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絕美風景 永遠、永遠，都不要相信一個……
接下斬魔使詔令後, 柳無枝被暫時安置在帝臺誦經閣“靜修”。被凝視的感覺揮之不去，像一層蛛網纏在身上。
她坐在案前，面前攤著帝祖賜下的仙經, 被要求謄抄參悟。筆握在手中, 墨跡在紙上暈開, 腦子裡卻亂成一團麻。
帝祖給她的感覺很危險, 卻又隱約有一絲熟悉。許多從前未曾深究的細節，此刻都成了巨大的謎團。
欞小之究竟因何隕落？自己為何天生就能運轉仙魔轉換的陣法？墮魔者不入輪迴，扶陵又是如何轉世成為百里折闕的？
魔尊的心嵌在自己胸腔，感覺真的好像擁有了七情六慾。這才分別一天，她就開始想他了。
又或許, 只是百里折闕在想她。
可他會不會等得沒耐心，另想辦法回魔界了？萬一他獨自去闖封印，被仙盟發現怎麼辦？
心跳頻率快慢交替, 柳無枝搖搖頭，拍拍自己的臉：“不想了不想了，抄書抄書, 抄完就可以出去了。”
她努力集中精神，方才開始認真看自己到底在抄甚麼。
這一讀, 愣住了。
哪裡是甚麼清心寡慾的經文, 分明是極其高深玄奧的仙道法訣。從引動天地靈氣的秘法，到精妙絕倫的遁術, 甚至還有幾式威力強大的劍訣。
機不可失, 小仙草眼珠一轉，悄悄摸出一顆留影珠，一邊假裝認真謄抄，一邊偷偷將玉簡上的內容一字不差烙印進去。卻不知, 這仙經的內容，早已被某個神通廣大的魔尊暗中替換，所謂的“洗腦”早已變成了“送寶”。而對此，仙盟同樣一無所知。
得知柳無枝在誦經閣內廢寢忘食、如飢似渴地研讀帝祖賜書，負責監視的仙尊滿意點頭：“看來帝祖恩威並施，已讓她知曉敬畏，明悟己任。既如此，便帶她去兩界封印前，親身感受一下，也好堅定戮魔之心。”
次日，柳無枝被仙使帶去兩界封印前。
腳下是萬仞懸崖，前方是星雲漩渦，紫光華流轉碰撞，形成一道無邊無際的光幕。
“瓊華六十七年，帝祖以大神通設下此封印。”帶路的仙尊滔滔不絕，語氣滿是崇敬，“歷經四百餘載，魔氛不侵，十洲安泰，此乃無量功德。”
“吾輩修士，當以帝祖為楷模，忠心不二，戮力衛道。”
柳無枝隔雪眺望，思緒卻穿透了那輝煌的表象。
帝祖的“功業”之下，是無數人的犧牲。歷代仙盟前輩都為封印付出了神魂甚至生命，就連她自己，也在執行被調換的任務時，差點墜落其中。
出神時，封印某處突然異動，熟悉的魔氣波動傳來。
按照事先約定的“劇本”，柳無枝小臉一繃，作出警覺又英勇的模樣：“是魔尊的氣息，大家小心！”
小手結印，清喝一聲：“青冥萬壑，現！”
成仙最顯著的變化之一，就是她終於可以真正駕馭這把劍了。
金碧重劍出現在手中，劍身山河紋路流轉，草木靈氣源源不斷。柳無枝雙手握緊比她自己還寬闊的巨劍，鼓起腮幫，朝著魔氣湧動的方向，“嘿呀”一聲用力揮出。
劍氣如長虹貫日，直刺封印薄弱處。
大招一騎絕塵，小仙草被自己嚇了一跳，心裡打鼓：糟糕，是不是太用力了？成仙后靈力控制還不太熟練，可千萬別真的傷到他呀！
劍罡斬入魔雲深處，卻彷彿泥牛入海。煙霧盪開，魔尊的身影顯現，紫發飛揚，異瞳裡戰意鮮明，像在欣賞甚麼絕美風景。
他非但不閃不避，反而朗笑一聲，手中葬月魔劍隨意一劃，迎上青冥萬壑的劍鋒。
“鏘！”
雙劍交擊，環形氣浪衝向四周，柳無枝裙裾翻飛，向後踉蹌了小半步，連忙又站穩。
“看劍！”她在腦中回憶著劍訣，再次攻上。這一次，劍招靈動了許多，碧綠的劍氣不再蠻橫衝擊，而是綿密不絕，以柔克剛，試圖化解霸道的魔氣。
百里折闕眼中笑意更深，攻勢看似凌厲無匹，實則不斷給她喂招。魔焰滔天，氣勢駭人，可每當劍鋒即將觸及少女衣角，或是魔氣快要侵蝕到她時，總會恰巧偏差毫厘。
“纏鬥”異常激烈，他們從懸崖打到半空，劍氣與魔焰在雪原上空交織，場面絢麗至極，看得仙盟眾人屏息凝神。
柳無枝越來越覺得奇怪。
心口的搏動不只是因為劇烈運動，似乎還有一股饜足至極的……興奮？
暖洋洋、麻酥酥的，像炭火上偶然滴落的一顆糖，“滋滋”冒著甜膩誘人的氣泡。熱度順著血脈蔓延，讓她握劍的手都有些發軟。
而對面那個瘋魔，自己每劈一劍，他眼中的光芒就熾亮一分，嘴角的弧度就越發邪肆張狂，彷彿她在為他獻上一場絕無僅有的表演。
打得越用力，笑得越開心。甚至錯身而過時，還低低讚了一句：“這一式，枝枝使得甚妙。”
“……”百里折闕不會真的瘋了吧？哪有捱打還這麼高興的？！
見柳無枝“久攻不下”，一直在旁掠陣的仙尊按捺不住了——草木真仙珍貴得很，可不能死在這裡。
他飛身加入戰局，喝道：“靈芝真仙，你輔助本尊，合力誅殺此獠！”
殺招迅若雷霆，狠絕無比。魔尊卻剎那收斂了攻勢，身形飄忽，看似險之又險地避開要害，身形飄蕩間，不著痕跡轉向封印薄弱之處。
仙尊被作弄得心頭火起，凝聚全身仙力，誓要將這滑不留手的魔尊斃於掌下。
金光及體的前一瞬，魔尊的身影如泡影消散，絕招結結實實轟在了兩界封印剛修復不久的關鍵節點之上。光幕震盪，細碎的裂隙出現，疾速擴大開來。
“砰！噼啪！”
柳無枝被爆炸的衝擊波震得倒飛出去，仙劍脫手，身體不受控制向豁口墜去。失重感讓她想起昔年執行任務時的恐懼，急忙閉上眼睛。
半空，一隻手臂強勢橫來，穩穩圈住腰身，將她鎖進寬闊的懷抱。
百里折闕一來，她就不怕了。
“封印裂了，帝臺的援兵馬上就到！”柳無枝揪住他胸前衣襟，急急催促，“你快走，我有空會去看你的！”
魔尊卻是不緊不慢，低頭，深深鎖住少女因激戰而暈紅的臉頰，指尖略帶輕佻拂過額前汗溼。
她執劍指向他那一刻，心底興奮又戰慄的滿足感，幾乎讓魔龍血脈賁張，迴圈往復，揮之不去。
這樣耀眼的人，如何捨得放手？如今的他，半刻也離不得她。
骨骼分明的指節在虛空輕輕一撚，咒文如墨入雪：“小靈芝，你師長難道不曾告誡與你——”
法術落下，魔焰從層疊掀舞的袖底湧出，如靈蛇般牢固纏繞上少女的手腕、腰肢，瞬間將她捆了個結實。
“永遠、永遠，都不要相信一個魔。”
柳無枝瞳孔震驚瞪大，還沒來得及抗議或掙扎，就被他輕鬆地往肩頭一扛。
“百里折闕，你放我下來！”小仙草羞惱交加，握著小拳頭捶打他的後背，兩條小腿在半空中胡亂撲騰，“騙子，大騙子！你這個壞蛋，說話不算話！嗚……”
抗議聲被驟然加速的下墜風聲吞沒。百里折闕對她的花拳繡腿渾不在意，手臂將人箍得更緊。
二人如同撲向深淵的流星，直直撞進充斥著無盡魔氣的星雲漩渦封印裂隙之中。
*
與此同時，帝臺偏殿外。
仙使將柳觀音攔下：“青嵐宗主，帝祖有令，草木真仙既已受封斬魔使，自當在帝臺接受教誨，以備百日之期。宗主若無他事，還請回宗靜候佳音。”
柳觀音心中一沉：“柳無枝初入仙途，驟然承此重任，我身為師長，心中牽掛難安，還請讓我交代幾句體己話。”
仙使重複道：“帝祖之令，不敢違逆。宗主請回。”
話說不通，柳觀音索性尋了一處背風的玉階，直接盤膝坐下：“既然帝祖在忙，那我便在此處等著。直到，能見我的小徒一面。”
這一坐，便是一日一夜。
帝臺寒霧沁骨，玉階凝霜。柳觀音閉目調息，紋絲不動，彷彿雪中靜立的青竹。
翌日近午時，北側天際忽起異動。
數道仙光倉惶掠來，為首的弟子衣袍染塵：“不好了！靈芝仙子在兩界封印巡視時遭魔尊伏擊，力戰不敵，封印被破！”
“仙子……仙子被那魔頭擄走了！”
與此同時，一道傳音靈光不受控制地從柳觀音袖中激射而出，懸浮在她面前。
狂傲囂張的低沉嗓音，直接在這片仙盟重地的上空響起：“諸位聽著。”
“東洲養出來的這株小靈芝甚是討喜，八荒魔後之位空懸已久，本座瞧著，她正合適。”
語意微頓，狂放不屑，似在宣告獵物歸屬：“聘禮規格隨仙盟開價。天地奇珍，萬古至寶，爾等開得出，魔域便給得起。”
“人，本座先帶走了。”
鏡光隨著尾音落地熄滅，在場仙官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震得目瞪口呆。
魔尊聘娶斬魔使？這簡直是亙古未有的奇恥大辱！
柳觀音胸膛起伏，一手捏著微溫的傳音法器，一手指著天空。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百、裡、折、闕！”
“你這個言而無信、卑鄙無恥的混賬東西！！！”
*
任憑外界混亂喧囂，紫極峰正殿前，永遠是千年不變的漫天飛雪。
先前負責拘禁柳無枝的仙尊長跪不起，額頭抵地：“帝祖恕罪！屬下萬萬沒想到那魔頭如此狡詐兇殘！他故意示弱，誘使屬下出手，卻不知用了何等邪法，竟牽引屬下的誅魔劍氣，毀壞了封印，還趁亂劫走了靈芝仙子！”
“滄岷。”平靜之聲將其打斷。
聽帝祖喚他的名號，滄岷仙尊抖得更加厲害。
“自滄嶼殞落後，你便是太玄門新任掌門，兢兢業業三百年，將宗門打理得井井有條。”帝祖語調緩慢，像在回憶，“而後你入帝臺，輔佐吾處理事務，勤勉有加，功績斐然。在吾身側，你也算得力。”
滄岷不敢抬頭，冷汗浸透了後背。
“擒獲百里玄夜，乃為將之本分。失卻靈芝，卻是斷吾道基。”帝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轉厲，“功過權衡，孰輕孰重，你心中可有定數？”
滄岷嚇得幾乎暈厥：“帝祖饒命！屬下願戴罪立功，追回……”
求饒戛然而止。
殿頂星圖緩慢撕裂，一條暗紅長河憑空出現，彷彿傷口血腥猙獰。滄岷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嚎，身體被一股無形的的力量死死攫住，硬生生拖向深淵之口。
片刻後，葬天淵緩緩合攏，不留一絲痕跡，唯餘幾片染血的碎布飄落。
殿內，清微上仙獨坐蓮臺，周身金光似乎明亮了一絲。他撩起寬大袖口，露出一截枯槁如朽木的手臂，指尖劃過，發出砂紙摩擦般的細微聲響。
帝祖輕嘖。
殿門轟然大開，大雪紛飛的天空中，三個金色古字依次凝成——
“汝將死”
見到這金字，從不下跪的十洲帝祖，此刻竟緩緩起身，對著高崖恭敬行禮：“天道在上，清微蒙賜長生，得享此位，護佑十洲四百餘年，夙興夜寐，未敢忘恩。懇求天道慈悲，再賜下生機，佑吾道統不滅！”
被稱為“天道”的金字開始變化，重組：汝可欲……成神？
成為不死不滅，寰宇獨尊，凌駕於眾生之上的神。
清微上仙伏地的身體一震：“求天道賜教。”
金字再變：草木真仙，身蘊神性。
清微上仙死死盯著那八個字，彷彿要將它們刻入骨髓。數息之後，再次叩拜：“謝天道啟示。”
飛雪再臨，卻似浸透了舊歲的餘燼，落得沉沉，染得天色都冷。
作者有話說：#我無害，我裝的#
#是誰被老婆揍爽了#
#江山靠打，老婆靠搶#
正文大概寫50w，高能劇情即將啟動[讓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