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排名第三 把她搶過來。
仙盟眾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四面合圍, 劍拔弩張,這魔頭不思突圍,竟還敢如此趾高氣昂遴選美人?!
他還要臉面嗎?還有羞恥心嗎?!!
柳無枝也聽得目瞪口呆。
那麼多人要殺百里折闕, 他不趕緊躲起來療傷, 居然還在選美人?
想多了, 他果然不認得她。剛剛, 可能是覺得她和幻境裡的柳織比較像吧。
竊竊私語不斷,卻沒有人主動站出。
魔尊似乎有些失望,輕嘖:“既然無人自薦,剩餘九洲,也無不可。”
但凡瞭解一點魔尊性情的人都知道, 這話的意思,並非要去剩餘九洲重新尋美,而是要將芳洲從十洲版圖內, 徹底抹殺。
“狂妄魔頭!身在甕中,還敢口出穢語!”丹華宗三位宗主率先拔劍,“諸位道友, 隨我誅魔!”
劍光分化數道襲向高空,一人架住淵瀾, 一人牽制摩荻, 丹華宗主則首當其衝,直取百里折闕。天際雷聲轟鳴, 醞釀已久的暴雨驟然傾盆, 水瀑傾瀉而下。
百里折闕避開最重一擊,棄掉斷絃琴,五指箕張,指尖彈出紫黑利刃。徒手接白下刃前, 身側突然傳來悶轟,大地驟動。
眾人一驚:丹華宗甚麼時候修煉得如此威勢?
半空中,丹華宗主卻掛著同樣的震驚臉,看向一旁——這震動,不是源自他的劍,而是自劍閣傳來。
原本已幾乎黯淡的劍爐內,光華重新璀璨。魔尊離得太近,不由抬手遮了遮不耐光的右眼。
“不好!”柳無枝身邊有人驚呼,“廢劍熔爐要爆炸了,裡面的煞氣一旦洩露……”
另一人打斷:“不對你看,那光不像煞氣,而是……仙光?”
火焰沖天而起,由暗紅轉為明金,熠熠閃閃,即便在瓢潑大雨中,也絲毫不減其煌赫,宛如一場澆不滅的盛大煙花。
劍爐炸碎的瞬間,金光頓收,凝成細長劍形。
躲在結界裡的柳無枝倏地抬頭。
她感受到了。
那柄劍,那柄從廢劍熔爐裡涅槃重生的劍,在呼喚她!
小仙草再也按捺不住,揮舞小手,用力大喊:“大寶劍!我在這裡!”
聲音被劍閣坍塌的轟鳴和兵刃交擊聲淹沒,甚至無人注意到她的雀躍。
眾人皆警惕盯著憑空出現的金劍,心中駭然:被遺棄的廢劍無不極煞,一旦出世,很有可能是絕世兇兵。
難道,這是魔尊的後招?
柳無枝卻不管這些,坐在大師兄扔下來的結界裡許願:她想要一把超強、超厲害、閃閃發光、又威武又霸氣的本命劍!
空中的金劍彷彿聽到了,輕輕一顫,開始吞噬周圍散落的廢劍。
一柄、兩柄、十柄、百柄……
在無數道驚愕目光的注視下,金劍如同打了激素般,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加肥加大,加粗加寬……胖嘟嘟的,散發著閃瞎眼的豪光。
柳無枝看得心花怒放,繼續加油打氣:喜歡!再胖一點,最好能讓她躺在劍上睡覺!
本命劍最終吞掉了一整個廢劍熔爐,從秀氣的長劍,變成了堪比門板的巨劍。
柳無枝雙手叉腰,超級滿意。
看起來就超強!
事實也的確如此。
這柄劍,並非煞氣集合體,而是在吸收了碧玉靈芝孢子後得到淨化,匯聚數百年來的殘骸精華熔鑄而成,堪比神器。
柳無枝的“暗箱操作”無人知曉,眾人只當是神劍無主,自行出世。一時間,有人羨豔,有人貪婪,甚至躍躍欲試。
丹華宗主最先反應過來,正氣凜然作揖:“神劍有靈!仙道蒙塵,魔頭肆虐,請劍靈誅魔,還天地清明!”
此言一出,魔族陣營瞬間繃緊。摩荻默默向前半步,淵瀾眼神凝重。
不管這劍實力如何,它它它……實在太亮了!都快把尊主的眼睛閃瞎了啊!
柳無枝在下面暗想:她才不想傷害魔族,要是能先藏起來就好了。
於是,萬眾期待的目光下,那柄金光閃閃的胖劍,在空中滴溜溜轉了個圈。耍帥完畢,“咻”地一聲,化作金色流星,朝著遠離戰場的方向……溜了。
眾人:“……”
臨陣脫逃?你還是不是劍?!!
沒等回過神來,天際又是一道刺目閃光。
“還有一把劍?”
“不,那是閃電!”
“你們看,那個魔頭在做甚麼?”
魔尊不知何時已擺脫了丹華宗主的牽制,五指虛抓,一道雷電竟被徒手接下,電光如同狂龍,滋滋作響。
下一刻,他攜著萬丈雷光,霍然掣下。
第一道砸在丹華宗主身前,將他狠狠掀飛出去。第二、第三道緊隨其後,破開其他試圖阻攔的仙盟防線。最後一道如同天罰,狠狠撕開洲府上空的仙盟結界。
琉璃瓦碎,青石磚毀,洲府建築坍塌傾頹,露出下方泥濘的土地。
仙盟算地利、算人和,那他,便算天時。
追根究底,這一卦,還是玄蝕護法從仙盟偷學來的,由容筱提前傳與魔尊。雖然因為柳無枝臨時出世的“大寶劍”稍有延遲,但整體局勢,依舊在預料之中。
隔著半透明的煙氛,千萬粒雨珠閃著光,像一天的星。
斷過洲主頸項,掣過九天驚雷,男人的手還是沒有任何血色。他俯瞰凌亂逃散的眾人,視線往青嵐宗所在處微偏,從容落地:“芳洲此地,人養眼,劍耐造,想必……草木長勢也該不錯。”
淵瀾聞言,立刻明白尊主的“種植欲”又發作了,連忙吩咐身旁魔將:“聽見了?尊主興致正好。收兵,去尋塊靈蘊荒山,安排人手,即刻準備開闢靈田。”
那魔將指著潰散的仙眾,有些不解:“護法,不乘勝追擊嗎?”
淵瀾晃了晃能操縱葬天淵水的羽扇:“你自己選,是去種地,還是想去當花肥?”
魔將再無二話,往自己嘴上拍了一道禁言咒。
雷停了,雨還沒停。
魔尊毀了洲府,重創仙盟士氣,卻並未趕盡殺絕,反而就這樣帶著魔軍,如同潮水般退去,甚至揚言要在芳洲“種地”。
倖存者們驚魂未定,議論紛紛,皆認為魔尊此舉背後定有更大陰謀。三宗主事也面色凝重,留下處理殘局,救治傷患。
柳無枝跟隨大師兄等人往青嵐宗方向撤離,耳邊傳來低聲議論:“你們說,魔尊不接著打,又不肯走,到底想幹甚麼?”
“或許是看中了芳洲地脈靈氣,以‘種地’為名,在此紮根?”
“可我總覺得,他剛才好像特意看了柳紹師兄好幾眼,會不會,真是衝師兄來的?”
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柳無枝正急匆匆想要追上大寶劍,腳步一頓。
從出劍爐到剛才,魔尊身上的血,一直滴個不停,像下雨一樣。
很快流乾的,是別人的血。流淌不盡的,才是他自己的。
百里折闕傷得很重。可她不能說,否則大家一定會衝回去殺掉他的。
不管怎樣,等天晴了,先把大寶劍召喚回來試試吧。
只要修煉成仙,她就可以兩邊勸架了。
柳無枝沉浸在小心思中,完全沒注意到,一隻冥蝶悄然穿透了護身結界,無聲無息鑽進她的袖底。
*
荒山洞府十分潦草,但魔尊並不介意。心腹依次告退後,始終挺直的脊背一彎,摧山折玉,死人白的手捂住唇鼻,卻止不住血液從指縫滲落。
幻境破前,“柳紹”的肉身已經半死,滅魔訣引動下,當然對他的魔軀有影響。
好在,她沒事。
這念頭與袖中渡魂鈴的碰撞聲交織一起,百里折闕先是微愣,轉而哂笑。
他居然會慶幸自己的命劫沒事。
果然是,已經瘋了。
身處異界,本就受到天道法則壓制,滅魔訣還在持續擴散,加上連日消耗,種種傷勢疊加,魔尊也到了極限。
沒有自愈能力,無法修復本命魔琴,與天對賭是最後的底牌。哪怕果真在幻陣毀了肉身,也確保能夠引天雷摧毀芳洲府。
他賭的,就是眾仙忌憚天威,不敢妄動。
劇痛如潮湧來,百里折闕不再壓制,周身紫光繚繞,身形在光芒中扭曲,化出魔龍原身。因為損耗過大,這具龍身遠不如在魔界時那般遮天蔽日,只有十分之一大小,鱗羽光澤黯淡,舊傷也隱隱作痛。
在此之前,魔尊從未在彼岸花海外現出本相。
確認結界完好,百里折闕將龍身盤踞起來,暗笑:那個葉公好龍的人,居然敢怕他。
冥蝶棲落在近旁岩石的苔蘚上,熒紫翅翼勻速開合,將捕捉到的聲音清晰轉來。
魔龍合上眼眸,專注療傷,時不時分心聽著。
被窺伺的那頭,起初是嘈雜的雨聲和人聲,似乎許久才走入室內。
“大師兄。”氣流在唇齒鼻腔擦碰成三個字,彷彿薄荷酒裡的冰塊碰撞,“你這次回來住多久呀?”
尾音晃晃然,像搖動的金鈴鐺。
百里折闕龍身一顫,心尖似被甚麼柔軟之物撓過。
斬魔除惡的天命之女,竟是這般音色嗎?聽上去年歲不大,字句間也沒有絲毫深沉,與他的想象大相徑庭。
甚至,甜得發膩。
回答少女的,是柳紹那討厭的嗓音:“仙盟不太平,魔尊此番退去恐有後招,我在青嵐宗,總能多一層保險。何況近日似有破境之兆,亦須靜思領悟。”
“太好了!”小姑娘似乎很開心,“這樣就可以和大師兄住在一起了!”
踢踢踏踏的腳步聲響起:“你不在的時候,我已經把聽松廬裡裡外外都打掃過了,連師父都誇我有進步。”
青年低沉的笑音傳來,透出含蓄的寵溺:“嗯,有勞小師妹費心。”
對話一字不落,在巖洞幽幽迴響。百里折闕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一縷魔元,“噗”地一下在經脈中岔了道,激起一陣悶痛。
他想起容筱先前傳回的情報——青嵐宗的小師妹,是她。木系,是她。
和柳紹同居的……也是她。
不等魔龍把自己氣吐血,那頭又是更引人遐想的一句:“雨好像停了,師父給我穿的‘護身衣’是不是要解一下?好悶。”
解?解甚麼?上衣還是下裙?那“護身衣”是甚麼見鬼的貼身衣物?!
龍爪在岩石上留下幾道深痕。魔尊並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唸的人是靈芝化形。更不知道,為了躲避這場寒風暴雨,柳觀音早早給小徒兒的靈芝本體罩了一層護罩。
碧玉靈芝纖弱珍稀,經不得暴雨沖刷,但生長也需要適當水分。小仙草繼續使喚萬能的大師兄,語氣自然無比:“大師兄,我覺得師父裹得太嚴實了,有點幹,你順便給我澆點水吧,一點點就好。”
柳紹從容應下:“雨後多生粘蟲,你在屋內別出來,我去後院看看。”
片刻後,果然聽得水聲嘩嘩。
澆水?在……浴池?!
冥蝶只能傳音不能窺視,倘若他此刻能親眼看到甚麼畫面,怕是會立刻夷平青嵐宗。
龍牙緊咬時,小姑娘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謝謝大師兄,最喜歡你了!”
柳紹無奈:“‘喜歡’二字,不可輕易亂說。”
“沒有亂說,我真的喜歡大師兄。”她答得理直氣壯,“和喜歡毛茸茸、亮晶晶一樣喜歡。”
潮溼陰暗的洞窟內,重傷的魔龍終於忍無可忍,魔氣亂溢,震得整個山洞簌簌落灰。
毛茸茸第一,亮晶晶第二……如今,百里折闕可算知道,她心裡“排名第三”的喜歡,究竟是誰了。
怒火攻心,心臟又是一陣抽痛。他嚥下喉頭腥甜,最終還是按捺下雜念,重新沉澱心神。
欲速則不達。
找到了,一切都好說。
要儘快恢復,才能把她搶過來。
作者有話說:兩手空空就想強取豪奪,當枝枝沒有大寶劍和大師兄撐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