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 84 章 怎麼會是他?
辛弦眉頭緊蹙, 抬頭看向連川烏:“這是……福利院的合照?”
“嗯,應該是。”連川烏喉結輕滾,下頜線微微繃緊——辛弦把照片拿出來的瞬間, 他的心跳幾乎停滯。萬幸的是, 照片沒有過塑, 歲月的侵蝕讓所有人的面容都模糊難辨, 只依稀能憑藉髮型辨認出性別。
辛弦站在原地思索了一會兒, 又轉向保安大叔:“您還記得送東西的那個人長甚麼樣嗎?”
保安大叔摸著後腦勺, 目光在連川烏身上停留了一瞬:“跟這位先生差不多高,戴著口罩,還套著個連帽衫,一直低著頭。我沒看清他的臉,不過聽聲音應該是個年輕人。”
說著, 他又突然想起甚麼:“對了, 他把信封遞給我的時候,我看到他手背上有一大片疤痕,像是……很嚴重的燙傷。”
辛弦趕緊追問:“他還說了甚麼嗎?”
保安大叔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他給我買了包煙, 囑咐我一定要把東西交到你手上,其他就沒多說了。”
連川烏插話:“他大概甚麼時候送來的?”
“大概……”保安大叔摸了摸下巴:“一兩個小時前吧,當時雨還挺大的,送完東西后他就直接離開了。”
辛弦在記憶中仔細搜尋, 卻對保安描述的人毫無印象。她不禁有些失落, 輕聲道謝後, 與連川烏一同走進電梯。
直到回到家裡, 她的視線都沒有從照片上挪開過。
送照片的人會是誰?
既知道她的生日,又持有這張照片,手上還有燒傷的疤痕——種種跡象都表明, 這個人很有可能跟她一樣,也是那場火災的倖存者,可她卻始終無法在記憶中找到他的蹤跡。
連川烏一言不發地坐在她身旁,臉上罕見地沒有帶著往日的溫和笑意,唇角緊抿著,不知在想些甚麼。
直到辛弦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他才像是突然驚醒,嘴角習慣性地揚起,但那笑意並未抵達眼底,反而像是肌肉的記憶性動作:“怎麼了?”
辛弦把照片遞到他面前:“這張照片裡的人你還認得出來嗎?”
他的指尖在照片上方懸停片刻,最終輕輕搖頭:“太模糊了,而且福利院裡很多孩子來了又離開,我對大部分人的印象並不深。”
“那保安描述的那個人,你有印象嗎?”
“沒有。”
“你覺得他為甚麼要特意送這張照片給我?”辛弦託著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更奇怪的是,對方把照片送來後,為甚麼又一聲不吭地離開?
連川烏垂下眼簾,掩藏起那些複雜晦澀的心緒:“我離開榆城太久了,對福利院的記憶只停留在被領養之前,也沒有親歷過那場大火。我知道的,或許並不比你多。”
連續得到否定的回答,辛弦思緒紛亂,忍不住輕嘆一聲。
連川烏溫柔地撫過她的發頂:“辛弦,你今天已經強迫自己回憶了太多。先這樣吧,不然我擔心你會承受不住。”
辛弦順從地點點頭——今天大腦接收的資訊太過龐雜,她確實需要時間慢慢梳理。
連川烏瞥了眼牆上的掛鐘:“都這個點了,你應該餓了吧?想吃甚麼?中餐還是西餐?”
辛弦思索片刻:“天氣這麼冷,不如吃火鍋吧,也省得你忙活。”
“好,那你在家休息,我去樓下超市買點食材。”
“我跟你一起去。”
辛弦剛要起身,卻被他摁著肩膀坐回沙發上:“今天你是壽星,安心等著吃就好了,我很快就回來。”
不等辛弦回應,連川烏便轉身帶上了門。電梯下行至大堂,他卻沒有走向超市,而是拐進與前臺一牆之隔的物業辦公室,輕輕叩響了敞開的玻璃門。
正在摸魚刷短影片的客服小姑娘聞聲一驚,手忙腳亂地藏起手機,坐直身子:“有、有甚麼事嗎?”
連川烏緩步上前,彬彬有禮地頷首:“你好,我是2003的租戶。剛才下班回家發現門開著,養的小狗不見了。我懷疑它是自己跑出去了,能不能麻煩您幫我查一下監控?”
眼前的男人眉眼深邃,笑起來時眼尾微彎,好看得有些過分。客服不自覺地撫上發燙的臉頰:“可以的,請您出示身份證登記一下。”
連川烏將身份證輕放在桌面上,客服一邊登記一邊問:“您想檢視哪個區域的監控?”
“大堂,下午三點到四點這個時段。”
“大堂?”客服疑惑抬頭:“您不是住在20樓嗎?小狗怎麼會跑到大堂?”
“有位鄰居說看見它進了電梯。”連川烏託著下巴輕嘆:“我想先確認它沒有離開這棟樓,不然實在放心不下。”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客服沒再多問,將監控畫面調至大堂,把顯示屏轉向他。
連川烏的目光死死鎖住螢幕。影片快速推進,在三點四十分,一個身著黑色外套的男人收傘步入大堂。他環顧四周後走向保安臺,交談幾句後從上一口袋裡取出牛皮紙信封遞出,隨即轉身離去。
就在即將消失在監控範圍時,男人突然抬頭望向攝像頭——
連川烏的頭皮一陣發麻。儘管對方戴著口罩,他還是瞬間認出了那雙眼睛。
為甚麼……怎麼會是他?他應該早就消失了,為甚麼會突然出現?又為甚麼要找上辛弦?
這張照片背後,究竟藏著甚麼目的?
無數疑問瘋狂湧入腦海,連川烏面色驟沉,搭在桌沿的手不自覺地攥緊。
“先生,您還好嗎?”客服察覺他的異樣,小心翼翼地問道。
連川烏用力閉眼又睜開,轉而露出溫和笑意,體貼地將螢幕轉回原位:“看來我的小狗應該沒有離開大樓,這下我就放心了,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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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弦在沙發上坐了一個多小時,開始昏昏欲睡時,門才被敲響。她起身開門,連川烏提著一大袋食材站在門口:“抱歉,是不是等久了?”
他走向廚房,把袋子放在水槽裡,自顧自說道:“樓下超市的牛肉品質不太好,我多走了一段路去另一家超市買到了新鮮的吊龍,耽誤了些時間。”
辛弦靠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忙碌的背影,說道:“隨便吃吃就好,不用那麼麻煩。”
連川烏挽起衣袖,轉頭對她笑:“那可不行,過生日當然要吃最好的。你先去休息一會兒吧,很快就好。”
他動作利索,沒過多久就處理好全部食材,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熱湯沸騰,他將燙好的第一片牛肉夾進辛弦碗裡:“你小時候就喜歡吃辣的,但吃多了又會咳嗽,所以這次的湯底我做了微辣,你嚐嚐合不合口味。”
辛弦看著碗裡的肉片:“小時候的事,你怎麼一直記著?”
就算沒有失憶,她也不敢肯定自己能把二十年前的事情記得那麼清楚。
連川烏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唇角彎起:“可能是因為我在過去的二十年裡,反覆不停地回想著那時候的點點滴滴。”
“為甚麼會不停地想?”辛弦問:“難道福利院的日子,比被收養後的生活更讓你懷念?”
“從某種角度來說,是的。”連川烏的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臉上:“雖然我的養父母對我很好,也給了我優渥的生活,但在福利院……我每天都能看見你。”
這突如其來的直白讓辛弦耳根微熱,不知如何回應,只能低頭默默吃飯。
晚餐將近尾聲時,辛弦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起。她看了眼螢幕,是倪嘉樂。
她咬著筷尾,接起電話:“嘉樂,怎麼了?”
倪嘉樂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刻意壓低的聲線裡透著焦灼:“辛弦,出事了,況也哥被A組帶走了!”
話音未落,一道半透明的藍色面板猝然浮現在眼前:
【檢測到新任務】
【任務內容:您的搭檔被捲入一起命案】
【任務目標:找出真兇,證明他的清白】
【任務獎勵:視完成情況而定】
辛弦一時有些發懵,趕緊問:“怎麼回事?甚麼命案?”
話一出口她才驚覺自己竟將任務內容唸了出來。好在倪嘉樂並未深究,只是急聲道:“具體情況我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你趕緊回警署看看。”
“好,我馬上就到。”
結束通話電話,辛弦放下筷子,歉然地看著連川烏:“對不起,警署有急事,我得立刻回去一趟。”
“這是你的工作,何必跟我道歉呢。”連川烏溫和地笑了笑:“你去忙吧,這裡我來收拾。”
“那……那麻煩你了。”
“不麻煩。”連川烏起身從衣帽架上取下圍巾遞給她:“夜裡氣溫低,多穿點,注意安全。”
辛弦點點頭,匆匆套上厚外套,接過他遞來的圍巾,轉身快步離去,在樓下攔了輛計程車。
計程車在夜色中疾馳,窗外的霓虹燈影模糊成一片流光。
辛弦思緒紛亂:電話裡倪嘉樂只說了A組的人帶走了況也,沒詳述具體情況,但既然系統任務明確要求“證明他的清白”,這意味著況也已經被列為了嫌疑人——還是一起命案的嫌疑人。
不過短短几天沒見,怎麼會發生如此劇變?
回到警署,辛弦快步穿過長廊,一把推開辦公室的門。刺眼的燈光下,A組組員正在況也的工位前翻查資料,紙張散落一地。
蔣柏澤和倪嘉樂站在角落,臉上寫滿了不安與焦灼。見她進來,兩人立即迎上前。
辛弦的目光掃過那片狼藉,聲音緊繃:“年叔呢?”
“去找A組的廖督察瞭解情況了。”蔣柏澤壓低聲音回答。
辛弦點點頭,沒再說話。
A組員經過一番翻找,似乎一無所獲,陸續離開了辦公室。待腳步聲遠去,她才開口問:“到底發生了甚麼?況也怎麼會跟命案扯上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