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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耽於女色 消滅蝸牛這件事,百里折闕是……

第54章 耽於女色 消滅蝸牛這件事,百里折闕是……

玄冥之夜, 靈氣凋敝。黑暗漸次吞噬血月,唯有兩列白骨青燈長明,沿著陡峭石階向上蜿蜒, 投下幽綠搖曳, 蕭寒凜凜。

走過荒野新生的魔植叢, 走過虔誠匍匐的魔獸群, 走過密密麻麻的萬千魔眾——幾乎每個人手中都緊握著魔尊賜下的紫龍晶,晶石內部的靈光,是這月蝕夜裡唯一的“護身符”。

第一次被這麼多人注視,柳無枝差點同手同腳了。她盡力穩住呼吸,挺直腰背, 按照摩蘿教過的步伐,努力維持表面的端莊。

爬了不知多少級臺階,終於登上祭壇頂端。

相比臺下, 祭壇中心稍微敞亮了幾分,骨燈在邊緣圍成一圈,映出中心地面複雜的法陣紋路。

魔尊就站在法陣中央。

暗紅錦袍同樣層疊繁縟, 腰束紫晶鑲嵌的獸首腰封,銀鏈垂落, 點綴骨飾玉墜。他一手懸於身前, 一手斂在袖底,幽沉寂歷, 彷彿蒼崖之火縈灼不滅。

青燈勾勒出一副掞麗眉目, 如夜的紫發落下肩膀,髮絲裡混著銀色霜線,淺深交錯,明暗交叉, 有種淵回百轉,卻清冽不染的美。

有的人戴眼鏡,彷彿是用鏡片蒐集灰塵皮屑,有的人眼鏡的銀絲框卻像勾引人趴上去的柵欄。有的人長得高,只給你一種揠苗助長之感,有的人就是風,是雨林。[1]

越是不敢看,越是控制不住沉淪。

越是走近,越是覺得遙不可攀。

實在是,太美了。

無關性別,超越時空,是凝固在古畫卷裡的,盛大又頹敗的美,連不通人情的仙草都忍不住看痴。

畫中人突然笑了一下。

祭壇正中,一對交錯的白骨巨臂破地升起,掌心各託一盞銀盃,矗在二人中間。

柳無枝學著魔尊的樣子,拿起其中一隻。魔尊沒動,她也不動。

視線膠著,彼此糾纏,分不清誰在蠱惑誰。

祭壇邊緣處,淵瀾咳了一聲,提醒:“請新妃與尊主交杯對碰,同飲合鸞酒。”

酒?好像沒聞到酒味啊。

柳無枝垂眸觀察杯中有些熟悉的血紅液體:難道,魔尊又要給她喂血?

鼻尖用力嗅了嗅,依舊判斷不出這是甚麼氣息,但對她應該沒有傷害。

再抬眼時,魔尊已不動聲色將杯中液體飲盡。柳無枝也跟著小小嘬了一口。入口冰涼滑膩,沒有任何味道,也沒有任何感覺,只像喝了涼水。

她頓了頓,索性直接仰頭灌了下去,喝完還下意識咂咂嘴——確實沒味。

魔尊沉沉看著她毫無異常的狀態,若有所思。

這個眼神,讓柳無枝覺得魔尊幾乎快把她裡外看穿了。

“同飲”之後,是不是還差“對碰”啊?

小靈芝腦內飛旋,握著價值連城的銀盃,朝著魔尊手中空杯“篤、篤、篤”敲了三下,清脆撞擊聲在祭壇上異常響亮。

魔尊:“……”

眾人:“……”

新妃這是已經迫不及待,在催促尊主搞快點嗎?

淵瀾羽扇一揮,白骨臂託化作青煙消散:“新妃已受封,請尊主施法,驅散月蝕。”

話音剛落,荒旱之地忽聞一陣水聲。

四面虛空裂開一道道狹長猙獰的大口子,紅水如同決堤的血河,從裂縫中洶湧傾瀉而出,瞬間將整個祭壇,以及外圍觀禮的萬千魔族權貴圍困其中,形成一個血色囚籠。

“這是……葬天淵之水?!”

魔界大佬們肝膽俱裂,本能地想逃,外圍早已蓄勢待發的魔獸群發出震天怒吼,將他們逼退回來。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面孔,此刻只剩下絕望的慘白。

“尊主這是要我們全都葬身於此嗎!”

柳無枝認出,這紅色的液體,就是剛剛的“合鸞酒”。葬天淵水腐蝕魔魂,本是仙門對付魔族的利器,想不到魔族自己也會利用它互相殘殺。

魔尊封妃,怎麼還要自殘啊?

她下意識就想挺身而出,擋在百里折闕前方:“要是怕的話,我擋著你。”

腰間慢條斯理橫過一隻手臂。

白骨王座憑空浮現,比祭壇最高點還要高出數十尺。百里折闕輕鬆把她帶離地面,穩穩落座,胸膛貼著柳無枝的後背:“且看好戲。”

封妃只是聚人頭的藉口,但絕不是今日的重點。

俯瞰角度,能看到的魔眾變得更多。這個姿勢分外熟悉,柳無枝預感,魔尊又要殺人了。

淵瀾行至祭壇前沿,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到每個角落:“封妃大典選址空荒,只因前任魔尊百里溟之遺蹟,數月前於此地顯蹤。開啟第一層封印,需生祭三千魂靈。”

上次,柳無枝已用三千綠植證明了此言為真。回憶少女獻祭花草時的傷情模樣,淵瀾至今還是覺得匪夷所思。

算了,管用就行。

陰風蕭颼,鬼燈青熒,祭壇被血色環繞。

提起前魔尊百里溟,萬眾譁然。

倘若遺蹟為真,其中傳承或許能彌補魔尊右眼的殘缺,更會引出百里溟之子玄夜,讓尊主報仇雪恨。

淵瀾繼續道:“今日,尊主將正式開啟遺蹟,請諸君共睹此疑冢真偽。”

見證?還是引誘?

五百年前,百里溟橫空出世,一躍成為魔界至尊,真遺蹟中定有某種修煉秘法。

百里折闕即位前,在場誰不曾動過登頂的心思?一旦取得遺蹟傳承,或許就能成為魔界新尊!

“尊主不會要從我們中挑選祭品吧?”

“見證?怕是引誘我等送死吧!”

一人仰看懷抱佳人的青年,冷笑:“耽於女色的狂妄後生而已,怕甚麼。”

先是三境叛亂,又是臥底風波,到如今,魔尊自己的心腹都被殺了大半,幾乎已經無人可用,只能仰仗他們這些權貴元老之力開啟遺蹟。

畢竟,百里玄夜還藏在暗處呢。

淵瀾無視騷動,抬扇道:“宣——冥骸護法。”

摩荻身著玄黑重甲,緩步走上祭壇。這個由魔尊親自調教出來的劊子手,身側三尺之內向來無一活口,然而今日,他卻帶著一眾女修同登祭壇。

“那是……夜境被厭棄的二公主?她還活著?”

“穢境拍賣場那個硬骨頭的女奴?”

“怎麼還有仙盟的女弟子?!”

這些女子,身份低微如塵,或是家族棄子,或是戰敗俘虜,本該早已在魔界權力傾軋中死去才對。此刻她們齊聚於此,眼中只有刻骨的仇恨。

柳無枝也認出,為首的夜境二公主,分明是在影境秘窟見到的媚修之一。那時她被榨取生命力,形銷骨立,神志不清,如今則眼神堅定,氣勢凌厲。

按百里玄夜的說法,入了媚修一道,一旦失敗,非瘋即傻,她們是怎麼神智恢復的?

柳無枝不知道,魔尊陸陸續續派人在仙門搶了不少靈植,盡力救活了一部分媚修女子,為的就是今日。

“看夠了便動手,”淵瀾對女子們道,“尊主耐心有限。”

聞言,仙盟女弟子率先俯衝而下,髮髻金簪滑落,變作一柄利刃,簪尖精準刺入下方一個華服魔族的眉心。

一擊斃命。

正是這個人,把她拖進了百里玄夜的泥沼陷阱。

權貴們這才驚覺:魔尊根本不是要藉助他們的力量,這些女子,才是他精心佈置的暗樁!

殺戮爆發,眾女如同撲火的飛蛾,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衝向鎖定的仇人。一時間,祭壇上下血光飛濺,慘叫連連。

淵瀾以扇掩鼻避開血腥,心中暗忖。

自夜境歸來,魔尊便命他徹查參與媚修之事的世家,這些人能夠將女修獻給百里玄夜,自己也和逆賊脫不了干係。至於那些滿心仇恨的女子,則最適合培養為死侍,效忠尊主。

可問題在於,僅靠這些女流之輩,能夠應付老謀深算的魔界元老嗎?

疑惑之際,女子們紛紛拿出紫龍晶,與下方所有觀禮者手中魔尊賜下的晶石同時亮起。

“啊!我的魔力,水晶在吸我的魔力!”

“鬆手!快扔掉它!”

有人驚恐鬆手,試圖丟掉這“奪命符”。然而剛一鬆手,月蝕夜的反噬瞬間降臨,體內魔氣疾速枯竭。

這次玄冥月蝕,大家都不曾提前儲備魔氣,只依賴魔尊“善心大發”的“恩賜”。一旦水晶脫手,瞬間就要枯竭而亡。

“不!”驚恐之下,他們趕忙拼命抓回紫晶。剛一接觸,吸力再次湧來,變本加厲抽取本剩餘不多的魔力,倒灌給女修們,“放手……不,不能放!呃啊啊啊!”

進退維谷,生不如死。外圈是兇暴的魔獸封鎖,祭壇入口矗立著煞神冥骸護法。反覆掙扎的迴圈中,一個個曾經叱吒風雲的魔界巨頭,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抽乾所有力量,徹底化為枯槁乾屍,砰然倒地。

慘烈至極,連見慣死屍的淵瀾都看得觸目驚心。

玄冥月蝕魔氣凋零,連魔尊自身都受其影響。選在此時動手,看似兇險,實則早將這天地異象也算計在內,成了絕殺的助力。

高,實在是高。

至此,百里玄夜安插的最後一波暗樁俱已覆滅。

復仇之後,女子們渾身浴血,齊齊跪在染紅的石階上:“誓死效忠尊主!”

萬劫加身的魔,居然也學會了籠絡人心。

是被那個女人影響了嗎?

倖存者的視線聚向柳無枝,惹得她侷促不安。

膝上一沉,魔尊那架殺聲凜冽的焚天琴突然落下。

——又要她彈琴?

百里折闕握住她,將手指擺成標準的彈奏姿態。他低頭,吐息貼著耳後,彷彿指導教學一般,緩聲道:“礙眼的,皆可誅滅。”

不知是不是飲了一盞葬天淵水的緣故,聲音比平日沙啞低沉,更具有誘惑力。

柳無枝連忙搖頭,勉力把琴絃按了回去。

下方殘存的魔族權貴們見狀,以為新妃搖頭是對他們的不滿,立刻磕頭如搗蒜:“臣等亦誓死效忠尊主,絕無二心!請尊主和娘娘明鑑!”

魔尊攬著懷中“女色”,意味不明含著笑。

三千血祭達成,法陣光芒大盛,地面綻開冰裂紋,四下轟鳴震顫。青銅門自祭壇中心緩緩升起,與先前所見一模一樣。

眾人屏住呼吸。

陰風自門內呼嘯而出,雙門開啟一線縫隙,出來的並非百里玄夜,無數黑影流淌凝聚,落地便化作手持兵刃的陰兵,沒有面目,無聲無息。

魔器砍中陰兵,非但不能將其消滅,反而如泥牛入海,陰氣更加強盛。

祭壇下亂作一團,百里折闕依舊無意參戰,開始慢條斯理地拆解柳無枝沉重複雜的髮髻,散落的長髮滑過指節:“還不想動手?”

柳無枝不認識陰兵,但知道那不是好東西。她看看下方反噬受傷的魔眾,再看看那張不斷湧出黑影的門,按照魔尊所說,撥絃啟奏。

音波凝作一線華光,原本毫無殺伐力量的攻擊,竟讓怨煞黑氣迅速消融,陰兵瞬間化作青煙。

魔尊涼絲絲的指尖還在後頸遊移,柳無枝本能一抖。

這次,她真的殺人了?!

會壞了道心的呀!

魔尊把她的長髮平均分成兩撥,如緞的褐紫髮絲披散下來:“陰兵自怨煞之氣凝結而生,愛妃助本座將其淨化,乃是大功。”

是淨化,不是殺人。柳無枝剛鬆了口氣,魔尊又道:“如此天賦,可封萬魔總帥。"

“……?”

美人護法,臥底魔妃,她可不想再加一個奇奇怪怪的稱號了。

戰局逆轉之機,冥骸護法擲出長戟,震盪波紋擴散,隱匿的術法逐個破碎。掩護消散,一個身影被迫顯形——暮色暗袍更襯得那面容蒼白陰鬱,是百里玄夜的幻身。

他目光掃過摩荻,最終定格在高處的柳無枝身上。

柳無枝急忙把臉埋進魔尊懷裡。

百里玄夜眼中閃過嫉恨,轉向毫無血緣的義弟:“你以為,空荒遺蹟也只是父君疑冢嗎?”

字音落下,青銅巨門爆發出刺目強光,符文疾速流轉,一邊是將人碾為齏粉的排斥之力,一邊是如同黑洞的吸噬之力。兩股力量交織,眾人紛紛悶哼著跪倒在地,口鼻溢血,苦苦支撐。

這不是疑冢,是真的百里溟墓xue!

“開啟第二層禁制,雙修或血祭只能二擇其一。”百里玄夜死死鎖著王座上的兩人,“你待如何選擇?”

先前空荒遺蹟,柳無枝的魂魄極其堅韌,無法被魔血薰染。但在月蝕之夜,天地法則失效,藉助魔血便能將其獻祭。

若選擇雙修,魔力將被嫵織的身體吸收,透過纏心絲輸送給百里玄夜。若選擇血祭,魔尊本就因月蝕和詛咒而虛弱,再失去大量魔血,無異於自斷臂膀。

放棄?不可能。百里折闕必要把百里溟最後一絲氣息斬草除根。

一別數百年,宿敵相見,分外眼紅。

柳無枝感覺琴身一振,底部彈出一截玄黑劍柄。

“坐穩了。”魔尊把她丟在王座上,提劍躍下。冥蝶昏鴉成群而來,直撲百里玄夜。

兩大強者的碰撞在漩渦中心爆發,眾魔被氣浪掀飛,淵瀾的羽扇險些脫手,綠綃等人則死死抱住周遭石柱。

紫影紛飛,柳無枝被焚天琴凝成防禦結界護住,但她的琴音根本無法攻擊到反派,只能目睹魔尊不斷被青銅門內的狂風吸噬。

不行,這樣下去太危險了。

大師兄“不可輕舉妄動”的囑託徹底被拋之腦後,柳無枝直接抱著琴,跳下王座:“百里折闕!”

本意是想推開魔尊,但今日的嫁衣實在太過隆重,整個人重了一倍,預計的落點也出現了偏差,正好擋在風口上。

紅影嗖溜而下,百里折闕想也未想,強行扭轉劍勢,一推一拽,竟被扯著一起摔了進去。

——進了這道門,不會又被蝸牛圍攻吧?!

柳無枝在天旋地轉中自我安慰。

別害怕,她有魔尊。

消滅蝸牛這件事,百里折闕是專業的。

作者有話說:[1]摘自《房思琪的初戀樂園》

下章預告:血祭or雙修,請選擇[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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