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不肯負責 這可是限制級劇情！
重回青嵐宗, 柳無枝第一時間搶救了離家期間未及料理的草木，把窗臺邊的小碗重新滿上零嘴，投餵給未及南飛的小燕子們。
在聽松廬休養期間, 她還遇到了一位故人。
相見不識。
肅肅秋風伴著蕭蕭雁鳴, 紅衣少女踏著庭前黃葉上前, 訝然問：“你是誰？怎麼同柳紹師兄住在一起？”
大師兄跟著師父忙前忙後, 以保護為名，不讓柳無枝隨意出門，她早已耐不住。小仙草略過了對方眼裡的敵意，熱情迎過去，雙馬尾上的渡魂鈴小金鈴叮噹作響：“容筱師姐。”
聲音比鈴聲清脆, 容筱卻陡然警惕：“你怎麼認識我的？”
師長叮囑在前，柳無枝不好明說，掃過她流雲玄鳥吞口的佩劍, 笑得比秋陽暖融：“當然認識你啦。”
對峙片刻，見小姑娘溫吞無害，容筱也放鬆幾分, 回憶道：“我好像對你有點印象了。”
這下，輪到柳無枝緊張了。
不會被認出她是嫵織吧？大師兄說了不能外傳的。
“你叫……柳靈芝, 是吧？”容筱自信無比, “我聽說過你，柳紹師兄養的人形仙草。”
柳無枝對自己的名字分外看重, 立刻糾正：“我叫柳無枝, 後院大柳樹枯死後才有了我。”
“而且，我是人了。”她指指臉頰，抖抖裙子，強調, “先成人，再修仙。”
這具人身毫無破綻，除了髮尾染著與靈芝本源相似的碧玉色澤，身上帶著不同於常人的草木清香，活脫脫就是個二八少女。
容筱把她上下打量過，卻是不屑：“草木修成仙？你知道五城十洲上一個草木仙，是甚麼時候的事情嗎？”
柳無枝還在掰著指頭算數，對方已經公佈答案：“永朔五十年，距離現在都一千多年了。”
一千年，彼時舉世聞名的大能都早已飛昇異界或殞落隱淪。
仙草化形本就稀少，修煉成仙者更少。但只要有過先例，就不是沒有希望。
柳無枝並不氣餒：“我會努力的。”
她如此篤定，倒讓容筱酸了。她瞄著柳紹的屋子，在院中石桌邊坐下：“確實，柳紹師兄可是東洲同輩第一，你有他手把手帶著，或許真有希望成仙。”
在魔界走過一遭，柳無枝早就不想再依賴大師兄：“師父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修仙之道。我又不是菟絲花和無根藤，為甚麼要寄生大師兄啊？”
容筱被她“半人不草”的模擬思維噎了一下：“說得輕鬆，你這種稀有藥材，沒有強者保護，怎麼可能活到成仙？”
“聽說為了你，柳紹師兄還去了帝臺問天，但具體我就不清楚了。”她邊說邊摩挲著本命劍柄，“最近也有不少人在打聽訊息，師兄始終不肯正面回答，處處保護你。反正，只要乖乖在青嵐宗待著，不會有甚麼危險的。”
柳無枝也跟著落座，觀察她的小動作：“大師兄對我最好了。”
聽這話，容筱轉過半個身子，莫名的敵意又湧了出來：“柳紹師兄只是把你當小師妹，不可能有別的關係。”
柳無枝不懂，跟著轉為正對坐姿：“我也只想當大師兄的小師妹啊。”
容筱卻不再細說了：“青嵐宗先祖可追溯至青洲柳氏，你只是姓柳，根本不是真的柳家人。而且，柳紹師兄從前都已經有個……”
話音戛然而止，迅速轉彎：“總之，柳紹師兄一門心思都在仙盟，不會有甚麼多餘的想法。”
和她聊天分外費腦子，柳無枝斟酌半晌，試著問：“有多餘想法的人，是你嗎？”
容筱似乎被刺了一下，直起身：“別胡說八道！我和柳紹師兄，是同盟、是隊友、是互為人證的關係！”
“今年春末，有人假扮我和柳紹師兄闖入天機閣和仙門帝臺，尊者們在青嵐宗和丹華宗各查了兩輪，話也問了五輪。現在已經查清，是魔尊假扮了師兄，那個女子則身份不明，但能學我學得那麼像，肯定是之前去魔界執行任務的隊伍裡出現了叛徒。”
假扮容筱偷了靈石秘籍和天池錦鯉這件事，柳無枝甚至連大師兄都瞞著，一時心虛。
容筱眼欲蓋彌彰說了一堆與柳紹交往過密的外部原因，終於看向柳無枝，意識到甚麼不對：“柳靈芝，你怎麼總學我？”
從剛剛到現在，小姑娘的坐姿一直和自己一模一樣，她轉，她也轉。
“我叫柳無枝。”柳無枝不覺得仙草學人有甚麼問題，“你還學大師兄啊。”
摩挲劍柄，明明是大師兄常有的小動作。
容筱臉頰閃過一瞬飛紅：“這是潛移默化被影響了習慣，我要修劍，自然要跟著榜樣學。”
“多接觸，多瞭解，多模仿，才能領悟最精髓的劍道，而且，誰不想被柳紹師兄教導？”
畫蛇添足的語速飛快，柳無枝根本來不及分析，試圖概括：“你想學劍，所以在勾引大師兄。”
聞言，容筱嚯地站起：“你這又土又木的樣子，懂甚麼‘勾引’？”
柳無枝不覺得。
她透過勾引魔尊，成功回家了。容筱透過勾引大師兄，成功進了聽松廬，不也差不多嗎？
“勾引，不就是討好嗎？”
容筱居高臨下瞪她：“這能一樣？”
她指著圍在柳無枝窗臺邊打轉的靈鳥：“你養的那些小東西，為了口吃食圍著你亂蹭亂叫，那叫‘討好’。”
柳無枝認真默記，積極提問：“那勾引呢？”
容筱臉更紅了，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你和同門姐妹，平時不一起看那些江湖話本嗎？”
柳無枝：“師姐們說我還太小，不讓看。”
容筱嘁了一聲，居然隨手從靈府掏出一本來。撂上石桌，嘩嘩翻到某頁，熟門熟路指著一行：“這裡面魔女對正道所行之事，才是你說的‘勾引’。”
柳無枝一目十行看過，這段故事講是一個魔女趁正道重傷，侵入他的識海，與之交接了元神。
“他們不是在療傷嗎？”
四目相對，容筱總算髮現了眼前這個假人的問題所在——她看暢銷榜第一江湖話本，居然一點都不入迷？！
這可是限制級劇情！
“療傷？那可是魔女！她所行之事，是乘人之危！元神交接只有道侶之間才能做，這種強人所難的，無異於霸王硬上弓！”
柳無枝疑惑觀察她的神色。說著唾罵的詞句，可表情明明很興奮。
人類真是奇怪的生物。
頓了頓，她突然反應過來甚麼：“等等，你說，元神交接，是隻有道侶才能做的？”
容筱雙手抱臂，重新落座：“這你都不知道？果然還是個沒長大的小孩子。”
柳無枝徹底呆了。
魔尊是不可能做她的道侶的。
可他們已經乘人之危、強人所難過了啊。
“如果，不做道侶呢？”
“那就是見色起意。”容筱不假思索，“如果有人和你交接過元神還不肯負責，等於不僅侮辱了你，還侮辱了你的宗門，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這些人倫物理，崇尚清修的仙宗根本沒教過小靈芝。
完了。
難怪知道她讓魔尊“侍寢”時，大師兄會那麼不高興。難怪連反派都在說，嫵織一直在“受辱”。
做已經做了，事後應該還可以彌補一下的吧？魔尊至少可以封嫵織為魔妃，可和他交接元神的人是柳無枝的啊，如果真相暴露的話……
“魔會負責嗎？”柳無枝不確定問。
容筱還當她問的是後續劇情，把話本子往對面一推：“怎麼可能？”
柳無枝連忙往後翻，故事曲折跌宕，魔女卻始終沒有對正道負責，最後，正道卻為保護魔女而死。
虐心故事對小靈芝毫無波動，她關心的只有：“正道對魔女負責，也可以嗎？”
容筱：“話本都是假的啊，怎麼能信呢？”
柳無枝：“不能信嗎？”
秋陽暖融，給少女的臉龐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兩側丸子髮髻上，金色小鈴鐺與大紅蝴蝶結相得益彰，莫名讓容筱想起在魔界邂逅某個少女——雖然除了髮型，二人沒有一點相似之處。
失望大寫在臉上，容筱調侃的話戛然而止：“咳，其實也有例外。”
她湊近柳無枝，壓低聲音說著打探來的秘密：“我偷偷聽仙盟的探子說，魔尊剛封了新妃，不僅為她大辦特辦封妃儀式，典禮之後還日日陪伴魔妃，寸步不離。”
“由此可見，世上還是有會負責的魔的。”
日日陪伴魔妃……嫵織嗎？
柳無枝更失落了。
離魂時，嫵織很可能是看到她的記憶了，雖然不知道看到了多少，但應該是和魔尊相處得很融洽。
還有……大魔龍。
她的龍也被嫵織發現了，變成了別人的龍。不，或許在魔界大家的心中，柳無枝根本沒有存在過。
這個訊息，比知道魔尊“不會負責”還要令人失望。
容筱收起話本，見她始終蔫頭耷腦，拍拍柳無枝安慰：“你別不信，嫵織魔妃真是個好人，我在魔界執行任務的時候見過她的。”
“穢境暗市，她也梳著和你差不多的髮髻，雖然打扮有些奇怪，但多虧她想辦法救了我，又幫大家馴服魔獸，還願意第一個出面救我的同門師兄。空荒遺蹟，也是嫵織想出來用三千草木代替人命獻祭，她真的是一個很善良的魔。”
“如果仙魔開戰，希望不要和她成為敵人才好。”
陽光曬得脊背發暖，柳無枝聽著這一聲聲發自肺腑的感念之語，重新抬眸。
柳無枝扮演的“嫵織”，並不是沒有痕跡的。雖然容筱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但卻記得她做過的事，或許其他人也是這樣呢？
而且，這是小仙草第一次離開師門庇護，只憑借自己的能力獲得認可，她明明應該很自豪才對。
兩個少女斷斷續續聊到傍晚，門外傳來一聲：“小師妹。”
“小師妹”和“筱師妹”同時回頭，柳無枝率先小跑過去：“大師兄。”
往後柳紹身後一看，更加驚喜：“師父。”
容筱也跟著上前行禮：“丹華宗弟子容筱，見過柳大宗主。”
幾日不見，柳紹滿身風塵，似乎從來不曾休息。對小師妹說話時，依舊是那副溫和語氣：“新身體適應得如何？”
“挺好的。”柳無枝雙手比劃結印姿勢，展示自己的靈活，“現在我可以出門了嗎？”
柳紹替她撣去發頂落葉，道：“方才我已經與師尊商定，你近日且隨其閉關，仙盟那頭，我自會斡旋。”
柳無枝：“大師兄要去哪裡？”
柳紹言簡意賅：“帝臺有召，我須與容筱師妹一道前往。”說著召喚佩劍。
青翠長劍懸空橫出，容筱卻敏銳發現，柳紹素來乾淨利落的本命劍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枚半舊劍穗。她愣了愣，才跟著拈訣御劍：“那我們儘快吧。”
匆忙叮囑幾句，柳無枝目送二人離開，跟著師父往青嵐宗最高峰走。一路柳觀音不曾御風，只在山間徒步。
越往上，風越寒，清秋之景也變得蒼茫迷濛。
“師父。”柳無枝亦步亦趨跟著，“閉關是甚麼？”
柳觀音駐足，望向層林深處，聲線清冷如叩寒玉：“誦經是借前人燈火，歷練是觀外界山河。而閉關……”
她微微一頓：“是轉身向內，不聞不問，不斷不滅，直至靈臺澈明，道種自生。”
柳無枝跟著她停步遙望西南方向，卻已看不到柳紹和容筱的身影：“閉關，會讓我變強嗎？”
柳觀音半側了目，反問：“小柳枝想保護誰？”
柳無枝不懂：“變強，就一定要保護誰嗎？”
變成參天大樹，為旁人遮風擋雨？現在她連本命劍都沒有，談甚麼保護呢？她只是想變強。畢竟，不被入藥、修煉成仙、去往魔界，還有調查她的弟子任務被換的事，都需要變強才可以。
不能再麻煩大師兄了，她要以魔尊為榜樣，靠自己的“本事”活下去。
柳觀音看著她隨風晃盪的紅繩金鈴，語重心長教誨：“你這一趟，也見了許多魔物。力量若無所繫，便如無鞘之劍，未磨之刀。鋒芒所向，終會傷及自身，墜入嗜血貪婪之道。”
“可魔也有好魔。”柳無枝踮著腳尖努力眺望，試圖證明，“容筱師姐也說，魔尊就是好魔。”
不知何時，二人已相伴登上山頂，只見雲遮霧鎖，三千里之外，正是仙盟帝臺所在。
——魔有好魔，那仙有壞仙嗎？
頭頂落下溫柔的撫摸，將疑惑一併壓在心底：“是非永無定論，不如趁著閉關，好好問問自己的心吧。”
作者有話說：目前小情侶分兩條線走劇情，最近的場景切換會比較頻繁，等見面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