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陳夫人抬起眼眸看向她,疑惑的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前不久確實請了一尊神像回家,那尊神像可靈驗了,我向他許甚麼,他就應甚麼。”
景梧看著她身上被籠罩起的黑霧,嘴角扯了扯,問道:“你向他許了甚麼?”
陳夫人一聽到這話,面色微微的變了。
她眼珠子轉了轉,揮了揮手:“哎,能許甚麼,不過就是家宅安寧,夫君仕途順利嘛。怎麼,景姑娘對這個感興趣?你這是要求甚麼呀?是姻緣?還是……”
陳夫人眼神打趣的看向她,將話題引開了。
景梧看著她的面相,眉頭一皺:“你沒說實話。”
陳夫人聽著這直白的話一愣,面上有些掛不住,隨即說道:“你說甚麼呢?甚麼實不實話的,哪個當家主母,不求家宅安寧的呀。”
景梧的眼睛直勾的盯著她,輕笑出聲。
“不,你沒有朝神像許這個,你許的是你家老夫人早日……”
“你胡說八道甚麼?!”陳夫人蹭的一下站了起來,打斷了她的話,眉心狠狠的皺了起來:“你這小丫頭,信口雌黃,張嘴就來真是……”
“我說的是真是假,你自己的心裡清楚。如今,陳老夫人病入膏肓,全都是拜你所求。”
景梧也不和她打馬虎眼,直接將這層紙給捅破了。
陳夫人面色刷的白了下來,她看向面前的人,心中已經開始暗罵。
她究竟是怎麼知道的,這件事明明只有她和夫君知道,連一雙兒女都沒告訴。
景梧看著她的神情,猜到她心中所想,輕笑一聲,說道:“你家夫君是庶出,不受老夫人的重視,你們夫妻二人心生怨恨,覺得他沒有當上官,是因為老夫人沒有利用孃家疏通關係,於是……”
“景姑娘,你這話說的,我怎麼就聽不明白了呢?”陳夫人連忙打斷她的話,站起身看了一眼四周,見沒人注意這邊,才稍稍的鬆了一口氣。
“景姑娘,我家中還有事,就不在這裡打擾了,你替我向邵夫人告辭。”
話音落下,她立刻就站起身,沒有任何猶豫的朝著門口走去。
要是還不走,她的老底就要被她扒光了。
萬一這件事情傳了出去,她和夫君可是性命不保!
景梧看著腳步踉蹌的婦人,扯了扯嘴角,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她方才看她的面相,便知道這人是個心胸狹隘,善妒之人。
嫁入陳家十五年,每日就只會挑撥妯娌間的關係,盯著陳老夫人給親生兒子甚麼補貼。
如今,盯上了老夫人的嫁妝,生出了歹念,為了心中那一己私慾,不惜將邪神的神像請回家,企圖將老夫人害死。
這件事,景梧絕對不會袖手旁觀。
她心中有了打算,站起身,招呼著不多的賓客。
本來邵家也沒有打算擺宴席,畢竟和景姝並不相熟,能讓她在自家出嫁,已經是看在了親戚一場的份上。
只是,這幾位官員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莫名的就上了門賀喜。
興許是覺得邵誠瑞是狀元,得抓著這機會攀攀關係,這才貿然的過來了。
景梧幫著舅母招待著僅有的兩桌賓客,一言一行都十分的得體,挑不出任何錯處。
等到了下午,家中賓客散去,阮重月也累的夠嗆,回屋休息去了。
景梧就在這時,回到屋內瞬移去了陳府。
一到府門外,她便撞上了正打算出門的陳大人的正妻劉氏。
景梧看著劉氏帶著幾位姑娘正打算上馬車,便朝前走了兩步,笑盈盈的將人叫住了。
劉氏一聽到聲音,彆扭頭看過去。
只見十六七歲的姑娘穿著一身粉衣,梳著個簡易的髮髻,身上沒有任何的配飾,應當是哪家平民百姓的孩子。
她小巧的臉龐上五官端正,一雙烏黑的眼眸直直地看向這邊,像是有甚麼魔力一般,讓人挪不開眼睛。
劉氏本不必理會這普通人家的姑娘,打發貼身嬤嬤去應付應付就得了。
只是今日不知道為甚麼,她竟然從馬車上走了下來,朝著那姑娘走去。
“姑娘,你是在叫我?”
景梧點了點頭,看著劉氏這雙溫和的眼眸,笑道:“夫人,我聽聞您家老夫人病重,特意前來醫治。”
她看著面前婦人穿著素雅,面相和善,周身泛著不少金色的功德,語氣溫和了幾分。
劉氏聽到這話,有些驚訝,一雙眼睛將面前的姑娘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番。
這姑娘看著年紀不大,而且這周身的氣質也不像是學習醫術的人家呀。
更何況,母親病重的訊息,家中一直瞞的死死的,這小姑娘怎麼會知道的?
“姑娘,我們家有府醫,就不勞煩你了。”劉氏語氣溫和的說道,隨即又想到了甚麼,拿出一兩銀子塞進了面前人的手心:“對了,你是不是餓著肚子,這才來找的我們?別怕,這銀子你先拿著,就當是我請你吃飯了。”
景梧看著手心的銀子,嘴角抽了抽,看來面前的人是將她認成江湖騙子,來騙吃騙喝的。
雖然說她穿著打扮十分的簡單,但怎麼看也不像是吃不上飯的人呀!
但凡她低頭看一眼她身上的布料,都不會想到這種可能啊。
景梧將銀子還給了面前的人,無奈的說道:“我有錢,不是來行騙的。我是玄術師,真能救你家老夫人。你家老夫人這症狀是不是從三四天前開始的?在三四天前,家中是不是有人從外面接回來了一尊神像?”
劉氏聽到這話,臉色微微的一變,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
三四天前,二房的弟妹確實從外面接回了一尊神像,只是那尊神像極其神秘,周身的用紅布裹著,看不到裡面長甚麼樣子。
她也問過,可弟妹卻說這是廟裡的大師特意交代的,神像不能見光,否則就會不靈驗。
仔細想來,母親確實是從自尊神像來了之後,才開始重病的。
難不成……
景梧見面前人的臉色不怎麼好,知曉她心中應當猜到了甚麼。
她嘴角勾了勾,接著說道:“陳老夫人的病全都是拜這尊神像所致。”
劉氏一聽到這話,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測,她看了一眼四周,扭頭對貼身嬤嬤說道。
“今日就不出門了,你去將幾位姑娘帶回府。”
貼身嬤嬤立刻應了下來,走向馬車,對這幾位姑娘說了幾聲。
劉氏今日本來是要帶幾個女兒去自家鋪子查賬的,這事一出,也不好再出門了。
她看著幾個女兒回府,扭頭對景梧說道:“姑娘,我們進府說話。”
這件事不論真假,都關乎陳家的聲譽,絕對不能在外面說,將事情傳出去。
景梧點了點頭,應了下來,跟在她的身後,走進府內,來到陳府後院的小廳。
她被劉氏安排著坐了下來,下人們立刻就上了一些茶水糕點。
“姑娘先喝口茶,潤潤嗓子。”劉氏坐在她的對面,面上帶著和藹的笑容,溫和的說道。
“多謝夫人。”景梧端起茶盞,小小的抿了一口,隨後就放下了:“夫人,我們不說別的,直奔主題,那尊像並非尋常的神像,而是邪神的神像。”
“姑娘可敢肯定?弒殺嫡母,可是砍頭的死罪!”劉氏此時已經將廳內的下人全部遣散,認真的看著面前的人:“二房的雖說平日裡小家子氣了些,可這等大罪,她應當不敢……”
景梧聽著這話也不急,緩緩的說著:“此事先不急,晚些我會向夫人證明。當務之急,是要先去看看老夫人,將她的病情先穩住。”
劉氏聞言,心中十分的贊同,可又擔心面前這姑娘年紀太小,萬一弄巧成拙,將母親害了可怎麼辦。
她的手攪著帕子,心中糾結萬分。
“姑娘師從何處,可否方便透露一番?”
“嗯?”景梧愣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笑道:“我是雙成觀的弟子景梧,夫人若不放心,大可以去打探一番。”
劉氏的眉頭微微皺起,從腦海中搜尋著這個地名,隨即才反應過來,面前人並非醫女,而是玄術師。
她的臉色微微一變,面上露出複雜的神情。
她對玄術師並不陌生,畢竟皇后的妹妹,就是嫁給玄門世家越家的。
而他們這些世家,有遇到些牛鬼蛇神的事,也會去玄門請人。
劉氏並不排斥,只是......
面前這人,年紀如此小,是否該信得過呢?
劉氏垂著眼眸想著,正糾結的時候,就聽見隨身嬤嬤闖了進來,滿臉驚恐的說道。
“夫人,不好了,老夫人她......”
嬤嬤一邊說著,一邊搖了搖頭,示意麵前的婦人。
一聽到這話,劉氏也顧不得七彎八繞的想法了,快速的站了起來,朝著門外走去。
沒走兩步,又返回來,強忍鎮定的說道。
“姑娘,請隨我來吧。”
當務之急,也不管那些七彎八繞的想法,將人救回來,這才是最主要的。
景梧點了點頭,跟在她的身後,朝著外面走去。
沒一會,兩人就走到了一間屋子外。
丫鬟婆子們慌慌張張的進進出出,一看到夫人來了,連忙行禮。
老夫人身邊的嬤嬤看見這一幕,走了出來,眼眶通紅,看著劉氏十分悲痛的說道:“夫人來了,快進去看看老夫人吧,二夫人已經在裡面了。”
景梧聽著這話,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也沒有多說甚麼,跟在劉氏的身後走了進去。
才一進門,便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藥味。
她看向床榻,就看見了一股濃重的黑霧籠罩在上方。
早晨見過的陳夫人徐氏正一臉悲痛的跪在床邊,雙手握著老夫人的手。
她聽到動靜,抬頭朝著這邊看過來,正打算和大嫂說些甚麼,就看見了她身後跟著的少女,眼中露出一絲驚恐。
徐氏眼珠子一轉,立刻站起身,擦了擦眼角擠出來的眼淚,對著劉氏說道。
“大嫂,母親彌留之際,你怎麼還帶著外人進來了。”
“這是……景大師,來看母親的,興許能救回母親。”劉氏拍了拍她的手,正打算扭頭叫人,就聽見面前的人接著說道。
“這姑娘年紀這麼小,怎麼能救回母親呢,大嫂,你也太胡鬧了!”徐氏心中有鬼,連說話的聲音都大了幾分:“嬤嬤,趕緊將人請出去,別讓母親走的不安心!”
景梧看著她這著急的模樣,扯了扯嘴角,輕笑一聲:“夫人你這麼著急的將我趕出去,是心中有鬼嗎?”
她面上泛著一個笑容,雙眼直勾勾的盯著面前的人,像是能看穿她心中所想。
徐氏嚥了一下口水,壓根不敢跟她對視,嘴硬的說道:“你這小丫頭胡說甚麼,我心中怎麼可能會有鬼!大嫂,這人是狀元郎邵誠瑞的表妹,她哪裡會醫治病人啊,就是來看熱鬧的啊。”
絕對不能讓她留在屋內,否則自己的白費就白費了!
好不容易在這老妖婆的床前沒日沒夜的守了幾天,熬到她將嫁妝分了三分之二給她,可不能讓這小丫頭給壞了事!
這件事情若是抖露出來,自己和丈夫可是弒殺嫡母的死罪!
徐氏這麼想著,心中更加的著急,連聲音都變了一個調。
她猛的扭過頭,看向旁邊站著的下人,面目有些猙獰:“還愣著做甚麼,還不快將人請出去!”
不等下人行動,劉氏就制止了。
她皺著眉頭看著面前的這個妯娌,她方才異樣的行為,讓她心中的懷疑越來越深。
若是心中沒鬼,徐氏怎麼會是這麼個神情。
這神情顯然是心中有鬼!
劉氏想了想,扭頭對著身後的少女說道:“還請姑娘看一看老夫人。”
“大嫂!”徐氏失聲叫了出來,連忙拉住她的手:“大嫂,你可不能輕信她人,她一看就是學術不精的小丫頭,萬一她要是讓母親走的更加痛苦了可怎麼辦。”
景梧沒有聽她的閒話,點了點頭,應了下來:“好呀!”
她朝著床榻走去,看著面色發灰,進氣多,出氣少的老夫人,伸手掐了一個訣,將停留在她身上的陰氣驅散。
景梧從兜裡掏出了一顆回元丹,正打算喂進老夫人的嘴裡。
下一秒,一隻手猛地拍向了她的手背,將丹藥打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