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進是個愛玩的性子,本想跟著楊哲往北走,一起去拜會智真長老和羅真人,也就圖個路上玩耍。
此刻,聽到楊哲點自己的名字,讓自己留下,難免心中有些不樂意。
旁邊的朱武拉了拉他的衣袖“大哥,此處分寨對梁山極為重要,關係到將來對西北區域的掌控,可馬虎不得!”
史進心中頓時明瞭,朱武這是在提醒他。
若是這份差事做好了,便是大功一件。
於是,他開口道“既然寨主哥哥差遣,史進便留下,也好時不時與卞祥哥哥切磋切磋武藝。”
看到史進答應留下,卞祥亦是十分高興。
卞祥留眾人在山上多待了一日,朱武又少不得叮囑他和史進兩人,要多多注意的一些事情。
次日一清早,楊哲告別卞祥和史進,帶人繼續趕路。
卞祥自安排人將藏在山中的車子抬出來,又讓人將隨行的東西都搬上車。
一路無話,不日便來到忻州五臺縣內。
此刻正是中午時分,魯智深道此地已經離五臺山不過半日路程,若是趕路怕是傍晚便到。
楊哲道“莫不如請魯提轄先去寺內拜會智真長老,咱們在城裡備些香燭貢品,明日一早再去如何?”
魯智深心道,寨主這是在讓灑家先回山探探師傅口風。
灑家上梁山的事情,肯定已經傳到五臺山上,也不知道師傅他老人家的態度如何。
若是師傅知道我落草,不再待見於我,也好早做應對,免得在眾兄弟面前丟了顏面。
於是,他朝楊哲道了聲謝,便先回五臺山文殊寺去了。
楊哲一行,在縣城逛了一圈,找了一家最大的客棧歇宿。
掌櫃看到一隊客人朝店門口走來,知道是買賣上門,慌忙帶著兩個夥計迎了出來“眾位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呀?”
孫安上前道“掌櫃的,給咱們安排幾間上房;再安排些酒肉瓜蔬,咱們趕了半天路,大夥都累了!”
“有的!有的!”掌櫃慌忙招呼夥計將眾人迎入店內。
“安排精細草料,將我們馬匹餵飽了,銀錢不會少算你的。”孫安再道。
掌櫃連聲應下,吩咐人去安排。
不過片刻,後廚準備了七八盆熟肉瓜果上來,還提了壇酒。
眾人在梁山上喝慣了好酒,自然看不上尋常酒水,因為明日要辦正事不便多喝,便讓人從車上搬了一罈天仙醉下來。
開啟酒罈子,孫安先給著楊哲斟了一碗,又給其他人滿上。
剛剛重新落座下來,便有一人湊了過來“各位客官,從哪裡來,要往哪裡去呀?”
楊哲循聲看去,只見是個邋里邋遢的老人,約莫四五十歲年紀。
頭如芭鬥,尖削似錐,頂門稀稀疏疏幾根黃髮,彷彿秋霜打蔫的狗尾草,鬆鬆垮垮挽個破巾,便似敗落的絲瓜藤兒掛在頭上。
前額凸凸凹凹,盡是歲月刻下的窮酸紋;兩頰削得見骨,顴骨高高聳起,恰似兩枚凍紅的胡桃嵌在臉上,皮薄肉緊處,隱隱透得見青色血管遊走。
他一身破舊儒衣,佈滿著補丁,到處汙漬斑斑,散發出一股說不出的異味。
那老人一邊說著,眼神卻不停地往酒罈子上打量。
“哪裡來腌臢…”孫安以為是個要飯的,伸手便要將他趕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驚擾各位客官用飯了!”掌櫃急急忙忙奔了過來,拉住老人道“寇老,您那邊坐,我給您上壺好酒,再弄兩碟熱菜。”
老人面露喜色“你店裡,何時到了這般好酒?也給我來一壺。”
掌櫃的面露難色“寇老,這是這些客人自己帶的,我店裡……”
老人不再接話,又盯著酒罈子不走了。
掌櫃看了看老人,又看了看楊哲,面露尷尬之色“大官人,小人有個不情之請,您這酒能否勻一壺給小人,多少錢好說!”
“你,是要買酒給這瘋老頭喝?”孫安有些奇怪。
掌櫃賠笑道“小人知道此事有些唐突……”
“老人家,來,這便一起坐下喝幾碗如何?”楊哲笑著開口道。
“這,這使不得!”掌櫃大驚。
從這酒香他就能聞出,楊哲他們的酒不凡。
能夠為老人討得一壺,他也是滿足了,怎敢讓老人陪著眾人坐下。
老人卻不以為意,聞言馬上笑嘻嘻地在孫安旁邊擠著坐下,自顧搬起罈子倒了一碗酒,然後端起來一仰脖子,咕嘟咕嘟兩聲,一飲而盡。
孫安有些生氣,卻見楊哲正一臉笑眯眯地看著老人,只得忍了下來。
老人不管盯著他的眾人,也不吃菜,只是一碗接著一碗,不停地給自己倒酒,然後喝酒。
掌櫃想攔,也被楊哲擺手制止了。
老人一連喝了七八碗,終於打了個飽嗝,道了一句“好酒!”
話音剛落,便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起來。
妥妥的,就是一個老酒鬼。
掌櫃慌忙跟楊哲賠罪,又叫了夥計,一同將老人扶了下去。
朱武看向楊哲道“寨主哥哥,方才那老人,怕是不俗!”
楊哲點了點頭,又招手將掌櫃的叫了過來,笑著邀請他一起坐下。
孫安給掌櫃倒了一碗酒,掌櫃朝楊哲道了聲謝,才端起酒碗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又輕輕嚐了一口,方才道“端的好酒!難怪寇老都移不開腳了!”
梁山的天仙醉,如今雖然已經販賣到了大宋很多地區。
可是西北面,卻只有時遷的探哨營有設定分點的西京、太原等一些大城,才有的賣。
像五臺縣這樣的小地方,自然還未覆蓋到。
掌櫃的,也是第一次喝到如此好酒。
楊哲看著掌櫃道“掌櫃的,方才那位相公是甚麼人?看掌櫃的對他,似乎十分遷就?”
掌櫃又替老人向眾人告了個罪,長嘆一聲,說了起來。
老爺子姓寇名懷,本是這五臺縣的父母官。
在任十幾年,將五臺縣治理得是井井有條,路不拾遺,夜不閉戶,深受百姓愛戴。
只因為不會迎奉上官,一直未曾得到升遷。
他早年喪偶,膝下只有一個女兒寇穎。
就在去年,當地的惡霸黃石任居然看上了寇穎,想要納她為第八房妾室。
老爺子哪裡肯依,直接將黃石任給趕出了門。
可是沒料到,這黃石任居然背景深厚,勾結了府尹尋了個由頭,將老爺子給抓了起來。
黃石任更是趁機想要強佔寇穎。
不料那寇穎也是個烈女,寧死不屈,一頭撞死在牆上。
說到這裡,掌櫃停下長嘆了一口氣,甚是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