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那他睡哪兒?
儘管辛弦敏銳地察覺到章一諾姐弟的舉止透著說不出的古怪, 但在屍檢結果出來之前,一切懷疑都還缺少實質證據支撐。
現場勘查結束後,警方拉起封鎖線暫時封存這套房子, 並建議章一諾先到別處暫住。
章一禾陪著姐姐回臥室收拾行李。看著章一諾仔細地將膝上型電腦和機械鍵盤裝進揹包, 辛弦不禁對這位沉默少言的同行產生了些許好奇, 靠著門框語氣輕鬆地和她閒聊:“你平時主要寫甚麼型別的小說?”
章一諾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含糊其辭:“就是普通的言情小說, 沒甚麼特別的。”
“在哪個平臺發表?”
“我姐可是出版過實體書的作家!”章一禾忍不住插話, 語氣裡滿是自豪。但見章一諾蹙起眉頭,他立刻噤聲,低頭默默疊著衣服。
辛弦看出對方不願多談,便體貼地不再追問。
回到警署裡,年叔擰開保溫杯的蓋子喝了口水, 說道:“大家先來開個案情討論會, 把目前得到的資訊彙總一下。嘉樂,你先介紹一下死者的情況。”
倪嘉樂點點頭,調出資料投影在螢幕上:“章珉昱, 55歲,政法大學法學院教授,在法學理論領域頗有建樹。經常在社交媒體就熱點事件發表觀點,外界對他的評價兩極分化。不少同事和學生反映他脾氣火爆, 人際關係緊張。”
這與章一禾的說法不謀而合。
她繼續道:“章珉昱與妻子結婚後不久就生下了大女兒章一諾, 在章一諾15歲時, 小兒子章一禾也出生了。後來章珉昱的妻子自殺身亡, 之後他一直保持單身,直到現在也沒有再婚。”
蔣柏澤嘀咕:“以他這樣的身份和地位,妻子過世那麼多年還未再娶, 要麼就是痴情的絕世好男人,要麼就是另有隱情。”
辛弦有些好奇:“他妻子是為甚麼自殺的?”
倪嘉樂:“具體原因不知道,不過她自殺的時間是章一禾出生後不久,我猜很有可能是產後抑鬱。”
經過前兩次劇情任務,辛弦不想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細節,追問道:“確認是自殺嗎?”
“她當時留下了遺書,經鑑定確實是她的筆跡,而且當年現場勘查也沒有發現他殺痕跡,所以最後是以自殺結案的。”
年叔點點頭,問道:“電梯監控查得怎麼樣?”
“這個小區是一梯兩戶結構,八樓的另一戶尚未入住。”倪嘉樂切換監控畫面:“死者於昨晚9點13分獨自乘電梯回家,此後監控未拍到其他人員出入八樓。”
蔣柏澤撇了撇嘴:“這樣說來,像是某種急性病導致了他的死亡,應該不是他殺吧?”
年叔瞪了他一眼:“小蔣,我平時怎麼教你的?刑偵工作最忌諱沒有證據就隨便下定論。屍檢結果出來之前,是意外還是他殺都不好說。”
蔣柏澤不太服氣地撇了撇嘴,小聲自言自語道:“年叔你也太偏心了,天天就知道說我,怎麼沒見你說過辛弦?”
年叔看他嘴裡不停小聲嘟囔,問道:“說甚麼呢?大點兒聲。”
“沒甚麼!”蔣柏澤被嚇得一個激靈,趕緊岔開話題:“那在屍檢結果出來之前我們就乾等著嗎?”
年叔轉向辛弦:“辛弦,你有甚麼想法?”
辛弦想了想,說:“假設章珉昱是他殺,那跟他同住的章一諾就有很大嫌疑了。”
“雖然他們關係比較疏遠,但身為女兒,不至於因為這樣就殺害自己的父親吧。”蔣柏澤提出異議:“而且我核查了她佩戴的智慧手環資料,從昨晚十點到今早八點她一直處於深度睡眠狀態,定位資料也顯示她整晚都在家中。”
年叔思索片刻,轉向況也:“你覺得呢?”
況也回答:“昨晚章珉昱參加了政法大學的一場學術交流會,在屍檢結果出來之前,或許可以先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甚麼線索。”
年叔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掛鐘:“行,那辛苦你和辛弦跑一趟,把參會人員名單拿回來,順便跟會議的負責人瞭解下情況。”
辛弦有些無奈,感覺年叔像是被系統洗腦了似的,每回都自動把她和況也安排在一塊兒,不過還是應了聲“好”。
午後車流稀鬆,他們很快到了政法大學,徑直去了會務秘書的辦公室。
會務秘書姓孫,是位年輕的行政老師,穿著熨燙平整的白襯衫,神情拘謹地把整理好的參會名單遞給她們:“警官,章教授的事我聽說了,還需要甚麼資料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況也接過名單,又遞給辛弦,說:“會議過程的監控錄影麻煩也給我們準備一份。”
孫秘書連忙應道:“好的好的,沒問題,一會兒我就整理給你們。”
辛弦低頭翻看那份名單,隨口問道:“你和章教授熟嗎?”
“我認識章教授,但他不一定記得我。”孫秘書苦笑著推了推眼鏡。
“章教授在學校裡的風評怎麼樣?”
“學術成就肯定是毋庸置疑的,他的名字是學院的招牌。”孫秘書措辭謹慎且委婉:“就是性格比較,嗯……特立獨行。”
況也接過話頭:“那你知道他和甚麼人結過仇嗎?特別是昨晚參會的人員。”
他面露難色:“每個領域都會有像章教授這樣才華橫溢卻性格尖銳的人物,對章教授有意見的人確實存在,但要說仇恨……”
辛弦敏銳地捕捉到他閃爍的目光:“你是不是想到了甚麼?”
“我……”他猶豫了一下,起身走到辦公室門口張望一陣,關上門後,才壓低聲音說:“其實昨天交流會開始前,我去找章教授商量演講時間,正好撞見他和吳教授在休息室爭吵。”
“吳教授?”
“哦,吳教授是我們學院的另一名教授,也是昨天那場會議的總負責人。”
辛弦問:“他們爭吵的內容是甚麼?”
孫秘書解釋道:“老院長即將退休,吳教授和章教授是下任院長的唯二人選。章教授在學術影響力和社會資源上都佔優勢,吳教授對此頗有微詞。所以我猜,他們應該是因為這個吵起來的。”
說完趕緊補充:“警官,我只是如實反映情況,並不確定這與章教授的死有關啊。”
辛弦笑著安撫:“我們會去核查的,沒有證據肯定不會妄下定論,放心吧。”
孫秘書這才鬆了口氣。
例行問完幾個問題後,辛弦和況也帶著參會名單和複製的監控影片離開孫秘書的辦公室,沿著林蔭道往校門走去。
午後的校園靜謐安寧,三三兩兩的學生抱著書本穿梭其間。辛弦正低頭翻看會議資料,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喚她的名字。
她循聲望去,只見連川烏正笑著朝他們走來,身旁還跟著一位年輕的同事。
他應該已經順利找到了開鎖師傅,回家換上了一件得體的深灰色風衣,頭髮也打理整齊,與早上穿著睡袍的賢夫形象判若兩人。
況也聞聲也停下腳步,挑眉笑道:“連教授,好久不見。”
“況警官。”連川烏報以客套的一笑,跟同事簡單介紹後,轉向辛弦:“你們怎麼會在這兒?”
“我們來了解一些情況。”辛弦想到甚麼,問他:“對了,你認識章珉昱章教授嗎?”
“章教授?”連川烏略顯驚訝:“當然認識,他在法學界很有威望,不過我才剛入職沒多久,跟他交集不深。”
他身旁的同事開玩笑地補充:“我記得上回他不是還在學術會議上質疑過你的觀點來著?”
連川烏笑了笑:“也不能說是‘質疑’吧,只是正常的學術交流而已。我們研究方向不同,有不同的見解很正常。”
說完他關切地問:“章教授怎麼了?”
況也直截了當地回答:“他死了。”
“甚麼?章教授去世了?”連川烏的同事驚訝地睜大眼睛。
連川烏眉頭微蹙,似乎對況也的話存疑,把探尋的目光轉向辛弦:“辛弦,這是真的嗎?”
辛弦點頭確認:“今天早上他被發現在家中身亡。”
連川烏輕嘆一聲:“這……這也太突然了,章教授的死因是甚麼?是意外,還是……”
“目前案件還在調查階段,不方便透露。”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況也打斷,然後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不過既然連教授跟章教授有過分歧,那也得例行詢問一下。請問昨天晚上你在哪兒?”
“昨晚嗎?”連川烏想了想,坦然回答:“我傍晚下班後就回家了,之後一直在家裡寫教案。”
“然後呢?”
“然後……”
連川烏欲言又止地看向辛弦,辛弦無奈地嘆了口氣:“他沒有作案時間。”
“你怎麼知道?”
“別管了,先回去吧。”她擺擺手向連川烏和他的同事告別,不由分說地拉著況也的胳膊往前走。
況也雖然人高馬大,但還是順從地跟著她,邊走邊壓低聲音道:“姑奶奶,你可不能因為他跟你是鄰居就包庇他。”
辛弦沒好氣地回答:“我沒有包庇他,他昨天一整晚都在我家,所以不可能跟他有關。”
況也猛地停住腳步,臉色微變:“你說甚麼?他……他一直在你家?一整晚?你們……”
“不是你想的那樣。”辛弦扶著額角解釋道:“他來問我借吹風機,門不小心被風帶上了,沒帶鑰匙,又聯絡不上開鎖師傅,只能在我家借住一晚。”
況也追問:“那他睡哪兒?”
“你關心這個幹甚麼!”
況也理直氣壯地說:“如果你倆不在一個房間,就算他偷溜出去你也不知道啊。”
辛弦一時語塞,隨即反駁:“差不多得了啊,我們一直在客廳聊天,我十二點才回房間睡覺,根據簡法醫的屍檢結果,當時章珉昱早就死了。”
況也聞言才終於鬆了口氣:“那就行。”
“甚麼叫‘那就行’,”辛弦莫名覺得他這邏輯不太對:“你怎麼那麼關心連川烏?”
“我甚麼時候關心他了,我是……”他話說到一半又頓住了,擺擺手岔開話題:“算了算了,先回警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