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受一回委屈
景梧看著坐在椅子上的人斷了氣後,魂魄飄到半空,她正打算說些甚麼,就看見半空中的魂魄扯出一抹笑容,下一秒,便自爆魂魄,魂飛魄散了。
她看著這一幕,面上罕見的泛起了震驚。
就在這一剎那,旁邊跪在地上的那對母子猛的回過神來,身子一軟,迷茫的看向四周。
沒一會,頭髮有些花白的婦人就站了起來,指著已經斷了氣的婁雪昭破口大罵。
“毒婦啊!真的是毒婦!她自從嫁進我家來,不肯給我兒開枝散葉,也不肯讓我兒納妾。身旁有個丫鬟都要將人趕出去,到現在,我兒已經年過四十五啦,連個後都沒有留下!知縣大人,你可要為我做主啊!”
婦人大哭著,猛的撲在了知縣的面前,假裝抹眼淚。
景梧聽到這話,看著婁雪昭坐在椅子上緩緩滑下來的身子,眉頭微微皺著。
這不對,她的面相上子女宮飽滿,至少有一位活著的親生子女,怎麼可能會一個孩子都沒有生下來。
景梧眼中光芒閃過,心中有了一個答案。
她和陸笙的孩子!
景梧快速的伸手掐訣,片刻後,便明白了事情的經過。
她操控著陸笙弒母后,便回了苗國,在外祖家將女兒生了下來。
她在外祖家待到了兩年,父親就命人將她接了回去,她沒辦法,只能將孩子託付給良善的舅母后,便隻身回了婁家。
這麼些年過去,那個孩子應該也已經長到了十幾歲了吧。
景梧眨巴了一下眼,開始好奇陸笙知不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
不過,不論他知不知道,他的冤屈也算是洗清了。至於還能不能入朝為官,這就得看京城中的人怎麼處理了。
她倒是沒打算再在這裡待下去,轉身和被婦人纏住的知縣說了一聲後,便轉身離開了。
一旁的知縣正被纏的煩,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十分羨慕。
他又有點頭疼,不知道該如何上報。
這上報的摺子,要怎麼寫?
知縣撓了撓頭,十分煩躁。
景梧和越淮走到了街上,看著兩邊的攤販,她突然想著買幾身衣裳。
就扭頭尋找成衣鋪,沒一會,就找到了不遠處的成衣鋪,扭頭對著少年說道。
“我要去那裡買幾身衣裳,你要一起嗎?”
越淮當然是滿口答應,跟在她的身後,朝著鋪子走去。
他抬頭看著牌匾上寫著的“霓裳閣”,立刻笑了笑。
“這鋪子在京城可有名了,就是不知道,這裡居然也開了。”
“是嘛,那看來裡面的款式肯定很多吧。”景梧眼眸亮了亮,一邊說著一邊走了進去,心中盤算著給舅母他們也買幾身衣裳。
她一進門,就撞見了一個裹的嚴嚴實實的婦人摟著旁邊的少女柔聲安慰著。
“姝兒,你阿爹在外面有女人了,那女人成天給你阿爹吹枕頭風,他現在管錢管的嚴,要是看到你又買這些衣裳,肯定要大發雷霆。你就受一回委屈,先少買兩身衣裳,行不行?”
熟悉的聲音瞬間吸引了景梧的注意力,她看著那兩道身影,將視線停留在婦人隆起的腹部上。
越淮見她停住了腳步,便也停了下來,順著她的視線朝著那邊看去,在看見那兩道身影時,暗道不好。
本想著,轉移她的注意力,卻看著她那直勾勾的目光,怕是猜到了那兩人的身份。
“不,掌櫃的都說了這身衣裳是最後一件了,我如果現在不買,日後就更沒機會買到了。”景姝拉著婦人的手撒嬌:“阿孃,你就幫我買嘛,才二兩銀子,你不是前些日子碰到了邵家人,找她要了銀子嘛,拿那個銀子先付嘛,阿爹肯定不會說甚麼的。”
景母邵婉言眉頭緊緊的皺著,有些猶豫的說道:“那銀子要留著我日後看大夫的,姝兒,咱們現在回不去家,吃穿用度都得縮減,不然之後這日子要怎麼過呀?”
“阿孃~”景姝一聽這話,小臉一皺,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微微泛紅,讓人我見猶憐。
邵婉言一看她這樣,立刻就心軟了:“好好好,買買買,阿孃給你買!真是把你慣壞了。”
她深深的嘆了一口氣,說出來的話是責怪,可眼底卻是深深的寵溺。
景姝一看買了衣裳,心情大好,便纏著阿孃撒嬌。
景梧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腦海中不由想起小時候,偶然間聽到師傅和師兄說景家越來越不上心,一開始每個月都會送二兩銀子和兩三套衣裳來,現在變成了每月只送二兩銀子來。
她那時還小,才五歲,不知道這話是甚麼意思,再長大些後,已經忘記這件事情了。
如今見到這場景,記憶才重新浮現。
原來,景家每個月給的生活費,也只是景姝的一件衣裳啊。
沒一會,邵婉言付完錢後,便帶著景姝朝著店門口這邊走來。
景梧在對上婦人那雙眼眸時,心頭一跳,不等她有些甚麼反應,就見母女兩人直直的越過自己,朝著外面走去,顯然是沒有認出自己。
她眉頭緊鎖,目光跟隨著她們的身影,直到看不見才收了回來。
這就不認識了?
景梧心中不敢置信,她好歹也是她的親生女兒,即便她偏心,但她就一點印象都沒有嗎?
越淮見狀,連忙上前拿起一件衣裳,開口轉移話題:“阿梧,你看這件綠衣裳,給邵誠瑞穿怎麼樣?”
景梧垂下眼眸,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將心裡的情緒壓了下去。
隨後,才扭過頭看向他手中的衣裳。
“你……確定要把這件衣服給大表哥穿?”
越淮看著她詫異的目光,低頭一看,嘴角立刻扯了扯。
他居然拿成了女裝,這要是真的買回去了,邵誠瑞肯定覺得自己是故意的,更加對自己有敵意了。
越淮手忙腳亂的將衣裳放回去,仔細看了之後,拿起了一件綠色的男裝。
“拿錯了,拿錯了,這件這件。”
掌櫃的看著這兩人的互動,一直憋著笑。
看著景梧仔細的打量這件衣裳,很有眼力見的上前介紹。
“這件衣裳呀,可是上好的雲錦做的,上面的刺繡可是蘇州的那邊的繡娘專門繡的。這件衣裳可不多得,整個暮雲縣只此一件。價格也不高,十兩銀子。”
掌櫃的想起她剛才盯著那兩個人看了那麼久,便笑著接著說道。
“剛才那兩位客人買去的,也是隻有一件了,不過布料比你這個差些,是尋常的布料。只是那刺繡和款式,是京城這段時間最流行的,我原先命人送了十幾件來,那些好料子的都賣完了,就剩那一件面料普通點的。”
景梧看著那件衣裳,覺得倒也閤眼緣,便點了下頭,示意包起來,隨後,不經意的問道。
“她們經常來嗎?”
掌櫃的聽到這話微微一愣,隨後反應過來,她說的是剛才那母女倆,便笑著說道。
“從前沒有來過,只是近兩個月倒是經常來。我聽聞,她們原是平遙縣的,前不久才搬來我們這邊,是個富商,男主人好像姓景。不過,景老爺看上了一個寡婦,正打的火熱呢。”
景梧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後想起邵婉言方才說的話,扯了扯嘴角。
“寡婦啊。”
“是啊,那寡婦我倒是看景老爺帶來過,氣質身段是真比不上方才那位夫人。”掌櫃的見她有興趣,笑意盈盈的接著說:“景老爺還想將她納進門,但方才那位夫人咬死了不讓人進門,這件事兒鬧得還挺大的。”
景梧聽著這話,面上情緒淡淡,伸手指了一下掛在一旁的一件深綠色衣裳。
“這件給我看一下。”
“哎,好。”掌櫃的面帶笑意,連忙將衣裳拿了下來:“這衣裳呀,雖然料子普通,但款式可是極好的,不過這顏色有些老成,不適合姑娘你。”
景梧把衣裳拿過來,仔細的看了一眼,眉眼彎了一下:“我要了,是給家中長輩的。”
掌櫃的一聽這話,立刻手腳麻利的包了起來。
景梧在店裡轉了一圈,又給邵家人每人挑了三四件衣裳,布料有上好的,也有普通的。
掌櫃的樂的合不攏嘴,將衣裳都包起了起來。
越淮在一旁看著她挑衣服的架勢,眼底含著笑,指了指一旁掛著的一件淡藍色襦裙,笑著說道。
“這件衣裳也挺好看的,我看挺合你的身,要拿下來看看嘛?”
景梧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搖了搖頭:“布料太差,入了京,我需要一件上好的布料衣裙。”
掌櫃的聞言,立刻跑到一旁,將一件粉紅色的衣裙捧了出來。
“姑娘,這是上好的雲錦做的,布料極佳,款式也好,這身您穿肯定合適,您看看。”
景梧伸手摸了摸上面的刺繡,點了下頭:“就這件吧,包起來。”
“好嘞。”掌櫃的一邊動作,一邊笑盈盈的說著:“姑娘,下次換季了,您要是再做衣裳,可以提前告訴我,我讓繡娘們去你家給您量尺寸,專門定做。”
景梧聽到這話,突然想到甚麼:“你們這的衣裳可以送貨上門嗎?”
“當然可以呀!姑娘,你說你家在哪,我給您送過去。”
“平遙縣。”
“啊?”掌櫃的一愣,隨後有些結巴:“這,這平遙,平遙縣也太遠了吧。姑娘,你這是在開玩笑吧?”
景梧眨巴了下眼,很認真的看著她,像是在說沒開玩笑。
越淮在一旁險些笑出聲,走到她身邊,小聲的說著:“此處的鏢局是我外祖的熟人開的,我讓他派人送回平遙縣。”
景梧想了一下,覺得這樣也可以,就點了點頭:“也行。”
只要能送到邵家人的手中,其他的都不重要。
掌櫃的聽完這話,瞬間鬆了一口氣,隨後十分敏銳的想起了甚麼,這姑娘方才一直盯著那對母女看,而且說是平遙縣,莫不是相識?
她眼珠子轉了轉,十分聰明的沒有打聽,手腳麻利的將活幹好。
“掌櫃的,這幾件衣裳你幫我送到知縣府,我姓景。”
景梧拿起給舅舅舅媽和另外兩個表弟的那幾件衣裳,囑咐了一聲,隨後便和越淮轉身走了出去。
“誒,好。”掌櫃的答應了一聲,看著人走出去之後,猛的反應過來:“景?”
她抿了抿嘴,這不是和景老爺是同一個姓嘛,還好沒嘴欠問出聲,否則不是尷尬了。
景梧和越淮拿著兩大包衣服,朝著鏢局走去。
全程都是由越淮去交涉的,她只負責跟在後面看著。
沒一會,兩人從鏢局走了出來。
景梧這才後知後覺的想了起來:“我忘記給你買衣裳了,要不現在回去再挑兩件?”
越淮嘴角弧度揚起:“不用了,我的衣裳都是由韓家名下的繡坊做的。等你入了京,我帶你去做幾身衣裳。”
景梧聽了這話,仔細的打量他身上的衣裳。
確實和外面的不一樣,布料款式,刺繡都是上好的。
“也行。”
景梧應了下來,接著朝前走去。
這次好巧不巧的,又碰上了邵婉言和景姝。
兩人站在一家首飾鋪外,指著一個面容秀麗的婦人罵,而一旁還站著十分不耐煩的中年男子。
景梧僅一眼,便看出了那秀麗婦人身上的妖氣。
她不是人。
“夠了,大街上吵吵鬧鬧的,成何體統!”中年男子低吼出聲,十分粗魯的拉了一把邵婉言:“鬧夠了沒有,滾回去!”
“景銘,你沒良心,你為了她這麼個寡婦,你居然……”
“閉嘴!”景銘冷了下臉,扭頭對著早已愣神的少女惡狠狠的說著:“趕緊把她給我帶回去,不然你下個月的月銀就沒了。”
景姝被這麼一吼,連忙拉了拉阿孃的袖子:“阿孃,我們先回去吧。”
邵婉言指著面前的人氣的夠嗆,但又不捨得兇女兒,只好將那口氣嚥了下去,跟著女兒回去了。
這兩人一走,那秀麗的寡婦便溫柔的撫上了景銘的手臂,柔聲的說著。
“姐姐是不是不喜歡我,不過確實,我一個寡婦,的確是配不上你的。只是銘哥哥,我對你的心日月可鑑,你要相信我。”
景銘眼神有些迷離,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慰著:“我信你,我當然信你,落顏,沒有甚麼配得上配不上的,我肯定會將你納進府。”
肖落顏一臉嬌羞的埋進了他的懷裡,嬌嗔了一聲。
兩人就這樣摟著在大街上越走越遠,直到看不見。
景梧看著這兩人的背影,面上的表情難以言喻。
“是隻花妖,原型是山茶花吧。”
越淮歪頭看著她的臉,輕聲開口說道。
“嗯。”
“你要告訴他嗎?”
景梧愣了一下,面上的表情毫無波瀾,片刻後,才道:“那花妖只不過是吸取了些精氣,不會要他命的,就讓他們鬧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