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窗戶內,少年端著茶杯,和她對視幾秒後,便扭頭和對面的人交談,精緻的面容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笑意,周身圍繞著一股金色的氣息。
景梧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他這是突破了?
上一次見面時,他才到金丹後期,如今,已經在元嬰期了。
好快。
下一秒,景梧的勝負欲起來了,她暗暗的咬緊牙關,決定更加勤奮修煉。
阮重月一回眸,便看見了自家外甥女這嚼齒穿齦的模樣,愣了愣,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正巧就看見了少年那張妖豔的臉。
她眉頭一皺,心底泛著好奇,想著自家外甥女怎麼會是這副表情。
還沒想出個緣由來,就聽見貢院內傳來一陣喧譁。
在外面等著的人都伸長脖子的朝著裡面看去,可惜卻甚麼都看不見。
景梧也收回了視線,朝著那邊看去,僅一眼,就明白髮生了甚麼事。
很快,貢院內,好幾個人抬著一個男子走了出來。
那男子呲牙咧嘴,額頭青筋冒起,汗珠一滴接著一滴的往下落,顯然是痛苦至極。
景梧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冷冷的收回了眼神。
這痛苦的模樣,看來是姚沉碧用了飛針降。
罪有應得。
“哎喲,這不是天資聰穎,文采斐然的馮潤謙秀才嗎?天才的秀才,這是怎麼了?”
一婦人認出了這人,嘴角帶著一絲嘲諷的笑意。
自前兩個月,馮家母子來到平江府,準備鄉試時,所住的客棧,方圓十里在馮母宣揚下,都知道了她的兒子是天才,是他們村唯一的秀才。
馮母眼高於頂,傲氣十足,從不將同客棧的考生們放在眼裡。
她夫君將近三十才考中的秀才,被她嘲笑了好幾次。
如今,馮潤謙現在被抬出貢院,她定然是要好好的落井下石一番。
這番陰陽怪氣的話,讓馮母聽見了,她來不及顧及兒子,徑直就上去想撕爛她的嘴。
“哎呦,來人啊,有人在貢院前鬧事兒。”
這婦人自然也不是甚麼好惹的,見她這般,立刻就大喊了起來。
門口守著的衙役立刻就走了出來,將馮母堵著嘴,拖了下去。
那婦人揚了揚眉,啐了一聲:“我看你日後還怎麼耀武揚威的起來。”
這場鬧劇過後,很快,貢院裡邊陸陸續續的出來考生。
景梧和邵家人站在一起,沒一會兒,就看見了走出來的邵誠瑞。
一家人連忙迎了上去,也沒問考的好不好,直接就帶著人前往客棧吃飯。
眾人走進客棧,一進門,就發現一道黏膩的視線盯著他們。
景梧察覺到不適,抬頭掃了一圈,將目光停留在二樓的一扇門上。
她眉頭一皺,正打算做些甚麼,也聽見身旁有人開口說道。
“我怎麼覺得有人盯著我們?”
阮重月搓了搓胳膊,有些不適。
景梧眼眸轉了轉,隨即說道:“舅母,你們先吃飯,我回房間一趟。”
“吃完飯再回去吧。”邵澈立刻開口說道。
景梧搖了搖頭,一雙目光緊緊的盯在那道門上。
她有一種預感,那道門裡,是她要找的人。
“舅母,舅父,你們放心,我很快就回來。”
這話一出,邵家人立刻就明白了,她肯定有甚麼事情,於是,也就沒再多說甚麼,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景梧見他們應下了,立刻就走到了二樓。
她掐訣唸咒,給這個房間弄了個結界。
隨即,敲了敲門。
門在開啟的那一瞬間,一個仙風道骨的老頭出現在她的面前。
景梧眼眸一眯,在察覺到他身上的氣息時,立刻便認出來這人就是在背後搞小動作的江褚。
她臉一冷,立刻幻化出靈劍,朝著他刺去。
而面前人也早有準備,立刻便形成一個保護罩。
“你這小女娃不講武德,連話都說上一句,就動手了。”江褚一臉淡然的摸了摸鬍子,面上還掛著和藹的笑容。
“我與你,沒甚麼好說的。”景梧拿出引雷符,正要念咒,便被一道強大的氣流推翻在地。
她踉蹌了兩步,才站穩身子,詫異的看向面前人。
此人修為如此深厚,可那波氣流中,她察覺到了邪惡的氣息。
“我已經是活了兩百年的老頭了,你一個十來歲的小丫頭片子怎麼可能會打得過我呢?”江褚眉頭微微挑著,面上泛著笑意,眼底卻是冰寒一片。
“小丫頭,你天資不錯,但在玄門卻是普普通通,你不妨跟我走,我定然也讓你學到更多的功法,如何?”
“不可能。”
“先別急著拒絕,你先好好想清楚。”江褚的目光落到樓下,正在吃飯的邵家人,他根本沒有將面前的人放在眼裡,只不過是十幾歲的小丫頭罷了,翻天了也傷不到他。
他嘴角扯了扯,威脅道:“你也不想讓你的親人為你陪葬吧。”
景梧聽到這話,面色一冷,腦瓜子快速轉動著,這人前不久被她破了鎖魂陣,按理來說應該會遭到反噬。
那麼,他的體內肯定有傷。
她看向一旁時不時的朝著這邊看的邵家人,決定賭一把。
景梧故作思考,實則是偷偷摸摸的掏出了一張紫雷符。
這張上品紫雷符可是師傅給她保命用的,這張符雖說要不了面前人的命,但肯定也能讓他重傷。
景梧趁著面前人不注意,立刻在心裡默默的念著咒語。
紫雷符自燃,等到江褚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紫雷迅速降下,劈開屋頂,直直的劈到了他的後背。
許是他做的傷天害理的事太多,連天道都看不過眼,這一道雷,直接將他劈的跪坐在地上,吐出一口鮮血。
“你!”
江褚的眼眸逐漸冷了下來,那道眼神彷彿淬了毒,陰冷至極。
“你給我等著!”
話音落下,他立刻遁地而走,消失的無影無蹤。
景梧見他走了後,才鬆了一口氣。
隨即,看著被劈壞了的屋頂,頭疼了一下。
這該如何是好,早知道,應該將他腰間那枚玉佩拿下來,給掌櫃的修屋頂。
景梧眉頭皺了皺,還沒想出辦法,便聽見有人朝著這邊走來了。
轉身一看,便見客棧老闆的十三歲女兒朝著這邊走來。
她面容震驚的看著屋頂坍塌的這一幕,快步的朝著屋內走去,檢視自家屋子。
“天吶!這是怎麼了?!”
景梧看著她絲滑的進入結界,結界無聲而破,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面前這人怎麼會進入自己的結界?
景梧皺著眉頭朝她走了一步,下一秒,就看見了她戴在手上的珠子。
破界珠?
破界珠是上古之物,據說是混沌之力和天地法則交融的產物,可以打破任何結界,也可以隱藏持有者的氣息。
她記得師傅說過,這東西是在一位姓馬的玄術師手中,那位玄術師功德圓滿,早在幾年前就得道飛昇了。
只是,這麼貴重的神器,怎麼會出現在一個毫無修為的小姑娘手上。
景梧還沒想明白,就聽見面前的姑娘開口了。
“姑娘,您看到這屋頂是怎麼壞的嗎?”
景梧看著面前女孩清澈的眼眸,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咳,方才有一道天雷劈下來,將這屋頂劈壞了。”
“啊?”女孩微微一愣,隨即便反應了過來:“你是說,天雷?”
景梧尷尬的點了點頭:“你稍微等我一會,我馬上把它復原。”
話音剛落,她立刻掐嘴唸咒,將被劈壞了的屋頂一點點的修復了回去。
面前的女孩看著這一幕,眼睛都瞪大了,面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你,你是玄術師?”
景梧點了點頭。
女孩聽到這話,瞬間就興奮了起來:“我就知道,你剛才的動作和我祖父留下的本子裡記載的一模一樣,我就說爺爺留下的本子肯定不會假。”
景梧抓住了關鍵,正打算開口問,就聽見樓下傳來了婦人的聲音。
“馬玉熙,你在樓上幹甚麼?又在那裡偷懶了,是不是?”
掌櫃娘子站在大廳,仰起頭衝著她喊道:“趕緊下來,去把你弟的衣服洗了。”
“知道了,阿孃,馬上來了。”馬玉熙應了一聲後,衝著面前的人說道:“我幹完活後就來找你。”
話音落下,她就匆匆忙忙的下樓幹活去了。
景梧看著她的那抹身影,垂眸深思。
姓馬,想來應該是那位玄術師的後人。
只是,為甚麼這一家人都從未修煉?
景梧回想了一下,客棧掌櫃的和掌櫃娘子的樣貌,忍不住的皺了皺眉。
雖說兩人沒有甚麼天分,可,方才他們的女兒馬玉熙確是極有天分的。
為甚麼沒有修煉呢?
景梧站在走廊上面朝下看了半晌,還是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來,便不再去想,轉身下樓吃飯了。
反正她說晚些要來找自己,那就等晚些再問好了。
到了傍晚,馬玉熙前來敲響了她的門,景梧開啟門,讓她走了進來。
女孩端著一壺茶水和一盤點心,放在桌子上,滿眼亮晶晶的說著:“姐姐,這是我請你的,你能和我說說玄術師是甚麼樣的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倒了一杯茶,放在了桌子上。
景梧端起茶杯,小小的抿了一口:“你想聽甚麼?”
“我之前聽我阿爹和阿孃說過,我祖父是玄術師,能掐會算還能抓鬼,可厲害了。而且,他還成仙了。”馬玉熙捧著臉,笑盈盈的說道:“對了,祖父留下了一本冊子,上面記錄了一些咒語,我看著挺新奇,就都翻了一遍。”
景梧將茶杯放到桌子上,看向面前的人:“既然如此,那麼你家為甚麼沒有人走你祖父的老路?”
“阿爹沒天賦,從小不知道遭了祖父多少打,都沒能學會。於是祖父就不教他了,給他留了一些錢財,幫他開了這麼個家客棧。”
“那你呢?”景梧看著面前人的臉色驟變,隨即問道:“你天資聰慧,你的祖父應該也想過教你吧,為甚麼不學呢?”
馬玉熙張了張嘴,有些欲言又止。
她眼底閃過一絲不甘,隨即又恢復天真模樣:“我阿孃說了,這些祖門秘法傳男不傳女,不許祖父教我。她想讓弟弟學,可惜弟弟出生那會,我祖父就昇仙進入仙界了,也沒法再教他了。”
景梧扯了扯嘴角,想起白天裡在客棧看到的那個五六歲的男童,心中難免嘆氣。
一家子裡,就只有馬玉熙這麼一個有天分的,難怪,破界珠會交到她的手裡。
她要是馬大師,高低得給他那混賬兒子一巴掌。
景梧揉了揉眉心,看向面前的人,她看得出來,面前這女孩心中有不甘,不然也不會自己偷偷跟著冊子練術法。
想了想,便開口說道:“你想修道嗎?”
馬玉熙一聽這話瞬間抬起了頭,目光炯炯的看著面前人:“姑娘的意思是願意收我為徒?”
“我不收徒。”景梧搖了搖頭,看著她笑道:“我可以將你介紹給師門,讓你拜我師傅為師。”
“姑娘師從?”
“雙成觀。”
馬玉熙一聽到這個名字,眼眸便亮了起來。
她聽爺爺提起過,雙成觀在百年前就存在了,一度十分有名。
她如果能拜入雙成觀,就再也不用偷偷學習技法,還要被阿孃逼著教給弟弟了。
馬玉熙一想到這個,嘴角就忍不住的上揚:“多謝姑娘。”
“你先別急著謝,能不能讓我師傅收你為徒,還得看你的本事。”景梧看著面前的女孩,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我一定會全力以赴的。”馬玉熙早已想好了,就算不能被收為徒也沒關係,她也可以在外院當個灑掃弟子。
可以跟著大家一起修煉,再學習祖父留下的冊子,肯定能成為和祖父一樣的玄術師的。
她想到這裡,手不自覺的就摸向了戴在手腕上的珠子。
還好,阿爹阿孃都是肉眼凡胎,根本就不知道,祖父將這麼厲害的神器給了她。
景梧看著面前的女孩堅定的眼神,嘴角勾了勾,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她從兜裡拿出了一張銀票,遞給了她。
“這是盤纏,我等你的好訊息。”
“多謝姑娘,若有幸能成為您的師妹,我定……”
“你先成了再說。”景梧打斷了她的話,並非不信她,只是老頭的脾氣怪異,屬實讓她不敢瞎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