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 97 章 睿睿有沒有對姐姐做甚麼……
佟巧的朋友叫秦玥, 是同一家酒吧的酒水銷售。
得知佟巧的死訊,秦玥在警署接待室裡哭得幾乎喘不過氣,面前的紙巾很快堆成一座潮溼的小山。
待她情緒稍緩, 辛弦才輕聲開口:“你和佟巧認識多久了?”
“兩年了……”秦玥啜泣著:“警官, 你們是不是弄錯了?怎麼會是巧巧呢?”
況也沉聲道:“抱歉, 我們做過DNA比對, 已經確認死者就是佟巧。”
辛弦拆開一包新紙巾遞過去:“你最後一次聯絡她是甚麼時候?”
秦玥拿出手機, 手指顫抖地翻找聊天記錄:“十天前……那時她剛從酒吧辭職, 說想出去旅遊散散心,結果第二天我就聯絡不上她了。”
她吸了吸鼻子,繼續道:“一開始我以為她在外遊玩沒時間回訊息,可整整一週都音訊全無,我去她家也沒找著人, 這才報了警。”
辛弦問:“她為甚麼突然辭職?”
“巧巧一直很隨性, 每次攢夠錢就出去玩,回來再找工作。她長得漂亮,搓碟技術也好, 根本不愁沒地方上班。”
“辭職前,她和甚麼人有過矛盾嗎?”
秦玥搖頭:“巧巧雖然性子直,但人其實很好,很少跟人吵架。”
“那她有交往物件嗎?”
“有……但都不是固定的。”
“大概有幾個?”
“兩三個吧。”秦玥聲音低了下去。
況也插話:“那些人知道彼此的存在嗎?”
“知道, 但他們不在乎。”秦玥苦笑:“巧巧說過她不相信愛情, 跟那些人也不是真心交往, 只是……各取所需。”
也就是說, 佟巧雖然有幾段短暫關係,但都不涉及感情深度——情殺的可能性,似乎也被排除了。
辛弦沉思片刻:“能讓我看看佟巧的朋友圈嗎?”
秦玥點頭, 將手機遞了過去。
佟巧的朋友圈裡充斥著酒吧現場的嘈雜光影和震耳欲聾的電子舞曲,辛弦快速下滑,突然一條影片吸引了她的注意——
配文只有一行字:“死變態,敢跟蹤我?看老孃不砸死你!”
釋出時間是半個月前。
點開影片,畫面中是一條昏暗的巷子,遠處的電線杆後面緩緩探出半個模糊的身影,緊接著傳來佟巧響亮潑辣的罵聲:“敢跟蹤老孃?滾遠點!”
話音未落,一塊石頭狠狠砸向暗處,身影也倏然消失。
辛弦將手機推到況也面前:“你看這個。”
秦玥也探過頭來,看完影片後啞聲道:“這事我知道……巧巧跟我提過。”
“她怎麼說的?”
“她說那段時間下班後,總有人鬼鬼祟祟跟著她。那次她火了,撿起石頭就砸,把那個變態嚇跑了。”秦玥抹了抹眼淚:“我當時還叮囑她要小心……”
況也追問:“她有沒有描述過跟蹤者的樣貌?”
“只說……挺高的,也很壯實。”秦玥努力回憶:“具體長甚麼樣,她沒細說。”
辛弦立刻將那段影片傳到自己的手機上,轉發給倪嘉樂,讓她嘗試技術處理,看能否增強畫質,辨認出黑暗中那個模糊的人影。
剛送走秦玥,簡寧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簡寧姐。”辛弦接起電話。
“辛弦,聽說C組的新案子跟你們組的案子併案了?”
“對,那個案子也是你負責的嗎?”
簡寧道:“是,我有些發現,你方便的話過來一趟吧。”
結束通話電話,況也挑了挑眉:“簡寧姐?你們一頓飯的工夫就這麼熟了?”
辛弦瞥他一眼:“女人的事你少打聽。”
況也笑:“那我能跟你一起去嗎?”
“隨便。”
兩人乘電梯來到八樓,徑直走向法醫部,簡寧已經在解剖室等著了。
解剖室裡依舊冷氣森森,佟巧的屍體並排躺在蘇曉雯身旁。
被棄於郊野長達十日,她的遺體已出現腐敗跡象。所幸榆城近來氣溫偏低,腐敗程度不算嚴重,但福爾馬林的氣味依然掩不住那股若有若無的死亡氣息。
辛弦強壓住胃裡的翻湧,問道:“簡寧姐,昨天發現屍體時,你也去了現場?”
簡寧沉重地點點頭:“她被塞在一個行李箱裡,丟棄在偏僻的林區,如果不是一個走錯方向的徒步者偶然發現,還不知道她要在那裡呆多久。”
一個被裝箱拋屍,一個卻被遺棄原地,為甚麼兇手會使用截然不同的處理方式?難道真如倪嘉樂所猜測的,兇手在侵害蘇曉雯時被打斷,才倉皇逃離?
況也切入正題:“你說的發現是甚麼?”
“因為行李箱的遮擋,她衣物上的微量痕跡儲存得相對完整。”簡寧說道:“我在她指甲縫裡提取到一些面板碎屑,推測是在反抗中抓傷了嫌疑人留下的。另外還在她的袖口處提取到一些白色粉末,你們猜是甚麼?”
辛弦趕緊追問:“甚麼?”
“麵粉。”
“麵粉?”
簡寧抬起眼,目光沉靜:“對,就是做麵食、包餃子最常用的那種麵粉。”
辛弦與況也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嚥了下口水——包餃子用的麵粉?難道……
就在這時,倪嘉樂的電話打了進來。剛接起,她急促的聲音便傳來:“辛弦,你發來的影片我處理過了,調了亮度和清晰度!結果你猜怎麼著?”
怎麼今天大家都愛賣關子,辛弦無奈道:“快說。”
“我直接把修復好的影片發你吧!”
辛弦立刻點開收到的圖片,儘管畫面佈滿噪點,但電線杆後面那半個輪廓已足夠清晰——
是楊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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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睿很快被帶到警署,一同前來的還有他的母親莊棠英。由於楊睿還沒未成年,且智力存在障礙,訊問時必須有其法定代理人在場。
考慮到他的特殊情況,年叔並沒有將他帶進正式的審訊室,而是安排在環境相對舒適的接待室進行詢問。
第二次來到警署,楊睿已經不像上次那樣好奇,他眼神空洞地坐在椅子上,嘴唇嚅動著,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而莊棠英似乎敏銳地察覺到氣氛與上回不同,緊挨兒子坐著,一隻手始終搭在他肩上,彷彿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不見。
年叔先是將佟巧的照片推到莊棠英面前,問道:“莊女士,請問您見過這個女孩嗎?”
莊棠英瞥了照片一眼,迅速移開視線,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搖了搖頭。
辛弦又把照片推到睿睿面前,放輕語氣問道:“睿睿,你認識這個姐姐嗎?”
楊睿緩緩眨了眨眼,含糊地重複道:“姐姐……”
“你見過她,對不對?”問話的同時,辛弦餘光瞥向莊棠英——她神情驟然緊繃,目光死死鎖在兒子臉上,似乎是擔心他說錯了甚麼話。
楊睿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嘟囔著:“姐姐不理睿睿……姐姐壞。”
“她怎麼不理你了?”
“睿睿叫她,她不回答睿睿。”
辛弦繼續問:“睿睿是不是跟在姐姐後面了?”
莊棠英猛地打斷:“睿睿腦子不好,他不能回答你們的問題!”
她雖然瘦弱,聲音卻高亢又尖利,似乎只有扯高聲調,才能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底氣。
“莊女士,請你冷靜一些,我們只是在正常詢問。只要確認楊睿沒有嫌疑,你們就能回去了。”年叔將佟巧手機裡那段處理過的影片擺到她面前:“這是從死者手機裡找到的影片——經過技術處理,可以看清跟蹤她的人正是楊睿。”
莊棠英脫口而出:“他只是跟在那女孩身後而已!那女孩還用石頭砸他!”
“這麼說,你知道這件事?”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不小心說漏了嘴,莊棠英沉默片刻,才小聲回答:“知道。”
“那你剛才為甚麼說不認識這個女孩?”
莊棠英抬起頭,眼眶通紅:“你們本來就懷疑睿睿,如果我說了,你們不就更認定這件事跟他有關嗎?”
一直沉默不語的睿睿像是才反應過來,瞪圓眼睛,重複道:“姐姐壞!姐姐用石頭砸睿睿!”
辛弦順勢追問:“那睿睿生氣嗎?”
楊睿氣鼓鼓地點頭:“生氣!”
“那睿睿有沒有對姐姐做甚麼?”
莊棠英搶先一步答道:“沒有!他甚麼也沒做!”
年叔皺起眉:“莊女士,我希望由楊睿來回答這個問題。”
說著他轉向楊睿:“睿睿,你告訴叔叔,你對姐姐做了甚麼?”
楊睿歪著腦袋,臉上浮現出迷茫的神色:“睿睿不記得了……”
莊棠英暗暗鬆了口氣:“我都說了,他就只是跟在那女孩後面而已!”
辛弦緊緊盯著她的臉,突然開口:“你不好奇,我們為甚麼要問起這個女孩的事嗎?”
莊棠英剛稍稍放鬆的身體立刻緊繃起來,用力搖了搖頭。
“她今年二十五歲,昨天在郊外被發現時,已經死亡多日。”辛弦平靜地敘述著:“她是被人勒死的,死後還遭到了侵犯。她父母早逝,家裡只剩一位八十多歲的奶奶住在鄉下……老人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唯一的孫女已經不在了。”
莊棠英打斷他:“你跟我說這些沒用!這件事跟睿睿沒有任何關係!”
“那楊睿為甚麼要跟著她?”
“你看看他這樣子!他的思維跟我們不一樣!”莊棠英臉上滿是戒備:“他懂甚麼?他甚麼都不懂!再說了,我都給他吃了那種藥,他現在已經沒有那種衝動了!”
“那吃藥之前呢?”年叔語氣轉厲轉為嚴肅:“實話告訴你,我們在死者袖口上,檢出了麵粉。”
莊棠英“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誰家不用麵粉!你家不用嗎?你們警察跟那些人有甚麼區別?就因為睿睿腦子不好,就覺得甚麼壞事都是他乾的,把所有髒水都往我們身上潑!”
她聲音發抖,但還是維持著高亢的語調,似乎這樣就能給自己多些底氣。
年叔猛地一拍桌子:“坐下!你當警署是甚麼地方!”
似乎沒料到這個看似溫和的老警察突然發脾氣,莊棠英被嚇了一跳,訕訕地坐回椅子上,眼神擔憂地看向兒子。
年叔轉向楊睿,聲音緩了下來:“睿睿,能讓叔叔看看你的手嗎?”
楊睿乖巧地捲起袖子,他的手腕上,幾道抓痕已經接近痊癒,但仍舊清晰可見。
“能告訴叔叔這是怎麼受傷的嗎?”
沒等楊睿開口,莊棠英便接過話:“隔壁便利店養了只狗,他跟狗玩的時候被抓傷了。”
“真的嗎?”
莊棠英嚥了口唾沫,用力點頭。
年叔平靜地注視著她:“我們在死者指甲縫裡提取到了少量皮屑,已經送去做DNA比對了,結果很快就能出來。即便這樣,你也不願意說實話嗎?”
莊棠英堅持道:“我說的都是實話!”
她對警察的審訊技巧一無所知,所有的緊張與心虛都暴露無遺,但在DNA比對結果出來之前,佟巧屍體上的麵粉和那段影片,並不能作為證明楊睿殺人的直接證據。
年叔無奈地嘆了口氣:“警方有權利扣留楊睿四十八小時,既然你們不肯說,就先在這兒等著吧。”
說完對辛弦使了個眼色,兩人起身離開,把母子二人留在接待室,門外安排了兩名警員值守。
回到辦公室,他們開啟監控畫面。螢幕裡,楊睿坐了十幾分鍾便開始變得焦躁不安,嘴裡嚷嚷著含糊的字句,不停推搡身邊的母親。
而莊棠英緊閉雙眼靠在椅背上,瘦弱的身體被兒子推得搖搖晃晃,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對他安撫或哄勸。她看起來疲憊至極,彷彿所有的力氣都已經在剛才那場對峙中耗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