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 92 章 年紀輕輕的就不行了?
辛弦拎起挎包開啟家門時, 走廊斜對面的門也在同一時間開啟。連川烏看見她,眼底漾開溫和的笑意:“辛弦,早啊。”
“早。”她回以微笑。
連川烏:“我看天氣預報說今天會下雨, 你帶傘了嗎?”
他一如既往地體貼周全, 可或許是因為昨夜那個夢, 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 辛弦竟生出一絲說不清的陌生感。
見辛弦沒有回應, 他轉身回屋取了把摺疊傘, 塞進她手裡:“這幾天早晚溫差大,當心別感冒。”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走廊,走進電梯。
電梯緩緩下行,辛弦斟酌著語氣開口:“連川烏,我昨晚做了個夢, 好像想起了小時候的一些事情。”
連川烏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隨即又恢復如常:“是嗎?你記起甚麼了?”
“我記起……我們一起在屋簷下看雨,遠處忽然傳來孩子的哭聲,然後你對我說……”她話音頓住, 轉眸看向他:“你還記得你當時說了甚麼嗎?”
連川烏的喉結輕輕滾動,片刻沉默後,他才低聲問:“甚麼?”
“你讓我別害怕。”
“那時候,犯錯的孩子會受罰, 害怕是正常的。”連川烏的聲音很輕, 卻微微垂眸避開了她的目光。
辛弦點點頭, 心頭那縷異樣感卻並未因此消散, 但電梯已經“叮”的一聲抵達一樓。
走出公寓大堂,況也已經靠在摩托車上等著了。
“姑奶奶,你動作可真夠慢的。”他摘下頭盔, 朝辛弦揚了揚手,隨即把目光轉向連川烏,咧嘴一笑:“喲,連教授。”
連川烏只是對他微微頷首,瞥了他的摩托車一眼:“下雨天還開摩托車?”
況也把頭盔遞給辛弦,語氣隨意:“放心,這雨一時半會兒下不了,有勞您費心了。”
連川烏:“你誤會了,我不是擔心你,我只是擔心辛弦的安全。”
“那就更不需要您操心了,我車技嫻熟的很,下刀子都能開。”況也跨上摩托車,拍了拍後座:“走吧,姑奶奶。”
辛弦戴上頭盔,朝連川烏擺了擺手,跨上後座,雙手扶在況也腰間。
況也側過頭,聲音透過頭盔悶悶傳來:“抱緊點兒,我速度可不會太慢。”
話音未落,摩托車已轟鳴著竄出。
連川烏站在原地,目送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臉上溫和的笑意一點點褪去。
按著楊大夫給的地址,況也把摩托車停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下。這棟樓已經有些年紀了,牆面漆皮早已斑駁脫落,裸露出底下暗紅的磚塊。
辛弦剛要摘下頭盔,卻見樓梯口走出兩個熟悉的身影——矮瘦的女人是餃子鋪的老闆娘,跟在她身邊、高她一個頭的男孩,正是她那個智力有些問題的兒子,睿睿。
男孩晃著母親的手臂,聲音拖得長長的:“媽媽,我要出去玩——”
女人輕聲安撫:“睿睿乖,回家把藥吃了,媽媽就帶你出去玩。”
辛弦順著話音看向她手裡,一個白色塑膠袋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男孩卻站住不動,用力跺腳:“睿睿不想吃藥!”
女人扯了扯他的衣袖,拉著他往前走:“聽話,吃了藥,媽媽給你買糖。”
辛弦戴著頭盔,母子二人並沒有認出她來。待他們走遠,她才摘下頭盔,目送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況也問:“你認識?”
“是一家餃子鋪的老闆,她的店就在廣園路附近。”辛弦收回視線,“之前找那個給你作證的女孩時,我在她店裡吃過餃子。”
不過……他們來這兒做甚麼?也是來找楊大夫看病的麼?
楊大夫的診所開在三樓,一張褪色的布簾將客廳隔成內外兩半。外間擺著幾張塑膠凳,只有一位五十歲上下的大媽坐著等候。
辛弦剛要伸手掀簾,就被大媽叫住:“誒誒誒!你怎麼不排隊啊!”
辛弦一愣,連忙賠笑:“不好意思,我第一次來。”
大媽的目光在她和況也臉上轉了一圈,指著身旁的塑膠凳:“坐這兒等吧,下一個是我,我之後才輪到你們。”
辛弦依言坐下,順勢搭話:“阿姨,您找楊大夫是看甚麼病呀?”
“不是我,我是來幫我男人拿藥的。”
辛弦低聲問:“您丈夫……生甚麼病了?”
大媽兩手一攤:“還能是甚麼病?就那玩意兒就不好使了。你說這哪兒行啊?難道剩下的幾十年我要守活寡?”
明白了。原來這位楊大夫是專治男言之隱的江湖郎中,看這環境多半也不是甚麼正規診所。
況也正背對著她們仰頭看牆上的幾面錦旗,大媽悄悄瞥了他一眼,湊到辛弦耳邊小聲問:“你家這位看著還不到三十吧?年紀輕輕的就……不行了?”
“啊?”辛弦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嘆了口氣:“……嗐,可不是嘛!當初就看中他那張臉了,誰知道……唉,中看不中用。”
“確實長得俊,可惜了。”大媽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滿是同病相憐的安慰:“不過沒關係,我聽說這楊大夫特別牛,一定能治好的。”
似乎察覺到身後的竊竊私語,況也雙手插在口袋裡,慢悠悠踱到辛弦面前:“跟阿姨聊甚麼呢,這麼開心?”
辛弦面不改色:“阿姨誇你長得帥。”
“是嗎?”
辛弦和大媽同時真誠地點頭。
況也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阿姨,您真有眼光。”
大媽微笑著點點頭,眼裡的惋惜不禁又深了幾分。
辛弦輕咳一聲,順勢岔開話題:“阿姨,您是怎麼知道楊大夫的?”
或許是相似的“遭遇”拉近了距離,大媽語氣溫和了許多:“我跟你說,楊大夫可低調了,都是熟人互相介紹才能找到這兒。你看,來這麼早還要排隊,可見他平時生意有多紅火。”
這麼看來,那張寫著號碼的紙條,很可能是別人轉交給瘋狗的。難道他也有甚麼……難言之隱?
簾子後遲遲沒有動靜,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辛弦隨口問道:“對了,剛才我在樓下見到一對母子,他們也是來這兒看病的?”
“你說開餃子館那女人和她那傻兒子?”
“嗯,就是他們。您認識?”
“認識啊,他們就住我附近。”
“那他們來看甚麼病?”
大媽壓低聲音:“她那兒子腦子雖然不靈光,身子可正常著呢。都這年紀了,肯定有那方面的衝動,我常見他屁顛屁顛跟在小姑娘後面轉悠。剛才他媽是想讓楊大夫開一些抑制衝動的藥,估計是擔心那傻兒子闖禍吧。”
又等了約莫十分鐘,簾子終於掀開,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緊接著,一個戴口罩、穿白大褂的男護士探出頭喊道:“下一位!”
大媽看了看況也那張俊臉,決定把機會先讓給這對可憐的年輕夫婦:“你們先去吧。”
雖然不明白這位剛才還略顯刻薄的大媽為何突然如此和藹,況也還是禮貌道了謝,跟辛弦一起進了布簾後面。
不足十平米的隔間裡靠牆擺著一張掉漆的木桌,桌上堆滿瓶瓶罐罐。一個五十多歲、戴著老花鏡的瘦削男人坐在桌後,正低頭寫著甚麼——這便是“楊大夫”。
領他們進來的男護士示意他們在椅子上坐下,楊大夫頭也不抬地問:“哪裡不舒服?”
況也:“我們不是來看病的。”
楊大夫筆尖一頓,抬起眼,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又垂下眼繼續寫:“大家都是男人,要面子是正常的。但既然都來了,就要積極面對。說說看是甚麼問題?起不來?太快了?還是發射無力?”
況也:“……”
他不著痕跡地瞥了正在憋笑的辛弦一眼,平靜道:“來找你,是想問點事。”
楊大夫疑惑抬頭:“甚麼事?”
況也看了眼那個男護士:“可以請他出去一下嗎?”
得到楊大夫示意後,男護士退了出去。
況也亮出證件,直入主題:“想找你打聽個人。”
楊大夫扶了扶老花鏡,仔細看清證件,臉色微變:“誰?”
辛弦開啟手機,遞過瘋狗的照片:“這個人你認識嗎?”
楊大夫湊近螢幕,仔細端詳後搖頭:“不認識。”
辛弦拿出那張紙條,再次確認:“我們在他錢包裡找到了這張紙條,上面有你的號碼,你確定他沒來你這兒看過病?”
楊大夫攤手:“我這兒都是熟人互相介紹的,說不定是哪個病人把我的號碼給他了。”
“真不認識?”況也抱起雙臂環視四周,語氣沉了幾分:“你有行醫資格證嗎?你這診所有營業執照嗎?”
楊大夫聽出他話裡的威脅意味,連忙雙手合十求饒:“警官,我沒騙您。我對天發誓,我真不認識他,也不知道他怎麼會有我的號碼。”
看來他是真的不認識瘋狗。那麼瘋狗錢包裡的那個號碼,究竟是誰給他的?
線索再次中斷,辛弦心頭剛浮起一絲失落,手機卻突然響了——是年叔打來的。
“辛弦,你在哪兒呢?”
“我和況也在外面。”
“那正好,省得我再打給他。”年叔語氣凝重:“廣園路附近發生一起命案,地址我發你,你們趕緊過來。”
瘋狗的案子還沒破,也就是說劇情任務還沒完成,怎麼會出現新的命案?
辛弦心頭一緊,朝況也使了個眼色,低聲道:“我們該走了”。
況也會意,在紙上寫下自己的號碼遞給楊大夫:“如果想起甚麼,給我打電話。”
“一定一定!”楊大夫連連點頭,又殷勤道:“警官,要不要拿一副藥回去試試?保證您吃了精力無限……”
“……”況也嘴角抽了抽,一字一頓強調:“不用,我精力好得很。”
“好的好的。”楊大夫連忙喚來男護士:“小李,送送兩位。”
男護士掀開布簾,做了個“請”的手勢:“二位慢走。下一位!”
等候已久的大媽應聲起身,經過況也身邊時,還是忍不住鼓勵道:“小夥子,你還年輕,好好治療還是有希望的。”
況也突然意識到甚麼,耳根“唰”地紅了:“阿姨,您別聽她瞎說,我甚麼毛病都沒有。”
說著,他一把拉起辛弦的手腕就往外走。
大媽遠遠遞給辛弦一個“我都懂”的眼神,握拳朝著她比劃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辛弦差點笑出聲,被況也一路拽著下了樓。直到走出樓道,他才鬆開手,沒好氣地瞪她:“姑奶奶,你可真行。”
“我怎麼了?”辛弦無辜地眨眨眼:“人家阿姨也是關心你。”
況也抬手揉了揉發燙的耳根,轉身拿起頭盔:“少來。年叔說甚麼了?”
辛弦斂起笑意,看了眼手機上年叔發來的地址:“廣園路附近發生了一起命案。”
況也戴頭盔的動作一頓:“又是廣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