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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是一種不得已的反抗

2026-03-22 作者:兔牙醬

第40章 第 40 章 是一種不得已的反抗

肖玉蓮居住的那棟水泥廠家屬樓, 在歲月的侵蝕下早已不復當年光景。大部分老職工都已搬離,留下的空房要麼門窗緊閉,要麼租給了外來務工人員, 整棟樓透著人去樓空的蕭索。

辛弦和況也在附近輾轉打聽多時, 才找到一戶尚在居住的老職工。開門的是一位年紀跟肖玉蓮相仿的老奶奶, 姓楊。

聽說是警察上門瞭解情況, 楊奶奶熱情地把他們迎進屋裡, 請他們坐下後, 又執意翻出過年時親戚送的好茶給他們沏上。

辛弦結果她遞來的瓷杯,問道:“楊奶奶,您以前也是在水泥廠工作的吧?”

“是的是的,我在廠裡幹了三十多年呢,跟肖玉蓮是前後腳進廠, 我負責裝置操作, 她是採購員。”楊奶奶在他們對面的藤椅上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頭,嘆了口氣:“唉, 她可真是個苦命人啊,一個人把孩子拉扯大,好不容易盼到兒子成家,沒想到居然發生這種事。”

辛弦與況也交換了一個眼神, 順勢問道:“那您認得肖玉蓮的愛人嗎?”

“她愛人……不是已經去世好多年了嗎?”楊奶奶疑惑地推了推老花鏡:“你們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辛弦斟酌著回答:“她愛人的事跟我們正在調查的案子有關, 具體的就不方便跟您透露了。”

楊奶奶點頭表示理解, 眯起眼睛努力回憶:“她愛人叫羅……羅甚麼來著。”

況也輕聲提示她:“羅安邦。”

“對對, 羅安邦!”楊奶奶拍了下大腿:“他也是廠裡的職工,不過後來發生意外,去世了。”

這正是辛弦想知道的, 她問道:“能跟我們詳細說說那場意外嗎?”

“時間太久,我也記不太清楚了。”楊奶奶端起茶杯抿了口茶:“羅安邦是廠裡的保安,印象中他很愛喝酒,經常喝得醉醺醺的。出事那天晚上輪到他值班,不知怎麼的就掉進碎石機裡去了,直到第二天早上交接班時才被發現,人早就沒了,聽說現場很慘烈,我都沒敢去看。”

況也問:“當時警察來調查過吧?”

“來過,最後說是意外。不過……”她欲言又止。

“怎麼了?”

“這只是當時的一個傳言,你們聽聽就好。”楊奶奶不自覺壓低聲音,彷彿時隔多年仍心有餘悸:“當年廠裡很多人都在傳,說是肖玉蓮把她愛人推下去的。當然了,大家都沒有證據,也只是私下說說。”

辛弦心猛地一緊,難道真的被她說中了?

她趕緊追問:“為甚麼會有這樣的傳言?”

“這個嘛......”楊奶奶苦笑了一下:“你們年輕人可能不理解,那個年代很多男人喝了酒或者工作不順心,都會拿老婆孩子出氣。那時候我們看到女同志身上帶著傷,都默契地不會多問。以你們現在的眼光看,這肯定是不對的,但在當時,打老婆是常事。打的人習慣了,捱打的人也麻木了。肖玉蓮也不例外,經常被打得鼻青臉腫的,但她又跟其他女同志不太一樣。”

辛弦問:“怎麼個不一樣法?”

“她會反抗,有時候還會打回去。那時我們就住上下樓,經常聽到他們吵架互毆的聲音。”楊奶奶嘆了口氣:“不過女人的力氣終究比不過男人。羅安邦個子高大,就算她再強悍,也總是被打得更慘。直到她懷孕了情況才好些,可孩子出生後,羅安邦變本加厲,有時候甚至拿孩子來威脅她。”

“所以大家才會認為是她把丈夫推進碎石機裡的嗎?”

楊奶奶緩緩點頭:“當年我們用的裝置雖然不像現在這麼先進,但安全措施還是有的。晚上不開工,碎石機也不會執行,所以就算失足掉下去也不會出人命。不過當時謠言四起,廠長擔心這件事影響廠裡的效益,就讓我們跟警察說是機器故障,最後就當成意外結案了。”

當年沒有攝像頭,更沒有DNA技術,老廠長跟負責這個案子的警察都已經離世,留下的卷宗也只有寥寥幾句話。

真相似乎早已被時光掩埋,卻在若干年後,以這樣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方式重見天日。

-

告別楊奶奶後,辛弦和況也馬不停蹄地趕回警署。推開辦公室門時,正在整理通話記錄的蔣柏澤抬起頭,問道:“你倆去哪兒了?一早上都不見人影。”

辛弦顧不上回答他的問題,徑直衝到年叔的辦公桌前:“年叔,有重大發現!”

“怎麼了?”

“我們去了趟舊水泥廠,找到了以前的老職工瞭解情況。肖玉蓮的丈夫羅安邦幾十年前掉進碎石機裡去世了,雖然最後以意外結案,但當年廠裡都在傳是肖玉蓮不堪家暴困擾,親手把丈夫推進去的。”

年叔被這突如其來的資訊轟炸得頭腦發脹,一時沒反應過來:“等等,你從頭說清楚。”

辛弦接過倪嘉樂遞過來的水杯一飲而盡,重新捋清思路:“昨晚我一直在思考你提出的問題,如果肖玉蓮知道是蘭歌殺了肖正平,為甚麼要幫她撒謊?答案可能就藏在幾十年前那場'意外'裡。”

做為家暴的受害者,肖玉蓮為了保護孩子奮起反抗,親手將丈夫送上了黃泉路,並一個人含辛茹苦將肖正平撫養長大。

肖正平本應是她人生的希望,卻完美繼承了父親的惡習,酗酒、賭博、家暴……

傾盡一生心血,卻培養出了一個和她最憎恨的前夫一樣的人渣。肖玉蓮固然是愛兒子的,可這份愛,或許早已被長期的失望和怨恨所磨蝕殆盡。

當她發現兒媳婦蘭歌正在經歷與自己相似的命運時,潛意識將蘭歌投射為了當年的自己。在她看來,蘭歌殺死肖正平的行為,是一種不得已的反抗。

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她選擇幫助蘭歌隱瞞事實,某種意義上也是在認同和肯定當年那個同樣選擇了極端手段的自己。

年叔聽完,撚著下巴思索良久:“就算當年的傳言是真的,但時間過去這麼久了,既無從考證,也沒有直接證據表明這和肖正平的案子有關。”

“我知道這個推測很大膽,但如果肖玉蓮真的有過殺夫的前科,那她協助蘭歌掩蓋殺人事實也不是不可能。”

辛弦語氣堅定:“從一開始,她就精心塑造了一個痛失愛子後悲痛欲絕的母親形象,甚至透過指認蘭歌,讓我們覺得她們倆關係並不好,從而降低我們對她的警惕,這樣一來誰也不會懷疑她會為了幫蘭歌隱瞞罪證而撒謊。”

見年叔還有些猶豫,況也接過話:“年叔,既然現在案子走進了死衚衕,也沒有其他線索,不如就按這個方向查檢視。”

年叔的目光在眾人臉上逡巡,最終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xue:“好吧,那就按這個方向查一查。但是要記住,羅安邦的案子只能給我們提供調查思路,重點還是要放在蘭歌和肖玉蓮身上。”

“明白。”辛弦立刻應道,順手拉過白板:“我們來重新梳理一下時間線。”

她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劃出一條時間軸:“假設肖玉蓮說了謊,她根本沒有在14號接到肖正平的電話。根據鄰居的證詞,最後一次見到肖正平是在4月11日晚上11點左右,而蘭歌是在13號晚上安裝的監控。”

她在時間軸上標出關鍵點:“這說明肖正平很可能是在11日晚上到13日晚上這段時間遇害的。”

蔣柏澤立刻接話:“我剛才查了肖玉蓮和蘭歌的通話記錄,發現幾個可疑的時間點,分別是4月11、12日的晚上,還有你們第一次找肖玉蓮問話的那天傍晚,她們都有過聯絡,而且通話時間還不短,每次都在二十分鐘以上。”

況也抱著雙臂:“如果這個假設成立,那這幾通可疑電話就說得通了。4月11日晚上,可能是案發後的緊急聯絡;12日晚上,可能是在商量拋屍事宜;至於我們第一次詢問肖玉蓮的那回……”

辛弦接過話頭,筆尖在白板上重重一點:“她們知道警方找到了肖正平的屍體,很快就會調查到她們身上,所以要統一口徑,合謀掩蓋真相。”

辦公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所有人都在消化這個驚人的推測。

年叔順著她的話認真地思考許久,終於站起身,走到白板前仔細端詳著時間線:“既然如此,我們就從這個角度重新展開調查。從賭場那夥人的嘴裡可以知道肖正平當天晚上輸了五萬塊錢,按照他的尿性,回去之後一定會拿蘭歌來洩憤,蘭歌很有可能就是在反抗的過程中把他殺死的。”

蔣柏澤有些疑惑:“可蘭歌忍受了那麼久,為甚麼會突然反抗?”

辛弦略一思忖,想起了她隆起的肚子:“因為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雌性螳螂需要更多營養去繁育下一代,因此在交/配後會吃掉自己的配偶。蘭歌跟當年的肖玉蓮一樣,為了保護孩子不受傷害,最終選擇不再忍受,奮起反抗,殺死了自己的丈夫。

年叔凝神聽完,用力點了點頭:“好,我現在就去申請搜查令,對蘭歌的家和小賣部做一次徹底搜查。嘉樂,你跟通訊公司聯絡,看看能不能透過訊號塔定位到她們那段時間的位置。辛弦、況也、小蔣,你們繼續走訪蘭歌家附近的鄰居,看看有沒有人在那段時間見過肖玉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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