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蓋世英雄 一把抱住了迎面而來的魔尊。……
九千生祭完成的剎那,第一層遺蹟也隨之啟封。
轟鳴聲裡,青銅巨門從地底升起,表面鏤刻上古星圖,隨著幽紫輝光閃爍,天命符文依次浮現。碑銘古奧,在場眾人卻都能讀懂其義——
“星躔錯軌,魔禍滅世;幽熒噬月,天命重光。”
柳無枝記得,前半句在仙門天機閣的占卜中也曾出現過,帶著令人信服的意味。魔尊即為魔界永恆不墜之月,後八字似乎也在暗示一場浩劫。
天讖既出,萬眾譁然。
疾風掠過荒原,翳影之下,紫衣至尊依然睥睨如月。
暮瀛幽捂著傷口挑釁:“尊主竟連天命也不信嗎?”
性命為祭,所求預言必然為真。
符文消散成煙,百里折闕冷掀起眸:“天命?本座只信手中之劍。”
下一瞬,修長指骨轉動玄黑劍柄,紫色黯芒破光而來,以疾電之勢劈上青銅石碑。鏽蝕痕跡簌簌剝落,通往遺蹟內部的通道盡數洞開。
與此同時,柳無枝額心魔印倏而乍亮,她自己還沒反應過來,已被瞬移而至的柳紹擋在身後。
“第二層的祭品,是你。”
這個女子是百里玄夜為自己準備的秘鑰,誰得到了她,就能進入遺蹟深處。
片語如落驚雷,柳無枝抬眸便見暮瀛幽撇開魔尊,衝自己直奔而來。柳紹口中吟訣,手中結篆,召喚本命劍護在身前。
暮瀛幽早有準備,黑紗纏上手臂竟如生長在了一起,隨著周身魔氣大漲,她的五指轉為鋒利黑爪,對準二人狠狠揮下。
“噼嚓——!”
結界碎開,柳紹抬劍旋身。劍刃劃開魔爪,噴濺而出的黑色血水也在手背劃下一道傷痕。
魔氣侵蝕靈體,柳無枝再顧不上真真假假的稱呼,脫口而出:“大師兄!”
正要看傷,偏偏腦海裡又響起煩人的男低音:“天命預言已出,青銅門開啟時間只有一炷香,你一定要拿到父尊的遺物,光復百里一族!”
光復,光復,關她甚麼事?她只想大師兄康復!
只要忤逆於這個聲音,心臟就會產生驟縮的勒痛,柳無枝咬咬牙,一心陪著大師兄。
哪怕明知這份保護只是為了避免百里溟遺物帶來的魔禍,並非為了她。
柳紹以血繪符,筆鋒收尾就立刻將符咒拍出,其他人仙門同道也紛紛前來助戰。見柳無枝吃痛,魔獸們接二連三撲上前,雙頭魔蜥一口咬斷暮瀛幽伸出的毒爪。
斷手懸在半空,卻像活了過來,黑霧裹挾著利刃繼續撲向柳無枝,一路衝破重重阻礙。即將碰到少女衣角前,一道紫光劃入此間,仿若天火墜地揚起一大片沙塵,紫晶魔劍自高空斬下,精準將斷手捅穿在地。
亂戰停了一瞬。
柳無枝已幾乎快要被纏心絲折磨得痛暈過去,隨著失重感傳來,魔尊蒼白的手撫上腰間,像抱琴那般抱著她,語氣似含著一絲失望:“拼殺成這樣,你的主子也不現身麼?”
遺蹟傳承落入誰手極有可能影響仙魔兩界,仙門一心阻止封印開啟,穢境則想要半路截胡,只他一人還是這般好整以暇。
除了宿敵,魔尊甚麼都不在乎。
他將柳無枝丟給魔獸,薄唇在陣影裡淺淺勾起:“那本座便將這座遺蹟拆給他看。”
魔尊入局,暮瀛幽毫不猶豫劃出數個分身,直攻百里折闕右眼。佩劍不及召回,魔尊抬臂便擋。無數黑刺戳穿撕裂掌骨,百里折闕卻巋然不動,四兩撥千斤凝起一道絃音。
幻影在黑紅流動的指尖凝為絲絃,殺聲入琴,將暮瀛幽釘死在青銅碑上。
鮮血從心頭三寸湧出,沿著石碑紋路流淌而下,青與紅交錯間染。窮途末路,暮瀛幽卻還止不住殺意,掙扎不止。一旁,柳紹啟動繪製完成的法陣,竟是要強行閉合青銅門。
百里折闕揚手甩出一道聲波,意圖透過毀滅來阻止閉合,可此刻柳紹還站在入口處。
千鈞一髮,反派的聲音在柳無枝顱內嘶吼:“快、快進去!”
要進你進啊,吵死了!
仙門眾人抵擋不住魔尊的殺招,魔獸亦無法面對威壓。柳紹沒有十分把握,正欲用碧落劍訣一戰,忽聽得一陣獸蹄疊起。
青銅門縫隙漸漸剩下只容一人透過,成敗一線極兇極險。比魔尊的琴聲更快的,是那個騎著魔獸逆光而來的少女:“大師兄!”
光波擊入少女脊背,她整個人也如斷線風箏一樣跌落下來。
摔進遺蹟前,柳無枝回眸一笑:“你等等我。”
等我出來,就一起回青嵐宗吧。
她不想被看出修了魔道,但更不想大師兄受傷。
眼前光景如走馬燈極速流轉,柳無枝只看到柳紹瞳眸縮顫不止,青銅門合攏的轟隆聲裡,卻根本聽不到他在呼喚甚麼。
空荒歸於寂靜。
所有人都是傷痕累累,表情嚴肅。
穢境主重傷,淵瀾也終於解放出來,立刻反捆住暮瀛幽,等待尊主整治。
魔獸們接二連三撞擊起青銅門,想要將那個少女從遺蹟中救出。與堅硬如山的鐵甲激烈碰撞,門上卻沒有一絲裂紋。
百里折闕臉上沒甚麼表情,隻手排開撞牆不歇的魔獸,上前觀察建築結構。
青石吻合嚴絲合縫,沒有絲毫裂隙,難以探查裡面的情況。
魔尊撚起觸碰過少女的指腹。
用植株替代九千生祭,虧她想得出來。
她不顧性命這一摔,既討好了那個她想要拉攏的仙門弟子,又完成了百里玄夜交代的任務,也算是一箭雙鵰的好計謀。
於飽嘗痛恨的魔尊而言,百里溟這片遺蹟寧可全毀,也絕無可能交由旁人。
屈指叩門,猶如擊冰碎玉。
從搶入遺蹟那一刻起,暮瀛幽與百里玄夜的結盟就土崩瓦解。功敗垂成,她奄奄一息看著魔尊的背影:“尊主,這遺蹟之門,開的怕是您的末路。”
百里折闕沒有回頭,隨著一聲哂笑,堅硬如鐵的青銅竟在他身前如泥漿塌陷。
如玉指骨削落遮障,冰沉聲線仿若大雪無痕:“百里溟,出來受死。”
尾音消散後,青銅門恢復如初,彷彿任何人不曾來過。
*
空荒邊界是一處陡峭深谷,仙魔靈流汩汩流動,糾纏對峙已持續了上千年。
這是魂穿以來,柳無枝距離兩界封印最近的一次。
連反派都在隔空慫恿:“走過去,開啟第二層封印,孤會保你魂魄不散。”
可柳無枝根本不敢靠近。
翻滾著摔進遺蹟後,青銅門立刻消失不見。身處不見天日的幽暗崖谷,明明遺蹟前還是萬里無雲,此地卻好像剛下過雨,土壤帶著水汽。數不清的蝸牛從灌木叢中爬出,將小靈芝團團圍住。
雖然它們大機率是幻象……但還是好可怕!
蝸牛咬人真的太疼了!她這輩子也無法擺脫這個陰影!
“大師兄……救我……”
柳無枝身上還帶著被聲波擊中的痛楚,徒勞喚了幾聲,聲音越來越小。
魔界的秘密基地,大師兄大機率是進不來的。何況她根本不能確定,剛剛柳紹有沒有認出自己。
就算認出了,大師兄會救修了魔的柳無枝嗎?
纖細指節將身上的雪青外披一點點抓住褶皺,想到這累贅長袍的主人,柳無枝又重新燃起一絲渺茫希望:“尊主……魔尊……大魔頭……”
“百里折闕……”她用這個名字給自己壯膽。
陰風穿谷而過,青灰霧靄中偶爾閃過幾縷幽光,轉瞬就被更深的陰影吞噬。
魔尊本尊踏入此間時,聽到的便是這一聲聲可憐至極、虛弱得恍似怨魂嗚咽的“百里折闕”。
百里溟的疑冢不是第一個,也絕不是最後一個。這些紛繁虛像,魔尊早已見過無數。
幻境與夢境一樣,都是心境的投射。
人心自古骯髒不堪,無論何種處境,心中幻景無一不是詭譎異常,就連仙盟帝祖也未能免俗。
煊赫也好,卑賤也罷,內心深處永遠是扭曲、沸騰的。唯有這個少女,她的心境與真實的草木人間別無二致。
若是放在平常,百里折闕定會拖延到百里玄夜給她指令再現身。可看到手無寸鐵的人把寬大外披頂在頭頂,當做抵抗蝸牛的擋箭牌,魔尊只覺分外好笑。
不怕臥底身份暴露,只怕蝸牛嗎?
硬生生捱了他的琴波,竟還想著向他求助,蠢得難以容忍。
“咖嘣!”
足靴踩碎恐懼之源,幻化出來的蝸牛瞬間化作一縷骷髏狀的青霧。不等那些骷髏撲來,就被銀紫魔焰焚盡,徹底灰飛煙滅。
反派的嘮叨聲消失,聽到蝸牛殼崩裂的脆響,柳無枝從頭頂扯下外披。抬眸剎那,恰見那人立於深谷混沌之間,凌厲輪廓似孤松臨崖,寒星墜淵,雪衣浸透夜色,宛如冷月破雲而出。
這一眼,心尖似有琴絃被無形之手撥動,清越之音直抵靈臺。
就像師姐們愛看的話本中描述的那樣,危難之際,總會有一個蓋世英雄從天而落,救她於危急水火。
那可是殺人不眨眼的嗜血魔尊,一定會消滅所有的蝸牛的。
陰翳與死氣瀰漫周遭,柳無枝驚喜交加,不顧傷痛衝了上去,一把抱住了迎面而來的魔尊。
這個人,是她如今唯一的倚仗。
“百里折闕!”
他好殘忍,但超酷的!
作者有話說:
給小情侶一點獨處空間~
#回憶殺之心動時刻
枝枝:當年,他義無反顧踩死蝸牛的時候。
魔尊:……
——感情方面兩個寶寶都超遲鈍的,慢慢來[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