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難道會是……他嗎?
連川烏打量著她胳膊上的傷痕和滿身泥水,有些詫異:“辛弦?你——”
“剛剛執行任務,抓捕嫌疑人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簡單解釋完,辛弦又把手裡的傘遞過去:“對了,你的傘。”
連川烏接過傘,看也不看就隨手靠牆放在門邊,注意力全在她的傷口上,關切地問道:“你家裡有藥嗎?”
辛弦努力回想了一下,實在記不清家裡究竟有沒有備了藥,只好含糊答道:“應該……有吧。”
看著她不確定的神情,連川烏無奈地嘆了口氣:“這樣不行。你先回去洗個熱水澡,洗完了給我發資訊,我把我家裡的藥箱拿給你。”
辛弦愣了一下,連忙擺手婉拒:“不用不用,太晚了,就不麻煩你了。”
“不麻煩。”連川烏語氣依舊溫和:“我正好在趕一份學術報告,沒那麼早休息。”
頓了頓,又細心地叮囑道:“傷口如果沾了水,記得及時用乾淨的毛巾擦乾,不然容易發炎。”
“行,那……多謝了。”
辛弦實在太疲憊了,腦袋裡一片漿糊,甚至無法細想連川烏大半夜跟她“偶遇”這件事的不合理之處,又一時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只好應下了他的好意,開門進屋。
看著辛弦家的門關上,連川烏的笑意斂起,若有所思地在原地站了片刻,點開手機上的外賣軟體,迅速把生理鹽水、消炎藥膏,紗布等都加進購物車。
付款之後,他又毫不猶豫加了幾倍配送費,勾選了“加急配送”的選項。
做完這些,他才拿起牆邊那把傘,退回自己屋內,輕手輕腳關上了門。
辛弦快速衝了個熱水澡,洗掉一身的泥汙,才終於覺得神清氣爽。換上乾淨的家居服後,拿起手機給連川烏髮了條資訊。
沒過兩分鐘,敲門聲就響起了。
辛弦起身開啟門,站在門口的連川烏笑著把手裡的藥箱遞過來,手抬到一半,又突然頓住了,問道:“你胳膊和肩上都是傷,自己應該不好上藥吧?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幫你。”
辛弦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自家的客廳,這些天實在太忙,根本沒空收拾,好在除了茶几上隨意堆著些雜物外,整體還算得上整潔。
再者,傷口的位置的確有些刁鑽,自己處理恐怕會很麻煩。
思及此,她還是側身讓開了一條道:“那……麻煩你了。”
“你別總是跟我那麼客氣。”連川烏笑了笑,把藥箱放在客廳茶几上。待她在沙發上坐下後,熟練地開啟藥箱,先是擰開一瓶生理鹽水,用棉籤小心翼翼幫她清理傷口,接著又用碘伏消毒,塗上一層抗炎的藥膏,最後用紗布包紮好。
整個過程中,他會時不時抬起頭觀察辛弦的反應,只要看到她眉頭微微皺一下,就立刻放輕手上的動作。
在目前出現的三位優質異性中,況也算是她的同事,裴冕則是她的頂頭上司。
辛弦實在想不明白,系統是不是從來沒上過班?打工人下班之後根本不想看到同事和上司的臉,更別提和他們發展感情了。
相比之下,連川烏簡直是一股清流,性格溫柔體貼,相貌清俊出眾,而且第一次見面不僅把傘借給她,還讓她獲得了10點愛慕值。
同樣地,辛弦潛意識裡對他的好感度也是最高的。
前兩次見面都是匆匆忙忙,這時還是辛弦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他。客廳的暖光燈暈開他的輪廓,光澤流淌在他纖長的睫毛上。
看著看著,辛弦竟有些移不開眼。
“辛弦?”
辛弦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啊?”
“傷口處理好了。”連川烏似乎並未在意她的走神,一邊整理藥品,一邊說:“時間不早了,你也趕緊休息吧。”
辛弦卻搖搖頭:“我還要回警署一趟。”
連川烏聞言,下意識看了眼牆上指向凌晨三點的掛鐘,不由得皺起眉頭:“現在?”
辛弦解釋道:“我們督察是說過讓我休息,不過……”
她心裡還惦記著72小時的破案期限,並不打算真的聽從年叔的安排在家休息——時間緊迫,能節省一點是一點。
“辛弦,你最近是不是都沒有好好睡過一覺?”連川烏突然打斷她,語氣有些嚴肅:“你看起來很累,我覺得你應該聽你們督察的話好好休息一下,哪怕在沙發上睡一會兒也好。”
自己臉上的疲憊已經那麼明顯了嗎?
辛弦摸了摸臉頰,還想再說甚麼,連川烏卻抬手往下輕輕一壓,溫聲道:“躺下吧,沒關係。我把這些東西收拾完就走。”
辛弦不是不信任他,但總覺得有人在身邊,很難真正放鬆下來專注睡眠。
可連川烏的聲音低緩溫柔,彷彿有一種能安撫人心的魔力,讓人不由自主想要順從。
猶豫片刻,她還是依言躺在沙發上,說道:“其實我這段時間有點失眠。”
“是嗎?”
“嗯,總是很難睡著,睡著了也一直做夢。”
連川烏動作輕柔地把藥品一樣樣放回藥箱裡,看似隨意地跟她聊天:“最近天氣多變,確實會影響睡眠質量。你聽,外面是不是又下雨了?”
辛弦順著他的話音仔細聽了下,窗外一片寂靜,並沒有任何雨聲。
連川烏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聲音更輕了:“聽不到嗎?你再仔細聽聽。”
辛弦凝神靜聽,似乎真的聽到了窗外有沙沙的雨聲,她喃喃道:“好像……是下雨了。”
連川烏輕聲笑了下:“我記得你小時候最喜歡下雨天了,我們會一起躲在屋簷下,安靜地看著雨水打在樹葉上,樹葉一顫一顫的,你說那是它們在跟我們問好。”
很奇怪,這些記憶應該是辛弦從未有過的,但當她閉上眼睛時,腦海中卻清晰地浮現出那溫馨寧靜的一幕,雨淅淅瀝瀝下著,空氣中有清冽的泥土香氣。
連川烏還在絮絮說著話:“你看,雨點越來越密集了,落在水窪裡,蕩起漣漪,一圈,兩圈,三圈……”
眼前的黑暗似乎變成了一片湖,湖面上波光粼粼,泛起無數細碎的光斑。她的身體越來越輕,彷彿化成了一葉小舟,在水面上緩緩飄蕩……
世界逐漸融化了一片暖金色,她沉沉睡了過去。
……
輕柔的音樂聲在耳邊響起,辛弦睜開眼時,窗外天已經亮了。她關掉鬧鐘,發現連川烏不知甚麼時候已經離開了,她的身上則多了張薄毯。
牆上的掛鐘指向了七點,她居然安安穩穩睡了快四個小時。雖然時間不算長,精神卻好了很多。
桌上放著藥箱和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字:看你睡著了我就沒打擾你,毯子是從我家裡拿的,藥先放你這兒,如果自己不方便上藥可以隨時叫我。
辛弦不自覺抿了抿嘴,把紙條收好,起床簡單洗漱了一下,搭乘地鐵到了警署。
推開辦公室的門時,年叔、倪嘉樂和蔣柏澤正圍在電腦螢幕前,神情嚴肅地討論著甚麼。
倪嘉樂第一個注意到她,興奮地朝她招招手:“辛弦,你來得正好,有重大發現!”
辛弦立刻快步上前:“甚麼?”
蔣柏澤接過話頭:“你的推測完全正確,我們連夜審訊了申傑,再加上嘉樂從他電腦裡恢復出來的資料,發現這傢伙果然經營著一個偷拍網站。”
雖然熬了個大夜,但因為有了新的線索,他看起來比平時還要神采奕奕。
倪嘉樂點開瀏覽器,螢幕上出現了一個頁面設計十分粗糙的網站後臺,她解釋道:“這個網站採用的是付費會員制,有部分使用者會將偷拍的影片上傳到網站,其他使用者則需要付費才能觀看,而所有的收益,由申傑和影片上傳者五五分成。”
她邊說邊熟練地在資料庫中調取資訊:“我花了整整一晚上,才終於從海量的註冊資訊和交易記錄定位到了曲天瑞使用的帳號。”
“辛苦了。”辛弦捏了捏她的肩膀,繼續看向螢幕。
倪嘉樂點開其中一個文件夾,裡面的影片多達上百個,從畫面上能看出是一個類似學校更衣室的地方,拍攝角度固定且隱蔽,清晰地記錄下了不同女生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更換衣物的場景。
更令人氣憤的是,這些影片在網站上十分受歡迎,下方的評論區更是充斥著大量不堪入目的汙言穢語。
賬號的註冊時間是半年前,而上傳第一條影片的時間是從八月二十日開始的。
所有線索在此刻清晰地串聯起來:曲天瑞得知左翔被敲詐勒索後,想到了之前曾經瀏覽過的付費影片網站。為了籌集被方博勒索的鉅款,他們最終選擇了這條骯髒而墮落的道路,透過偷拍學校女同學的隱私,並上傳到申傑的網站來牟利。
然而辛弦還是有諸多疑問:曲天瑞和左翔的死真的跟這件事有關係嗎?殺害他們的兇手,究竟是誰?
此時距離裴冕給出的破案期限,僅剩下48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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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萬萬沒想到,我們學校一向注重素質教育,竟然還會發生這種事!”
育才中學的校長辦公室裡,校長接過辛弦遞過去的影片截圖,認出了那是自己學校體育場的更衣室,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之前的偷拍事件,我本來以為只是個例,是個別孩子一時鬼迷心竅,走了歪路,內部加強管理、批評教育也就過去了,沒想到竟然會演變得如此惡劣!”
育才中學素以嚴謹的校風和優異的成績聞名榆城,然而短時間內,發生在學生身上的惡行命案還沒破,又爆出了這樣一起偷拍事件,讓頭髮本就不剩幾根的校長抱著自己錚亮的地中海直搖頭。
辛弦能理解校長此刻面臨的壓力,但當務之急還是要先查明真相,她安撫道:“您先別急,被偷拍的那間更衣室具體在甚麼位置,您方便帶我們去實地看一下嗎?”
“當然,當然。”校長彷彿抓到了救命稻草,連聲應著,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我這就帶你們過去。”
位於校園西側的綜合體育場雖然已有十多年的歷史,但維護得還算整潔,設施也十分齊全,不僅有標準游泳池,還配套了籃球場、網球場和羽毛球場等。
得知警方要來調查,事發當天的值班老師接到通知,早已忐忑不安地候在體育場門口。
他領著眾人走向泳池,泳池裡的水早已被放幹,透著一股蕭索的氣息。
老師嘆了口氣,解釋說:“偷拍事件發生之後,我們立刻仔細排查了所有可能藏匿攝像頭的地方,也加強了安保,但很多女同學和家長都留下了陰影,表示在抓到始作俑者之前,都不願意再上游泳課了,所以學校這邊也暫時停止了相關課程。”
說著,他用鑰匙開啟了泳池旁邊一扇緊閉的門,門上掛著的牌子寫著“女更衣室”幾個字。
辛弦走進更衣室,環顧四周,問道:“能不能跟我們說一下那天的具體情況?”
值班老師回憶說:“當時是下午的游泳課,有幾個女生慌慌張張跑來找我,說換衣服時無意間抬頭,發現通風口的縫隙有微弱的紅色光點,懷疑是偷拍的攝像頭。我一聽趕緊找了架梯子爬上去檢視,用手電筒仔細照了半天,真的發現了一個藏得很隱蔽的微型攝像頭。”
辛弦追問:“你們當時沒報警嗎?”
值班老師下意識偷偷瞥了校長一眼,眼神有些閃爍,似乎不知要如何應答。
校長臉上浮現出尷尬的神色,不自然地乾咳一聲,言辭委婉:“警官,你也知道,最近榆城正在評選‘十佳示範中學’,我們育才今年的希望非常大……”
他沒再說下去,但話裡的意味不言而喻。
在這個節骨眼上,這種負面訊息傳出去勢必造成惡劣的影響。為了至關重要的評選,學校領導決定壓下事件,內部處理,儘量把影響控制在最小範圍內。
年叔問道:“那個被發現的攝像頭現在在哪兒?”
值班老師連忙回答:“放在保安室了,我們後來也查過,那是一種專門用來偷拍的微型攝像頭,電量持久,而且十分隱蔽,在網上有專門的人售賣。”
年叔抬頭,目光掃過臨時被木板封堵的通風口,眉頭緊鎖:“根據你們當時的內部調查,這個攝像頭是怎麼放上去的?”
校長解釋說:“女更衣室管理很嚴格,平時都是上鎖的,只有女同學和女老師能進入,就算偶爾有裝置需要維修,也會有專門的值班老師在旁邊盯著,而攝像頭放置的位置很高,搬著梯子進去太顯眼了,一定會被人發覺,所以我們排除了使用更衣室的老師、同學以及學校維修工的嫌疑。”
“分析得還挺頭頭是道。”年叔笑了笑,接著問:“然後呢?”
校長給老師使了個眼色,老師會意,連忙找來一張體育場的建築結構圖,在更衣室的長椅上鋪開:“根據我們的初步判斷,那個人很有可能是從體育場外圍,順著這條廢棄的通風管道爬進來的。”
他的手指順著一條標註的線路移動,說道:“你看,這條管道的走向,其中有一段正好通向女更衣室。”
年叔揚了揚下巴:“帶我們出去看看。”
校長趕緊讓值班老師收起圖紙,領著他們繞到體育場的外圍。在一處相對隱蔽的角落,果然看到一個鏽跡斑斑的矩形通風管道口。
體育老師說:“這條通風管道廢棄很久了,當時我們找到這兒時,洞口的灰塵卻有拖拉的痕跡,所以我們才判斷那個人是從這裡爬進去的。”
年叔彎腰仔細檢視,又用手比劃了一下管道的口徑,問道:“這條管道具體的尺寸多少?”
體育老師連忙回答:“我們測量過,入口截面應該是60乘60公分。”
年叔點點頭,沒有說話,深吸了一口氣,嘗試將肩膀踏入管道口,然而管道對於他的身形來說顯然過於狹窄,部分身體能勉強擠想在其中移動根本不可能。
他退了出來,轉頭看向蔣柏澤:“小蔣,你身高體重多少?”
“我178厘米,體重67公斤。”
“你試試看能不能進去。”
蔣柏澤應聲上前,學著年叔的樣子探身進管道里,他比年叔稍微順利一些,整個身子都能鑽進去,但在裡面行動異常艱難,更別提順著管道爬到女更衣室了。
辛弦和體育老師合力抓住蔣柏澤的後腿,把他從管道里拖了出來。蔣柏澤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不解道:“年叔,你在做甚麼實驗?”
辛弦替年叔回答:“曲天瑞和左翔的身高體重都在175-180公分之間,體重比你還重一些,你在裡面行動都很困難,他們又是怎麼爬進去安裝攝像頭的?”
蔣柏澤恍然:“你的意思是,把影片上傳到網上的的確是曲天瑞和左翔,但爬進管道里、把攝像頭放在更衣室上方的,另有其人。”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他嘟噥道:“可這個人會是誰呢?”
對啊,這個人會是誰呢?
九月正午的陽光依舊毒辣,曬得人汗流浹背,辛弦站在原地,任由汗水劃過額角,努力從之前跟所有人的每一段對話中搜尋著有價值的線索。
突然,她心神一凜,腦海中迅速閃過一塊微小的、不起眼的碎片。
難道會是……他嗎?
作者有話說:
下一本可能會開《烏鴉也能當大偵探嗎?》,希望大家能點個收藏,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