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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墜落終結 變成星星,然後,永遠被愛。……

第128章 墜落終結 變成星星,然後,永遠被愛。……

非生非死之界, 沒有時間,也沒有空間,只有數不清的執念碎片, 以及寂滅在歷史年輪中的人。

南泠、夙夜、柳織、容筱、滄嶼、滄岷、暮瀛幽、莫天問、百里玄夜……無論仙魔、正邪、尊卑, 萬念歸一, 皆在此相逢。

或許生命的最後, 也只是一片無名無狀的混沌。

這些死魂靈早已失去了自我意識,變成黑綽綽的影子,圍繞著孤身闖入的活人。既被她身上與生俱來的善意與生機所吸引,本能想要靠近汲取,又似乎忌憚著甚麼, 只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徘徊凝聚,壘成了一座不斷蠕動的小山。

純白的靈魂,就應該被染黑。

“小仙子, ”不知誰開了口,是一個輕佻的男聲,“活著好好的, 陽世繁華不盡,到我等這連死都死不痛快的地方做甚?”

柳無枝停下腳步, 環顧四周越聚越多的混沌, 臉上沒有任何恐懼。收起青冥萬壑,認真答道:“我是來找七境八荒的真天道的, 請問你們知道祂在哪裡嗎?”

陰影動了一下, 變成尖利刻薄的女聲:“天道?呵,約莫是死了吧。”

另一個方向傳來重疊嘶語,幸災樂禍:“腐爛了,揮發了……那屍體很噁心, 很嚇人的,你找不到的……”

清音穿透蠱惑人心的黑暗:“不嚇人啊。”

“屍體可以做肥料,滋養土地,讓新的生命生長。天道那麼厲害,如果祂真的隕落,遺澤肯定可以哺育很多很多生靈,比最富饒的地脈還要滋養萬物。這樣,祂就會被大家一直銘記,以另一種方式活著。”

大師兄為甚麼要給容筱立碑,清音谷為甚麼守著南泠的屍身,暮瀛幽為甚麼要為滄嶼的殘魂自隕……一切,都是為了銘記。

鬼祟似乎笑了:“到了這地方,你連屍體都不會留下,魂飛魄散,真靈泯滅,也能被銘記?”

柳無枝:“能啊。”

聲音像山間清泉滴落玉盤,又像初春新葉上滾動的露珠,輕盈跳躍:“春天的花記得,夏天的風記得,秋天的月記得,冬天的雪也記得。”

無論作為仙草,還是成人成仙,每一刻,她都盡情地、充滿地、沒有掛慮地去生活,活活潑潑、歡歡喜喜、全心全意。

“可惜了。”不知誰嘆了一聲,“草木之靈純澈無垢,生而近神,卻終究非神。”

“欲與天道溝通,非真神不可為。你太小了,空有神性胚子,尚非真神金身。”

“何況,如今的你太像人了,牽掛太多,見不到、也成不了神的。”

打破嘈雜的,還是那細聲細氣的嬌音:“所以才要大家一起努力呀。”

少女眼中沒有任何氣餒:“我們一起,想辦法把天道召喚出來,讓兩個世界都能好好地存續下去,不好嗎?”

蜉蝣蛻蛹朝生暮死,松柏年輪累累無窮,世事無常,她都知曉。因此愈發努力生存,等待希望,直至滄海桑田。

要堅定,要溫和,莫浮躁,莫膽怯。

彷彿刺破永夜的一縷微光,在死去數百年的鬼祟心底,莫名激起了更深的惱怒:“一群半死的鬼,再多又有甚麼用?兩界是不可能共存的!那是域外邪物的陰謀,是宇宙法則的錯誤!趁早死了這條心!”

頓了頓,又飄出一個沉穩蒼老的聲音:“小仙子,你很善良。但你或許不知道,七境八荒那個新生的天道……當真可能已經不存在了。而五城十洲的舊天道,早在萬年前,便已將自己的大部分力量與權柄借予了神女。如今神已棄世,那天自然也滅了。”

柳無枝問:“神去了哪裡?”

鬼祟似乎在努力拼湊記憶碎片,聲音變得斷續模糊:“末代神女,是一個生出私心的叛徒……她拋棄了這個世界……宇天並行,宙海萬千,你找不到的……”

柳無枝卻相信,只要沒死,就還有希望。

她不再躊躇,繼續邁步向前,大聲喊:“五城十洲的神女,你在哪裡?”

“我叫柳無枝,是碧玉靈芝修煉成的仙。請你告訴我,怎麼才能成神?怎麼才能救仙魔兩界?”

問句出口,連回音都沒有。

聲音在空曠死寂的界碑內部迴盪,卻沒有任何迴音,只有身後那些混沌陰影不懷好意的、此起彼伏的鬼笑聲。

黑霧亦步亦趨跟著她,又是一陣不懷好意的鬼笑:“蠢材,救你的仙界就算了,那魔界陰私鬼冷,有甚麼可救的?天生就該毀滅!”

“何況,若不是五城十洲本身氣運枯竭,又怎會生出七境八荒,妄圖取而代之?這根本就是宇宙的痼疾,兩界之爭,不死不休!”

柳無枝腳步不停:“每個生命,每個世界,都是宇宙運轉自然誕生的,都有存在的意義。”

就連眼前這個一直在精分的混沌鬼祟,也是可以存在的。

對上她眼底近神的慈悲,鬼祟再次挑釁:“廢話甚麼,沒瞧見小丫頭手心的元神契?她的道侶,分明是個魔呢。”

瞭然的嗤聲從陰影各處傳來:“難怪要拼命進來找甚麼七境八荒的天道,合著是胳膊肘往外拐,不顧本家死活,已經把自己賣給魔物當飼料了!”

“我才不是飼料。”柳無枝反駁,“百里折闕對我很好,他捨不得吃掉我的。”

“天真!前世你那毫無用處的屍身,還不是被他吞噬得乾乾淨淨?魔性自私,掠奪成性,所謂的深情,也不過是他自殘成癮,故意誆騙你的把戲。”

柳無枝辯白不過,有些無奈:“魔就是邪惡又自私的啊,很壞很壞,我知道。”

“可是……我不可以喜歡嗎?喜歡一個人,難道要先評判他是不是個好人?”

匯聚了成千上萬死魂靈的混沌鬼祟,霎時口無言。

是啊……壞的,惡的,殘缺的,卑劣的,滿手血腥的,難道就不配被愛嗎?愛的發生,難道真的需要那麼多合理的理由和前提嗎?

柳無枝打破沉默,語氣輕鬆起來:“我和你們講個故事吧。”

她開始訴說。從作為一枚孢子飄入黑暗深淵開始,講她如何破土發芽,笨拙化形,如何與那個孤獨的“壞東西”相依為命。又講今生如何附體魔女,如何再次重逢,如何一點點讀懂那複雜晦澀的“愛”,如何赤誠又熱烈,再次愛上了這個最不可饒恕的魔。

故事很細,夾雜著許多瑣碎的感受和小小的抱怨。死去的愛,恰如灰燼深處的火種,只要一縷風、一片枯葉,便會再次暴烈又瘋狂地燃燒,從前世到今生,從未真正熄滅。

故事講完,鬼祟的私語也逐漸低了下去,黑影山丘雖然形態未變,但壓迫感似乎沒那麼尖銳了。

柳無枝把渡魂鈴從髮帶上解下,繞在纖細的手腕上:“好了。”

她輕拂裙襬:“我該繼續去找天道了。就算你們不幫忙,不相信,我也會想辦法救你們的。”

一點螢火般的仙光,根本照不亮前路。走著走著,柳無枝卻感到了一絲風。

界碑和深淵一樣,是沒有風的。

她驚訝回頭,發現那些原本混沌陰影,依舊跟在身後,不遠不近。像一群迷路的孩童,沉默固執地,跟隨著唯一的“指路人”。

柳無枝心中一動,輕輕晃動手腕。

“叮鈴。叮鈴。”

清脆空靈的鈴聲,在這片死寂之地響起,打破了永恆的沉默。一下又一下,不疾不徐,似水滴落在心湖,帶著安撫人心的韻律。

她隨著鈴聲的節奏,開始輕聲哼唱起來,是一首很簡單的自創童謠:“泥土裡,種子醒,翻身碰見泥巴頂。春風搖,春雨淋,嫩芽探頭數星星……”

歌聲細細軟軟,並不嘹亮,卻帶著溫暖蓬勃的生氣。

柳無枝見過百里折闕於萬人圍堵中如履平地,慵懶噙笑。

就算不能成神,現在的她,這樣帶著怪物們一步一步慢慢走著,是不是也像個魔尊呀?

*

界碑之外,戰鬥已進入白熱化。劍風帶起漫天星屑,玄色劍柄上的柔軟織物隨殺戮獵獵翻飛,在空中劃出靈動的軌跡。

“本神可為你二人改命。”假天道用與魔尊一般無二的聲音蠱惑道,“你不死,換她死,如何?”

這話如觸逆鱗,百里折闕眼中血色驟濃,攻勢愈發狂暴。

一面殘酷殺戮,一面冷酷思考。

當年的易世之禍,扶陵已經斬盡鬼祟,這個假天道,只能是從外界來的。靈力運轉方式看似與他同源,但仔細感知,就會發現其能量核心處,根本沒有仙族靈府或魔族幽墟。

它不是天,也不是人。

是邪。

太古殘卷記載,域外邪靈善“奪生”,以太虛萬界為爐鼎,掠奪生機與天地靈氣壯大己身。稍有不虞,便有傾覆一界的滅世之危。

但這類邪亦有天然限制。域外邪物本身並無實體,想要獲得一界的掌控權,唯有不斷挑動界內生靈本身的仇怨與紛爭,從內部腐朽崩壞。放在此間,便是數百年來,五城十洲與七境八荒之間愈演愈烈的對立廝殺。而清微帝祖,無疑就是它精心挑選並操控的操盤手。

百里折闕震開對方,劍尖直指其眉心:“清微已廢,形同瘋狗,恐怕你的算盤要落空了。”

假天道幻化的臉上,露出似讚歎又似貪婪的表情:“真不愧是龍神後裔,洞察力確實非尋常生靈可比。”

“可惜,”它話鋒一轉,惡毒譏諷,“你不過是一團不死的怨氣,真正的紫羽龍早已絕滅。所謂龍身,也不過是當年扶陵骸骨旁伴生的晶石堆砌煉化而成,空有其形罷了。”

“至於那個小靈芝,她也只是一點淨化之力殘留的靈性凝聚,並非真正傳承千年的碧玉靈芝真源。她成不了神,更救不了你。”

“你們這對殘次品,都要在這裡化為飛灰,成為本神登臨萬界的養分!”話畢,它雙手虛抱,操縱整個星海流瀑,帶著兩界之重狠狠拍下。

“咚隆!”

罡風割破了本就破損的衣衫,星流如同岩漿,留下無數深可見骨的灼傷。魔尊卻彷彿沒有痛覺,在即將觸底的瞬間,龍翼一震,帶著滿身焦痕血汙,再次沖天而起!

上空,域外邪物正欲追擊,卻忽然發現自己這具精心打造的軀殼上,胸口、手臂等位置,竟然出現了與下方魔尊身上一模一樣的灼傷與割裂傷口。

百里折闕擦去嘴角溢位的血,看著對方驚駭的表情,森寒低笑:“對將死之人,本座向來懶得多費口舌。”

“但念你連個像樣的名氏都無,權且讓你死個明白。”他頓了頓,眼底寒光嶙峋,睫下異瞳比星雲冷甚,如凝結在萬古玄石上的霜華,“本座穿梭兩界無數次,你以為,只是路過閒遊?”

世人都道,某個魔頭視兩界封印為無物,三番五次撕裂屏障,來五城十洲“造訪”一番,攪得仙門雞犬不寧,血流成河。殊不知,百里折闕每一次跨越兩界,都攜會一縷魔元,然散於這通道壁壘之中。

唯一的變數在於,他彼時是為滅世埋引線,如今卻成了救世的引繩。

域外邪物聲音首次出現了波動:“傷本神幾分,你自身也同樣要承受加倍反噬!”

魔尊冷眼掠它,陰鷙又冷漠:“本座嗜殺,不分敵我。”

在劍爐幻境中,他沒能殺死“自己”,這次一定可以。

邪物第一次擁有身體,每一寸陌生的痛楚都讓它極不適應。割傷如冰刃劃過神經,穿刺如燒紅的鐵釘鑿入骨髓,湧出的鮮血彷彿帶著火焰。而慣經殺伐的男人,對這一切早已熟視無睹,甚至能精準控制傷勢,一寸寸切割、試探,知道哪處最痛,哪處是關節要害,以最小的代價換取對方最大的破綻與痛苦。他身上幾乎無一處完好,唯獨左胸口處被保護得毫髮無損。

因為小靈芝的心,還在那裡跳動著。

被逼到絕境,邪物開始不顧代價地調動半融合的兩界本源力量。星海匯聚凝形,最終化作一隻華美的鳳凰,鳳首為金色,自鳳身到鳳尾則逐漸過渡成深邃的紫色,交雜著仙魔氣息,朝著百里折闕俯衝而來。

衝擊波炸開,魔尊右眼處驟然傳來劇痛,粘稠的血淚終於抑制不住,洶湧淌下。他再次砸落,墜向更深的亂流。

眼前先是一片血紅,甚麼也看不清。緊接著,赤色褪去,化作燃燒如火的彼岸花海。花海深處,一個倩影遠隔天涯,雙鬟髻,綠羅裙。

是小靈芝。

一別千年的少女走近,緩緩轉過身,蓮步輕移,向他走來。她伸出手,指尖帶著微溫的清香,溫柔又關切問:“很疼嗎?”

廢話。

她一開口,百里折闕便知道,是欞小之,不是柳無枝。他避開她觸碰的手:“你對扶陵的假眼懂了手腳,是在報復?”

他不相信,那個散盡孢子為扶陵贖罪的小靈芝,會如此折磨他數百年。

少女放下手,笑容未變:“不是報復哦。”

碧綠光芒從她掌心湧出,輕輕點入血流不止的眼:“是希望。”

折磨了數百年的詛咒之源,被她稱作“希望”?

可隨著光點注入,蝕骨鑽心的痛楚竟真的如冰雪消融般開始減退。

再次睜眼時,眼前沒有任何遮礙,彷彿被清水洗滌過,無比清晰。甚至連帶著身上那些傷口,都在緩緩修復癒合。

百里折闕隱隱約約似乎明白了甚麼。

扶陵本沒有轉世的機緣,是欞小之保護了他的殘魄,造就了百里折闕這具不死之身。

他再無任何猶豫,握緊葬月劍,將魔力盡數灌入。身影化作紫電,任憑一次次被擊落,又一次次帶著更凌厲的殺意與劍光飛起,斬向那隻紫金鳳凰。

虛空持續傳來崩碎之音——

第一聲響,微不可聞。

是同心結碎了。

第二聲響,清晰刺耳。

是本命劍碎了。

第三聲響,大音無聲。

是魂魄碎了。

域外邪物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瘋狂的男人。它看著他如何把自己毀掉,剜割血肉,以命祭劍。假鳳虛凰發出哀鳴,璀璨的身軀開始崩解。它耗費數百年才得到的這副完美軀殼,竟在這不顧一切的瘋狂自毀式攻擊下,逐漸破碎,顯露出沒有任何形貌的本體。

這個沒有任何人類感情的存在,在即將敗亡的這一剎那,好像忽然模糊地理解了,為何這個擁有著強大到足以滅世力量的男人,卻始終未曾真正展露過那份威能。

因為心裡裝著一個小靈芝。天生石心的魔,才能為她傾盡所能,戰無不勝。

眼看將敗,域外邪物強行引動星海,將界碑內部正在發生的景象,投射了出來。

界碑裡,柳無枝的處境同樣艱難。她眼前並非坦途,而是一片根本望不到盡頭黑森林,身後,是浩如煙海的混沌邪祟陰影。可她臉上沒有慌張或恐懼,甚至沒有多少焦急,只是同尋常一樣,踢踢踏踏走著,手腕上的渡魂鈴隨著步伐“叮鈴”不斷。一邊走,一邊輕聲歌唱。

唱萬物有靈,萬物有情。

唱萬有皆善,生生不盡。

她是草木仙靈,本應遠離一切汙穢邪祟,清修於洞天福地。是命運把她帶到他們面前,讓她破土化形,懂得了喜、怒、哀、懼,學會了流淚,看過了生死。

她從一株懵懂的“物”,成長為一個懂得愛的“人”,如今,正試圖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通往“神”的路,成為深淵的引路者。

一切都很荒誕,可這世界本身,這顛沛流離的命運,這愛恨交織的眾生,又何處不荒誕?

走過人世間的罪與罰,才能確認世間的善與美。

看到那人,殺紅了的眼裡血霧稍散,逸出幾縷柔光。

命劫,或許此刻才算真正顯露。

她的心,牽著她的情,也成了溝通天道、脫胎換骨的最大阻礙。

心滅,方能忘情。

百里折闕低頭,看向自己的左側胸膛。那裡,一顆不屬於他的心臟,正隔著皮肉,有力地跳動,將她的溫度與生機傳遞給他。

他忽然卸下了所有防備。

不再遮遮掩掩護著心口這唯一的命xue,也不再刻意避開可能傷及此處的攻擊,用盡全力斬向邪物。

罡風酷烈,熟悉的崩心之痛再次席捲全身,但他臉上卻沒有絲毫痛苦,甚至沾著血汙的嘴角,還勾起了一抹近乎解脫的弧度。

血水滲入銀刃,劍影化作血色長龍,咆哮朝著邪物本體發出最後一擊。這一擊,也將被強行扭曲粘連在一起的兩界重新分離,回到了獨立共存的狀態。

斬邪,斷因,逆命。

一切歸無。

邪物消散了,臨死的尖嘯彷彿還在虛空迴盪。被它操控顯化的紫金鳳凰早已湮滅,星海流瀑似乎都黯淡了許多。

虛空中,只剩下巍峨界碑,和那道正從極高處無力墜落的身影。

“你不吃我,說不定我就要被別人吃掉了。”墜落中,魔尊莫名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小靈芝這樣對他說過,“但你不要太難過哦。”

“因為,我想啊,如果我能被一條很大很大的魚吃掉,或許我就可以變得和那條魚一樣大,甚至和整個南海一樣大。那樣,我就能保護更多的小魚,讓它們不被吃掉了。”

那時的他嗤之以鼻,覺得草木就是天真愚蠢。

如今,在這意識飄散的瞬間,他卻忽然有些理解了那種天真。

墜落這件事,百里折闕從前深惡痛絕。葬天淵下那三百年,無數次粉身碎骨的墜落,代表著無法逃脫的囚籠與絕望。

如今,面臨永恆的墜落終結,他內心卻一片奇異的平靜。

粉身碎骨又如何?神魂俱滅又如何?

如果,這具充斥罪業的魔軀,碎裂成的千萬片,其中有一片,有幸能落入某條小魚的池塘,成為滋養它的養料,助它長大一點,遊得快一點……那是否也能證明,這個世界,終究還存在著一絲公平的希望?

魔曾無數次幻想過自己的死亡。應該是血腥的,暴烈的,如同扶陵那般逆天而亡,轟轟烈烈,然後屍骨無存,徹底抹除一切存在過的痕跡。

可此刻卻發現,死亡也可以很安靜。

安靜,又華麗。

魂魄碎裂時逸散的光點,如同細碎的星辰,從他墜落的身影中飄灑出來。一點一點,一片一片,紫的,銀的,紅的……交織成一場盛大而頹敗的流星雨,在虛空中緩緩鋪開,向著更深更遠的地方飄散。

至惡的靈魂,因掠奪與怨恨而生,卻也真真切切地,得到過愛的饋贈,為一人傾盡溫柔,揮霍性命。

原來被愛過的魔,死後會變成星星。

變成星星,然後,永遠被愛。

作者有話說:本章0點更二合一,週六淺淺偷個懶。週日or下週一正文完結,合一章還是分開看我手速~

小天使們如果有想看的番外歡迎留言[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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