏眉心, 轉述當時的情形:“沒有。他的意識還是很混亂, 一直說自己是奧特曼, 還說他把怪獸消滅了。”
況也苦笑一聲:“看來從他這兒找線索是徹底沒戲了。”
辛弦垂眸思索片刻, 忽然從椅子上站起身。
“去哪兒?”況也抬眼。
“找裴司長。”她語氣堅定:“請他同意我昨晚的方案。”
一旁的倪嘉樂小聲插話:“不用特地跑一趟啦……說曹操曹操到。”
話音剛落, 一道筆挺的身影已出現在辦公室門口。
況也挑了挑眉,語氣裡帶點調侃:“喲,裴司長最近來得挺勤啊,警司的工作那麼清閒嗎?”
裴冕沒接他的話,目光徑直落向辛弦:“楊睿的詢問有結果嗎?”
“沒有有效資訊。”辛弦答得簡潔, 卻往前邁了半步:“裴司長, 時間緊迫,還請你重新考慮我昨晚的提議。”
裴冕沉默片刻,雙手仍插在口袋裡, 靜靜地佇立在門邊。
半晌,他才開口:“今晚之前,交一份詳細周全的行動計劃給我。只有在我評估可行之後,才會考慮批准。”
雖然他沒有立即點頭, 但至少鬆了口, 這讓辛弦看到了希望。她立刻應聲:“明白, 我這就著手準備。”
裴冕一言不發地點了點頭, 轉身離開。
他一走,辛弦立刻找來紙筆,開始擬定行動計劃。
根據連川烏的分析, 兇手長期生活在壓抑與忽視之中,極度渴望獲得外界的關注與認可,甚至將犯罪視為一種“證明自己”的方式。
因此第一步,就是要透過媒體釋出通告,對外宣佈“廣園路連環襲擊案”告破、嫌疑人已經落網。這一訊息勢必會激怒兇手——他千辛萬苦“爭取”來的關注被人憑空奪走,憤怒與不甘會驅使他再次出手,向警方宣示自己的存在。
第二步,是撤走廣園路一帶的明面巡邏警力,營造出警方鬆懈、環境“安全”的假象,誘使他放鬆警惕,敢於行動。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是由辛弦扮演夜間獨行的女性,作為誘餌引蛇出洞。
埋頭整理數小時後,辛弦把一份完整的行動方案遞到了裴冕手中。他迅速翻閱了一遍,抬起眼:“我待會兒會仔細評估,你先去忙吧。”
“那……”辛弦看向他:“這算是初步同意了?”
裴冕輕嘆一聲,點了點頭:“無論最終行動是否成功,你的安全必須放在第一位。”
辛弦心情驀地一鬆,忽然生出一絲逗他的念頭:“這算是裴司長對下屬的例行叮囑,還是……對我個人的特別關照?”
裴冕一怔,目光迅速垂落,語調裡隱約繃著一絲不自然:“我只是……公事公辦。”
他清了清嗓,隨即轉移了話題:“涉嫌拋屍的嫌疑人,審訊進展怎麼樣了?”
他口中的嫌疑人莊棠英,此時正侷促地坐在審訊室內。
儘管來過警署不止一次,但進入審訊室還是頭一回。肅穆壓抑的環境讓她坐立難安,而更令她心神不寧的,是楊睿不在身邊。
這些年來,她早已將兒子視為唯一的精神依靠。再苦再累的日子,只要想著能母子倆安穩相守,便覺得可以熬下去。
可偏偏發生了那樣的事。
回想起那個夜晚,她仍是忍不住渾身顫抖。當時她同樣驚慌失措,但為了保護兒子,不得不逼自己去完成那一切。
如果當時她能冷靜一些,多花一點時間弄清狀況,是不是就不會發生後來的事情?
然而現實從來沒有“如果”。她現在只希望,事情能在自己這裡做個了結,警方不要繼續追究下去,再把楊睿牽扯進來……
年叔坐在審訊桌後,語氣嚴肅地打斷她的思緒:“莊棠英,你所說的全部是否屬實?有沒有隱瞞任何細節?”
莊棠英沉默良久,聲音低啞:“沒有……我沒有隱瞞,這就是全部經過了。一切都是我誤會睿睿傷害了那個女孩,擅自處理了她的屍體。都是我的錯,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年叔點點頭,與身旁的蔣柏澤對視一眼,合上筆錄起身離開。
審訊室的門關上,莊棠英緩緩抬頭望著蒼白的天花板,眼淚終於無聲地滾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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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弦從裴冕辦公室出來後,剛走到電梯口,門便開啟了,裡面站著兩名A組的警員。她很快認出他們曾參與過“瘋狗”案的調查。
見到辛弦,兩人不約而同地向後讓了一步。
辛弦道謝後走入電梯,按下樓層鍵。即便背對著他們,她也敏銳地察覺到兩道目光緊緊貼在自己身後,如芒在背。
當初A組曾認定況也是殺害瘋狗的兇手,不僅將他當作嫌疑人審訊了兩天,還對他提供的證據置之不理。最終是辛弦和F組找到了確鑿的不在場證明,為他洗清了嫌疑。
一個在刑事偵緝處最不起眼的小組,竟狠狠打了A組的臉,讓他們顏面盡失,這件事一度讓整個A組在內部抬不起頭來。
因此,辛弦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兩道視線並不友善,反而透著隱隱的敵意。
直覺告訴她,一旦離開電梯,這兩人一定會有所議論。
“瘋狗案”本就是系統釋出的劇情任務,只是這段時間被連環襲擊案牽扯了精力,一直擱置未動。他們的談話,或許正與瘋狗案的線索有關。
辛弦心念微動,喚出系統面板,點開物品欄,使用了那張【魅力衣櫥】。
系統提示浮現:【請在腦海中清晰構想您希望變換的著裝樣式】
這並不需要多作構想。辛弦在心底默唸:“我要一張A組的警官證。”
電梯門“叮”一聲開啟時,她胸前證件上的“F”,已經悄然變成了“A”。
不出所料,那兩名警員剛走出電梯,便湊近彼此低聲交談起來。辛弦快步跟上,很自然地搭話:“誒,這麼巧,你們也在這層?”
“是啊,剛去送了份文件。”其中一人隨口答道。
從他們毫無戒備的反應來看,【魅力衣櫥】已然生效——在二人眼中,辛弦就是A組的同僚。
另一人嘆了口氣,語氣悶悶的:“剛才在電梯裡真是尷尬。”
辛弦順著話音問:“怎麼了?”
“還能怎麼,碰到F組的組員了唄。你看見她那表情沒?眼神裡毫不掩飾都是嘲諷,心裡估計也在笑話我們吧?”
辛弦:“……”
這位兄弟,你的想象力是不是過於豐富了。
先開口的警員搖頭:“唉,自打上回那事之後,我總覺得在刑事偵緝處有點抬不起頭。”
“誰說不是呢。”另一人接話:“不過說來也怪,廖督察當時為甚麼不讓我們去查況也說的那個證人?連F組都能查到,我們沒理由查不到啊。”
“是啊,如果當時順著這條線索查下去,我們也不至於那麼丟臉了。”
辛弦適時插話:“是廖督察不讓查嗎?”
兩人同時轉頭看她:“對啊。當時況也提交了不在場證人,我也向廖督察彙報了,可他卻不讓我們往這個方向調查——這事你不知道?”
辛弦自然地搖了搖頭:“我當時在跟別的案子呢,對瘋狗案只是聽說。”
——A組規模大,同時負責多起案件,她這番說辭並未引起懷疑。
不過她也從中得到一個資訊:並非A組所有警員都不信任況也,而是不得不服從廖督察的命令。
辛弦又問:“廖督察為甚麼會不讓你們去核實況也的話?”
警員似乎也很無奈:“誰知道呢。”
辛弦試探道:“會不會……是他對況也有甚麼個人意見?”
“不至於吧。況也轉組前,廖督察一直很看重他。”
“是啊,那件事剛出的時候,很多人對況也有看法,廖督察還替他解釋過幾句。”
在她沉默思索時,兩人又聊起了別的:“對了,廖督察女兒的病怎麼樣了?”
“聽說前陣子病情突然惡化,差點沒救回來。幸好有個很有名的兒科專家來榆城,親自給她做了手術,現在應該好多了。”
“手術得花不少錢吧?”
“那可不!而且錢還是其次,關鍵是還不一定能預約上他的號。”
“難怪那段時間總看見廖督察一個人躲在辦公室裡抽菸,估計頭疼得不行吧……是不是因為這件事,影響了他對瘋狗案的判斷?”
辛弦想起況也提過,廖督察的女兒生了重病,一直在住院。
可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刑警,真的會因私事擾亂了專業判斷,甚至武斷地懷疑自己曾經的下屬?
辛弦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趁著【魅力衣櫥】的時效還在,她轉而問道:“那瘋狗案現在有甚麼進展嗎?”
“沒有。不過那傢伙仇家遍地,死了也不奇怪。”
“現在組裡也就留了一兩個人偶爾跟一下,其他人都調去忙別的案子了。”
往現實了說,瘋狗不過是個劣跡斑斑的混混,傷人害命、仇家無數,社會關係複雜難理,又沒有親屬追究其生死。A組同時偵辦多起案件,實在分不出太多精力追查這種線索匱乏、社會關注度低的案子,久而久之,也就擱置了。
兩名警員拐進了A組辦公室的門。辛弦看了一眼系統介面上道具的剩餘時間——只剩十分鐘。
她不再逗留,轉身朝F組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空蕩蕩的,只有況也斜靠在轉椅裡,指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甚麼。見辛弦推門進來,他隨手把一枚硬幣大小的黑色裝置推到她桌前。
辛弦捏起來端詳:“這是?”
“隱藏式麥克風,行動時別在衣領或內側。我會在附近布控,一旦你那邊有異常動靜,我立刻就能趕到。”況也嘴角微揚,語氣卻異常認真:“別擔心,有我在,誰也動不了你。”
辛弦把玩著那枚小巧的裝置,斟酌著語氣開口:“那個……況也,你跟廖督察關係怎麼樣?”
況也挑眉:“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甚麼,就隨便問問。”
“我給刑事偵緝處投檔那會兒,壓根就沒想過有人會要我,A組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老廖卻從幾十份檔案裡面挑中了我。”況也向後一靠,目光投向窗外:“他算是我的伯樂吧,而且我在A組這幾年他也很照顧我,我都記著。”
“那你信任他嗎?”
況也笑了一聲:“姑奶奶,有話就直說吧,是不是聽到甚麼風言風語了?”
辛弦不再繞彎:“剛才回來時,碰見兩個A組的人在聊。他們說……當時是廖督察明確指示,不準組裡任何人去核對你提交的不在場證明。”
況也神色一滯,心底某個地方驀地沉了下去。
之前他一直想不通——就算組裡有人對他不滿,也不至於在涉及人命的案子上如此草率武斷,可如果這一切都是廖督察的授意……
所有違和之處,忽然都有了殘酷的解釋。
辛弦小心翼翼問道:“你覺得……他為甚麼要這麼做?”
況也喉結動了動,半晌才擠出三個字:“不知道。”
他只覺得胸口發悶,即便離開了A組,他依然視廖督察為恩師、為兄長。正因如此,他才更難以理解——那個曾經提拔他、信任他的人,為甚麼會親手將他推向嫌犯的席位,甚至險些置他於絕境?
門外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年叔推門進來,語速很快:“辛弦,裴司長批准了方案。嘉樂已經在聯絡媒體了,通稿明天就會發,你這邊雖然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