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天天米湯配番薯
舅甥倆回到邵家時,天已經黑了。
舅母阮重月已經做好飯菜,和兩個雙胞胎兒子等著他們回來。
邵澈一進家門,就笑眯眯的把景梧買的米糧從筐子裡拿出來,遞給妻子:“阿梧今日賺了些錢,就買了些米糧。”
阮重月接過沉甸甸的袋子,看著裡面不僅有米,麵粉,還有一斤豬肉,詫異的看了眼一旁坐在餐桌上,吃著番薯的女孩,忍不住責怪丈夫:“這得要不少錢吧,你怎麼能讓她買糧食呢?她還是個孩子啊!”
邵澈撓了撓頭,正想說甚麼,就見景梧雙頰鼓鼓的開口了。
“舅母,你就收下吧。我借住這麼多天,麻煩你了。”景梧吃番薯有些噎著了,立刻喝了一口米湯,壓了壓:“而且,我聽舅舅說,您做的肉餅十分好吃,我都沒吃到過,這才買了麵粉,想著您甚麼時候給我露一手呢?”
實在她來邵家五天了,天天米湯配番薯,她真是吃夠了,急需吃點葷腥的改變下飲食。
阮重月聽到這話,看著瘦弱的女孩嘆了口氣。她自幼被送到道館,肯定吃不好穿不好,這才十五的年紀長得跟十二三似得,瘦的跟竹竿一樣。
跟她那錦衣玉食養出來的雙生妹妹一對比,顯得更加可憐了。看來,她得多接些繡活,賺點錢買點肉,多給她補補了。
阮重月絲毫沒意識到,自己對景梧的態度從抵抗變成了現在的接納,不自覺的,將她當成自家閨女去照顧。
“行,你明日還去南大街嗎?”
“不去了,接下去的五日我都在家裡,您有甚麼活要我幫忙嗎?”景梧很快就吃完了,把自己的碗洗了,仰頭和婦人說道。
阮重月看著她的動作,忍不住的在心裡為她抱不平。景梧來到自家後,一直都是乖巧懂事,甚至還有這麼大的本事。自己那小姑子真是瞎了眼,這般糟蹋。
想到這,她輕輕的嘆了口氣,對著景梧搖了搖頭,語氣不由的放柔:“沒有,你要是去,我就早些起來給你做肉餅,讓你帶去吃。你要是不去,我就晚些做,中午就能吃上。”
景梧一聽這話,眼睛都亮了:“我明天在家呢,謝謝舅母。”
她實在太饞肉餅了!
阮重月聽著這些,神色有些不自然,應了一聲,立刻就朝著旁邊走去了。
景梧沒注意,滿心滿眼就是明日的肉餅了。
她洗漱了一下,回到閣樓,盤腿坐在床上,轉化體內的功德。
突然間,她察覺到一絲不尋常的氣息,探頭朝著窗外望去。就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朝著樹林深處走去。
景梧眉心一皺,這大半夜的,二表弟這是要去哪?她掐訣瞬移,到男孩的面前。
卻發現二表弟邵城陽眼神空洞,面色木訥,繞過自己朝著深處走去。
她扭頭看向深處,霧濛濛的一片,裡面肯定有甚麼東西。
景梧沒有猶豫,抓住他的後衣領,掐了個訣,打入他的體內。
下一秒,邵城陽的眼神有了聚焦,他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人,面露疑惑:“表姐?你怎麼在這?”
“我還要問你呢,你大半夜不睡覺,跑出來幹甚麼?”景梧鬆開他的後衣領,察覺到他身上有鬼怪的氣息,看樣子是被甚麼東西盯上了,於是問道:“我給你的符呢?”
邵城陽下意識朝著胸口摸去,卻發現自己出來的時候,只穿了一件裡衣,這才想起來,今晚睡覺的時候,自己把符咒放到枕頭底下了。
“我放在枕頭底下了,我就是聽到有個妹妹叫我,一開門,不知道為甚麼就來這了。”
景梧扯了扯嘴角,但對著這七八歲的孩子也發不出火來,只能抓著他的衣領,瞬移回了家。
邵城陽看著面前瞬間移動的場景,張大了嘴巴,最後停在了自家院子裡,還沒回過神來。
景梧無暇顧忌他,只想著去森林深處看看,到底甚麼東西盯上了他。
將表弟送回床邊,把符紙從枕頭下拿出來,放在他的胸口,認真囑咐:“記住,下次晚上不許出門,就算要出門,也得把符貼身放好!”
話音落下,就打算朝著外面走去,衣角突然被人抓住,她回頭看,就看見那張稚嫩的小臉。
“姐姐,你去哪?”
景梧摸了下他的頭,並不打算多說甚麼:“好好睡覺。”
“姐姐。”邵城陽的手沒鬆開,一雙清澈的眼睛盯著她:“外面冷,你多穿件衣裳。”
景梧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出去的時候,也只是穿著裡衣,於是點了頭:“好,你早點睡,不要再出門了。”
見他應了,這才上了閣樓穿上棉衣後,瞬移到了深林。
她看著那一團黑霧,朝著裡面走去。
越往裡走,鬼怪的氣息越淡。
景梧眉頭一皺,觀望四周,難道走錯方向了?不應該啊。
她正打算掐算一番,就見到身旁的梧桐樹後走出一個五六歲的女孩,站在她面前,仰頭問道:“姐姐,你是來陪我玩的嗎?”
景梧詫異的看著面前的女孩:“剛才是你叫我表弟出來玩的?”
“是啊。”女孩察覺到她身上的玄學氣息,立刻躲到一旁的樹後,警惕的說道:“我每晚都會叫人來陪我玩,天亮就會把他們送回去,絕對沒有傷害他們!”
景梧自然看出來她身上乾淨的氣息,知道她沒有傷人,於是就問道:“你叫甚麼名字?為甚麼逗留在這,不去投胎?”
“我叫珠珠,奶奶讓我在這等著,她說晚點就來接我回家,就是不知道為甚麼,她那麼久還不來,是迷路了嗎?”
景梧聽著這話,心裡有了猜測,伸手觸碰她的眉心,探尋她的記憶。
珠珠出生在隔壁紀村的一戶農家,是家裡第一個小孩。她六歲時,珠珠母親生下了一個弟弟,奶奶就帶著她去鎮上買東西。
路過這裡時,奶奶發現忘記帶東西了,於是就讓她在這等著,自己回去拿。
沒想到到了夜裡,奶奶還沒回來,珠珠害怕,就躲到了這棵大梧桐樹後面。
本來想著奶奶第二天肯定會回來,但沒有。連過了三天,珠珠餓的暈厥,倒在地上,當晚,被野狼啃食了。
珠珠的肉體被野狼吃幹抹淨,靈魂卻在此處一直徘徊,等著奶奶來接她。
漫長的時間裡,珠珠無聊,只能召喚一些同齡夥伴來陪她玩,久而久之,她就忘了自己已經死了。
景梧收回手,眼底泛著一絲憐憫,蹲下身子,抬眸看著她:“我送你去投胎好不好?”
珠珠的記憶也逐漸浮現,她回想著被野狼啃食的疼痛,和臨死前的絕望,忍不住癟了嘴:“我想找我阿孃。”
景梧垂眸看著她,忍不住輕嘆:“你去了她也看不見你,聽不見你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