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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令他蒙羞 生死攸關,還不忘眉目傳情?……

第35章 令他蒙羞 生死攸關,還不忘眉目傳情?……

天池水畔, 霧色蒼茫。

流光符文散盡,柳無枝站起身,歪頭打量眼前人。

“小師妹”, 還是“筱師妹”?

魔尊的偽裝未免太逼真了些, 連那股清冷嚴謹的松香氣都模擬得分毫不差。

她只想趕緊撈完錦鯉, 回魔界用劍紋掃描《七魄引魂書》, 主動上前一步:“師兄,幫我。”

手中扇柄揮動不歇:“用你的扇子根本撈不上來一條錦鯉。”

高階易容術不露破綻,柳紹看著她手中法器,正疑惑為何容筱一介低階弟子會掌握天機閣至寶,又聽她要撈錦鯉, 勸阻道:“錦鯉乃天池靈物,汲取天地精華而生,不可妄動。”

一絲不茍的神態, 一本正經的語調,“假柳紹”與“真柳紹”相差無幾。

柳無枝環顧四周:附近也沒有人啊,魔尊怎麼還在偽裝大師兄?

她下意識想用另一隻手去扯眼前“柳紹”的衣袖, 手腕猛地傳來一股拽力,整個人向斜後方跌落, 撞進一片冷硬胸膛。

柳無枝踉蹌站穩, 順著手腕那圈紫色靈繩望去,末端正牢牢握在身旁這個“柳紹”手中。再抬頭看向距離三步之外, 那個剛剛還在跟她說話的“柳紹”, 瞳孔地震。

誒誒誒,怎麼會有兩個一模一樣的大師兄?!

握著繩索的“柳紹”緩緩抬眼,睫下漆眸裡如星雲翻湧:“想不到今日還能遇到正主。”

語氣輕飄,掐著柳無枝腕口劍紋的指節卻驟然收緊。

真正的柳紹神色依舊溫和, 右手不動聲色推開腰側劍格:“閣下既已身處帝臺聖地,何必藏頭露尾,不以真容示人?”

魔尊:“殺了你,我便是真容。”

氣氛劍拔弩張,柳無枝後知後覺搭上線:握著繩索的是魔尊,那個跟她說話的,才是真的大師兄!

聽到“殺”字,她本能想甩開魔尊。百里折闕眼底火焰倏燃,掐著手腕的力道加重:“真當你是容筱了?”

柳無枝吃痛,清醒幾分。

仙魔對立,不能貿然相認的。

雖然魔尊比大師兄厲害,但在仙盟帝臺,不能發揮全力的魔尊才是處在危險的那個人。

她上前半步,勉強用身子擋住魔尊,面對柳紹,艱難道:“……柳紹……師兄。”

往日都是大師兄將她護在身後,為她擋風遮雨。這是她第一次,站在了大師兄的對立面。

“我、我們只是回來看看,不是……”想到那個鼓囊囊裝滿了仙盟“特產”的乾坤袋,柳無枝一時心虛,“我們不會傷害任何人的。”

一句“我們”,百里折闕鬱氣稍平。他冷眼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纖細背影,瞳眸微眯。

柳紹目光越過柳無枝,落在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上,周身靈力隱而不發,音色溫潤,暗藏鋒芒:“帝臺聖地,擅入已是失禮,更遑論易容頂替他人身份。況且……”

他目光微凝,落在魔尊緊握柳無枝腕骨的位置:“閣下如此挾持一位女修,恐非君子所為。不知這位師妹與閣下是何關係,竟需閣下如此‘保護’?”

氣度沉穩如山,在魔尊看來虛偽得令人作嘔。他非但沒有鬆開柳無枝的手腕,反將她往身側又帶近半分。指腹狀似無意撫過少女腕間紅痕,恰好掩去兩道護身劍紋。

“君子?呵。本座行事,何須向你這等道貌岸然之輩解釋?倒是你,”他下巴微抬,“此地乃天池禁地,未經傳喚便擅闖至此,意欲何為?莫非是覬覦天池錦鯉,欲行不軌?”

顛倒黑白,反咬一口,挑釁意味十足。

水面倒映著兩個一模一樣、氣質卻截然相反的“柳紹”,以及夾在其中,面色蒼白的“容筱”。

柳無枝頭皮發麻,心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怎麼辦?大師兄不能有事,可魔尊更不能暴露……萬一打起來牽連到錦鯉們,那就更不好了。

山雨欲來,空氣滯澀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柳紹正要開口,腰間傳音鏡忽亮。天機閣長老聲如洪鐘:“天機閣重地留影珠全毀,鎮魔塔禁制被破,重犯逃脫,寶庫藏書失竊,歹人仍在帝臺境內!”

緊接著,是仙盟尊者的厲喝:“封鎖所有出口,找出歹人,務必擒拿!”

作為一株在青嵐宗陽光雨露下長大、根正苗紅的人形仙草,柳無枝頭一次親身經歷仙盟最高階別的緝捕令。恐慌如同冰水澆頭,求生欲讓她幾乎本能作出了反應,手腕繩索繃緊,柳無枝拽著魔尊,撒腿就跑。

“站住,休走!”柳紹的拔劍聲在身後響起。

柳無枝更急了,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真拽動了魔尊。

她只想逃離這混亂的中心,卻完全沒意識到,沿著天池水岸狂奔,無異於原地打轉,很快便被仙盟弟子隱隱包圍。

魔尊靜靜看著柳無枝。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隨著少女劇烈心跳傳遞而來的恐慌、急迫,鮮明又鮮活。

愛在魔界絕跡。

他竟一直被那拙劣的表象矇蔽,直到此刻才徹底看清。

藏經閣內偷情男女的熾熱欲孽,自封記憶的容筱仰望柳紹時那不顧一切的眼神,她都沒有。

一絲一毫都沒有。

被欺騙的慍怒與難以名狀的悶澀交織翻湧。

看著那截在狂奔中晃動的後頸,冷酷的念頭驟然滋生。

殺了她。

就在此地,就在此刻。

然後再殺光這裡所有礙眼的人,讓這混亂煩躁徹底結束。

百里折闕緩抬起手,指尖魔氣繚繞。欲落之瞬,一道凜冽劍光搶先一步,直刺少女背心要害!

電光火石間,那隻本欲扼斷脖頸的手,一把攥住柳無枝的肩膀,將她狠狠往後一帶。

致命劍光擦著鬢角飛過,削斷幾縷飛揚的髮絲。

他要殺的人,誰也別想妄圖搶先。

魔尊袖底紫霧狂湧,凝成一架三尺長的寒玉古琴。玉質剔透,線條流暢,琴首雕琢枯木白梅,七絃十三徽整齊排列,閃爍幽紫熒光。

指尖按動某處徽位,利刃自琴底驟然抽出。震盪間,無數把凝紫光劍憑空幻成,如同疾風驟雨般激射而上,精準撞碎四周襲來的仙劍。

“咖嚓!”

上品仙劍焚作點點光塵,聲光餘勢不減,掃過沖在最前的幾名弟子,瞬間將其掀飛。

“琴火焚天,劍影葬月……”一名見多識廣的弟子雙目圓睜,死死盯著那柄魔光四溢的劍和琴首白梅,“魔琴,還有劍柄上的晶瞳,那人難道是……魔尊?!”

“魔尊?不可能!”

“魔尊怎麼能穿過兩界?!”

“封印明明還在啊!”

安穩了百年的年輕修士們,第一次直面傳說中的瘋魔至尊,戰意瞬間潰散。

“肅靜!”威嚴斷喝響徹雲霄,身著八卦仙衣的仙尊凌空踏虛而至,“真假未知,豈能未戰先怯?”

他目光死死鎖住周身魔氣翻湧的百里折闕,厲聲道:“縱是真魔尊又如何?此乃仙盟帝臺。他無法召喚命獸,魔力亦受天地法則壓制,正是誅殺此獠、永絕後患的千載良機。”

“眾弟子聽令,結降魔大陣,斬草除根!”

有仙尊坐鎮,弟子們勉強壓下恐懼,紛紛掐訣唸咒。各色法寶光芒亮起,層層陣列,將百里折闕與柳無枝圍在核心。

魔尊眉峰微聳。眼底沒有對敵眾我寡的焦灼,只有被打斷的濃濃厭煩。甚至有餘暇側頭,對柳無枝冷冷丟下一句:“讓你多活一炷香。”

彷彿只是暫時擱置一件待處理的物品。

柳無枝:?

仙劍、法寶、符籙彷彿暴雨般傾瀉而下,只見魔尊指掌翻覆,或撥或挑,精準擊潰襲來的攻勢,甚至反噬施術者。漆眸在混亂中冷靜掃視,每一次躲避都精準優雅,每一次反擊都凌厲狠絕,佔據著絕對的上風。

指掌反覆間,琴音化劍,音刃縱橫,陣型被衝擊得七零八落。

越來越多的仙盟弟子聚集,隨著陣法核心驅動,降魔陣的壓制力陡然增強,紫色魔氣肉眼可見地變得遲滯稀薄。

勁風颳面生疼,劍氣魔光擦身而過,柳無枝躲在魔尊身後,只覺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萬分緊張的時刻,百里折闕突然將手中焚天琴往她的方向凌空一推:“隨意彈。”

話畢足尖一點,身形融入飄渺霧氣,又在下個瞬間出現在陣法的薄弱節點。咒紋凝成鎖鏈纏繞向他,卻被魔劍輕易撕裂。

柳無枝看著橫亙在自己眼前的魔琴,大腦一片空白。

生死一線的戰場上,魔尊讓她彈琴?!

嫵織會彈嗎?不知道。但她柳無枝——一株只會吸收日月精華、聆聽風聲雨聲的草——更不會啊!

百里折闕顯然沒有耐心等她猶豫。餘光冷冷掃來,帶著無聲的催促和威脅。

一旦被抓,她會和魔尊一起死翹翹,說不定還會牽連大師兄。

柳無枝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伸出微微顫抖的手,學著記憶中大師兄彈琴的樣子,僵硬拈起一根琴絃,胡亂一撥——

“錚!”

刺耳單薄的絃音響起,一圈半透明結界瞬間出現在兩人外圍。

音波過處,被掃中的仙盟弟子竟如割麥子般直挺挺倒了一片。

柳無枝手指僵在琴絃上動彈不得。

她、她殺人了?!

魔尊反手一劍劈開側面襲來的仙劍,頭也不回嗤道:“昏過去罷了。”

琴寫心跡,曲律即為心音。

焚天琴以九溟魔淵萬載寒玉為材,飽飲魔血,戾氣沖天,自出世以來從未被第二人觸碰過,也從未奏響過如此軟弱無力、毫無攻擊性的噪音。

弱得令他蒙羞。

這種連自保之力都沒有的廢物,究竟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琴劍同鳴。柳無枝的琴音結界在仙盟不間斷的攻擊下搖搖欲墜,百里折闕魔劍所過之處卻是所向披靡,法器崩裂,鮮血飛濺。

仙盟弟子漸漸不支,就在這時,帝臺中心的千山之巔,驟然綻出萬道金光。

靈氣凝聚的金色蓮華在雲端緩緩旋轉,釋放萬丈光華,恍似烈日當空,瞬間驅散濃霧。

“是帝祖神念!”一位長老激動高呼。

仙澤滌盪魔息,原本對柳無枝無用,但如今嫵織這具身體在金光照射下,面板竟如被滾油灼燒,瞬間浮現大片紅痕。

可如果丟下琴絃躲開,本就薄弱的防禦結界肯定會瞬間崩潰,那魔尊怎麼辦?

猶豫之時,魔尊不閃不避,手中魔劍紫芒暴漲,悍然迎著萬丈金光直刺而上,帝祖威壓也被衝擊得驟然鬆懈。

他側睨著柳無枝,語氣冰冷刻薄:“留你何用?”

疼痛減輕,柳無枝急忙更賣力地胡亂撥動琴絃。可她的心音實在太“純良”了,在帝祖浩瀚的仙威面前,琴音結界如同烈日下的薄霜,快速消融,根本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防禦加成。

焚天琴發出一聲不甘的低鳴,瞬間掙脫柳無枝的手指,飛回魔尊手中。百里折闕一手持劍硬撼仙澤,一手在琴絃上狠狠一抹。

“嗡——鏘——”

殺伐之音堪比金戈鐵馬,反向衝向空中的金蓮!

柳無枝本以為能抵擋住,卻見魔尊動作倏頓,劍芒也出現了細微偏離。

可這金光明明沒有任何攻擊力啊?

“仙盟諸君,”渺茫的聲音落下,幾乎分不清是人聲還是天道,“結陣,封魔。”

帝祖多年閉關,但僅僅一抹神識,亦有萬鈞之威。

降魔陣光芒暴漲,陣紋溝通天地之力,威力陡增數倍。魔氣如同沸湯潑雪,發出“嗤嗤”消融之聲。劍影陡碎,百里折闕身形微晃,右眼眼角蜿蜒下一道血淚。

作為造化蘊成的天魔之體,百里折闕戰無其匹,只有三處逆鱗:一是百里玄夜,二是清微上仙,其三就是這隻蘊含無盡詛咒的眼睛。

鮮血滴落琴首寒梅,素白瞬間染為猩紅。

“清微老賊……”百里折闕絲毫不顧那加劇的劇痛和流淌的鮮血,反而睜大瞳眸,死死盯著空中金蓮,“半截入土,還留一抹神識鎮守,本座就令你怕成這樣?”

他徹底放棄防禦,周身魔元化作紫色火焰沸騰起來,不顧跨界帶來的巨大反噬,強行汲取本源力量,竟硬生生在金蓮仙威與降魔陣的夾擊下,撕開一道縫隙。

帝祖神念強大卻非本體,仙盟尊者也並非盡數在此,局面一時僵持。

“不遺餘力,誅魔!”得到帝祖加持,仙盟士氣如虹,攻勢更加猛烈。法寶齊鳴,劍光如織,符文漫天,試圖將那抹紫影徹底淹沒。

柳無枝望著魔尊的背影,恍惚覺得書本中的歷史似乎與今朝重合了。

孤絕於世,以身為刃,斬盡所有攔路者,哪怕代價是粉身碎骨。

他傷痕累累,一個人面對這麼多人,似乎一直都是如此。

燦烈又暴戾,像自毀的煙花。

不瘋魔,不成活。

在降魔陣全力運轉和魔尊力量的狂暴對沖下,腳下白玉地面碎開無數裂紋,天池水洶湧澎湃,浪頭拍打著岸邊的玉石,發出隆隆之聲。

隨著一聲碎響,百里折闕手中那柄與焚天琴同源的魔劍脫手而出,直貫柳無枝眼前。

魔尊指尖隨意一抹眼角血淚,居高臨下指揮:“去,給本座殺個痛快。”

護法令在身,柳無枝被操縱著握住染血劍柄,一陣陣發懵。

身為五城十洲生長的仙草,幫魔尊抵禦攻擊已是情勢所迫,怎麼能再向仙盟揮劍?

她的理想明明是修仙啊。

對峙之際,片刻猶豫都是破綻。青光直衝而來,劍勢暗含滌盪邪魔的沛然清氣。

柳無枝認出那是“清霜引鷺”,屬於大師兄的獨門劍招。

劍鋒未至,劍罡已到。清氣渡去魔染,竟讓媚術覆面都破碎開來,頂著容筱面容的少女髮髻吹散,顯出若隱若現的本相真容——

冰魄泠泠,清傲無雙。唇染丹霞自豔,眉凝遠岫常青。灰褐雙瞳似霜靄琉璃,眼尾天然綴著三分胭脂色。

嫵織墮魔前,便是這般出世幽姿。

柳紹的劍在距離嫵織眉心魔印一寸處懸停,一向靜水流深的瞳眸,剎那掀起風暴。

仙魔對立,可這對視的一瞬間,兩人都愣住了。

“你……”

打斷柳紹的,是獨屬於魔尊的戾音:“生死攸關,還不忘眉目傳情?”

嘲諷滿是血腥氣,柳無枝握劍的手隨即被攥緊,易容也恢復如初。

百里折闕頂著帝祖威壓和降魔大陣的層層絞殺,強行回身。他臉上的易容也有些殘破,露出冷峻鋒利的輪廓。右眼持續滴血,半邊身子都是紅的。

他拽著柳無枝,借她的手控劍,狠狠向側方一撩。

“鐺——”

針對少女的突襲在最後一刻被格擋下來,反衝勁讓二人一起後撤,恰好一片白玉鬆脫,石臺轟然塌陷。

“轟隆隆!”

柳無枝只覺一陣失重感,周遭景物向上飛掠。

疾風在耳邊呼嘯撕扯,眼前柳紹的影子越來越遠,身後是魔尊卻近在咫尺。

身子是冷的,血是熱的。

手心握著魔尊的劍,手背覆著魔尊的手。

冷與熱,生與死,仙與魔,矛盾交織,宿命糾纏。

柳無枝下意識想反握住那隻大手,然而剛一動,百里折闕反而順勢向外一甩:“別礙事。”

力道恰好撞上橫風,緊貼的兩人驟然分離。下方天池水攪動漩渦,魔尊的身影迅速模糊遠去。

“師……”易容術都碎了,還叫甚麼師兄?

“尊……”本就不是魔族,還喚甚麼尊主?

稱呼太亂了!身份太亂了!一切都亂套了!

求生本能壓倒了一切偽裝和顧慮,眼看那道身影即將被漩渦吞噬,柳無枝不管不顧,用盡全身力氣,尖聲嘶喊:

“……百里折闕!”

作者有話說:表面:《讓你多活一炷香》《留你何用》《別礙事》

實際:立刻馬上護妻

枝枝是成長型+防禦選手,所以目前戰鬥力稍弱一些[菜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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