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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欲壑難平 不容他人染指分毫。

第18章 欲壑難平 不容他人染指分毫。

作為仙盟青年翹楚、青嵐宗宗主首徒,柳紹素以碧落劍訣聞名,卻鮮少有人知道,他不僅是個凌厲不茍的劍修,也是個慈悲為懷的醫修。

疑罪從無,重罪從輕,非必要不殺生,殺生亦不見血。

仙盟為歷練他,派給柳紹的盡是至兇至惡的任務,能始終堅守道心,更顯其心性秉直。

前一瞬,柳無枝還在暗搓搓計劃著要不要轉修魔道,現在,她只想趕緊和大師兄回家。

“大師兄!”柳無枝迫切上前。

柳紹一愣,下意識微避開了些:“在下與姑娘並非同道,以同門相稱恐怕不妥。”

語氣禮貌卻疏離。她現在這副模樣,竟連柳紹也認不出來。

柳無枝硬生生停下腳步:“那你……有沒有受傷?”

柳紹避而不談:“此行本為仙盟而來,私我不論,多謝姑娘關心。”

說這話時,他的手始終按在劍柄。

柳無枝彷彿要害處被敲了一記悶棍:世間唯一的親人,竟在防她。

只因眼下,他是仙,她是魔。

若是大師兄知道自己點化的仙草修了魔,會不會更加失望?

眾人在側,坦白的話鯁在喉頭難以出口,柳無枝壓抑著心底莫名的酸澀委屈,用屬於嫵織的婉媚音色囑咐道:“如果有傷的話,你記得儘快療傷,不要硬撐呀。”

紫霧浸透的月光從樹冠間漏下,在美豔面龐灑落細碎光暈,記憶與現實重合,竟讓柳紹恍惚了一瞬。

他很快定神,溫聲詢問過容筱等人的遭遇,道:“此地是千重魔氣疊合而成的幻陣,需得尋出核心陣眼,一招擊破。”

在他的安排下,眾人四散行動。柳無枝也想要幫忙,上下左右觀望陣法破綻,孰料一走神便踩中了紅豔豔的拖地裙襬,“吧唧”摔了下去。

她嗆咳幾聲,晃了晃腦袋,覺著這長裙礙事,索性直接順著裂口將裙襬袖口都撕了。

纖臂玉腿裸露在外,惹得周遭弟子們道心大動。柳無枝只顧麻利幹活,肩頭忽然搭上寬敞布料。

回頭只見柳紹已將外披脫給了她,舉止剋制,指尖連一寸肌膚都沒碰到:“體膚至珍,宜加惜護。何況此間峭寒侵骨,怎可裸裎於外?”

柳無枝聽不懂字面,卻感受得到那份關切,道了聲謝,甜滋滋一笑。

果然,就算不認識她了,大師兄也還是那個溫柔的人啊。

為了保護大師兄,她必須努力找陣眼。

旁側,容筱小聲扯她:“噯,你別對柳紹師兄用媚術啊。”

她是為追隨柳紹才冒險來魔界的,怎麼能讓別人破壞?

柳無枝不理解她對同性的警覺,疑惑問:“你也想要披風嗎?”

容筱咬唇不答,因為不想和救命恩人起衝突,只蹲在柳紹和柳無枝中間,默默隔開二人。

片刻後,柳無枝發現了一處異常,習慣性喚:“大……不對,柳……”

怎麼辦,應該叫甚麼啊?

大師兄不喜歡被叫“哥哥”的。

為難表情落在柳紹眼底,容顏的美豔之外,還帶著一絲萍水相逢卻恍若故人的熟悉感。

他撫了撫劍柄,擱下心緒,不顧阻攔繞過容筱:“可是發現了甚麼異常?”

柳無枝指向一處空間扭曲處。陣中視野黯淡,憑藉肉眼很難分辨真假,但因她對樹紋十分熟悉,故能一眼發現不同。

柳紹躬身確認過,在那處貼上符咒,吩咐眾人準備結陣。柳無枝也想幫忙破困,卻被他攔下。

柳紹分別起了兩個保護結界:“二位姑娘留在此地即可。”

容筱也跟著附和:“我們就別添亂了。”

柳無枝不在意大師兄隔開自己和容筱的提防,只意識到柳紹一來,就好像又回到了在青嵐宗的時候。無論安危與否,她始終是那個需要被人時刻保護的小仙草。

被保護著,也能夠修煉成仙嗎?

仙門弟子繞成一個圈,整齊劃一揮劍佈陣。劍陣光芒騰起時,柳無枝隱約覺得不對,不等開口,頭頂樹冠忽然劇烈震顫。

“方玄師弟,你在做甚麼?!”隨著一人出聲,方玄居然靈氣轉魔,逆向破壞了陣法。

噴濺的毒液腐蝕結界,陣心最先遭到破壞。冰裂紋一路蔓延到腳下,柳無枝和容筱同時跌落。慌亂之中,柳紹迅速穩住劍陣,俯衝而來。

時間陡然變慢。

眼見大師兄距離自己越來越近,伸出手來,柳無枝不自主去夠,柳紹卻先拉住了容筱。他一個借力將容筱帶出,回身再轉向柳無枝時,已經遲了。

間隔重新拉遠,無邊的失重感裡,柳無枝瞳眸顫了顫。

剛剛的確是容筱離得更近吧。

距離分遠近,大師兄心底也素來親疏分明。

柳無枝與他親近,嫵織卻只是個陌生人。他擔負著帶隊責任,當然要救仙盟的同行人。

割在肌膚上的罡風陌生帶痛。

沒關係的,她是靈芝身、仙草魂,不怕痛的。

少女下方,鬼面蛛閃爍著猩紅的複眼,等待享受一頓美餐。

生死一線之際,銀紫色的流影倏忽劃過,彷彿星輝墜入深海。他沒有去拉少女保持懸空的手,而是直接攔腰攬過她一整個人。

“以身作餌,以為本座就非你不可?”語聲像裹著蜜糖的刀刃,引人沉淪,低低壓著諷刺。

柳無枝瞪大眼睛。

是百里折闕。

逆著狂風、背對月光,修勻輪廓淹沒在如墨暗色裡,只異色瞳孔映著幾隙薄光。一側如冷月清輝,一側如硃砂刺血,含著一模一樣的輕狂傲睨。這雙眼睛裡沒有危機,也沒有溫度,只有她自己的,啊不對,是嫵織的影子。

他冷得像座冰雕,抑著翻山倒海的殺氣,好像剛剛經歷過一場淋漓酣戰,袖底隱約晃動古琴餘音。

無需任何借力,這世間一切引力慣性都無法束縛於他,翻身便可倒掠出裂隙。落地瞬間,身形重新幻為拍賣會的少年模樣。

波動穩定後,周遭景物也恢復成原來的密林。

破陣,失敗了。

眾人戒備盯著突然闖入的魔修。

“尊……”柳無枝想到剛剛糊弄出來的身份,急忙改口,“主人!”

百里折闕:?

他低眸挑眉,似想不到這個一身反骨的臥底居然如此輕易便認主臣服了。

不,有口無心罷了,不然她怎麼一直盯著無關緊要的螻蟻呢?

墜落的衝擊讓少女臉色白了幾分,大師兄還在面前,柳無枝試著推開魔尊,卻依舊被霸道掣著。

沉默時,周遭傳來一股濃烈情緒——不是畏懼,而是帶著厭惡的鄙夷。

百里折闕用餘光掃了一圈,見眾人已經將方玄製住,都用含著敵視的目光盯著自己。

不知誰小聲說了一句:“衣冠禽獸。”

好一個“主人”,就是這個色魔殘害了嫵織姑娘!

百里折闕:??

想起那句“遇魔則斬”,柳無枝為了不引起猜忌,試著替魔尊遮掩:“他和我一樣,都不是故意入魔的。”

天生魔族一向與仙門不共戴天,意外墮魔至少還有轉圜餘地。

問題在於,她能輕易洗脫嫌疑,但這個滿身煞氣的少年,怎麼看也不是善茬。

“其實我們都是樂修,”柳無枝硬著頭皮繼續瞎扯,“他這麼兇,是在為彈琴找感覺,至於我……”

“呃,我會唱童謠。”

遮掩欲蓋彌彰,人群反而更加反感魔尊了。

百里折闕的視線從少女畏首畏尾的模樣,緩慢移到她肩頭的淺青披風,眼底浮起幽深。

離了他,便立刻勾搭上了旁人?

魔是自私且自我的,掌控的東西哪怕是一具屍體,也要爛在他手裡,不容他人染指分毫。

不忠,那便去死。

柳無枝握緊披風,指節泛白。

魔尊喜歡搶人東西,果然連大師兄的披風都不放過。

百里折闕淡乜過柳紹:“那仙盟弟子,同你有舊?”

柳無枝慌忙轉回頭,看清他眼底鋪天蓋地的殺意,更急了。

完了完了,大魔頭注意到大師兄了!

冰涼指尖撫上後頸:“既然敢明來暗去……”

不等收緊折斷,視線倏地一暗。柳無枝踮起腳,用身子擋著後方,慌慌忙忙給魔尊裹上外披:“兇甚麼兇,你那麼想要,送給你就是了!”

百里折闕:???

她以為,他是在同她計較一件披風?

青布皺堆在脖頸前,彷彿嬰兒的圍兜,偏她眼底沒有任何戲耍之意。

殺機褪為鄙薄,魔尊看著柳無枝衣衫殘破的慘樣,氣出一個沒有弧度的笑音。

令人嫌惡的松香無孔不入鑽進鼻尖,同眼前疑點重重卻又奈何不可的少女一樣,虛偽得令人生厭。

魔界的暗線才剛冒頭,竟又和仙門扯上了關係,真是左右逢源,欲壑難平。

柳無枝提防著魔尊,卻見柳紹的外披在他手中碎為布片,緊接著,雪青錦緞兜頭罩下。

小靈芝:?

魔尊的衣服很沉,比累贅的紅裙子還長。她下意識想脫,百里折闕漠然垂眸,似低聲威脅:還敢動?

柳無枝怕他遷怒大師兄,不動了。

魔氣蓋住了松香,百里折闕屈指敲著她的肩膀,鬱色稍霽。

二人竊竊私語、作態親暱,仙門弟子看得一愣一愣。難道是他們誤會了,“逼良為娼”其實只是魔界小情侶之間的某種情趣?

被捆仙鎖壓制的方玄看著柳無枝,突然掙扎出聲:“殺……祭品……”

眼神赤紅,讓人心悸。

百里折闕只輕悠悠落下一句:“死人罷了。”

柳紹檢查過,也發現方玄的意識早已被人控制,生機眼看就要被蠶食儘儘。

同道遭遇魔染,先前竟無人察覺。何況,方玄本人也算是少年成才,第一次被丹華宗排出歷練,怎麼會無聲無息被人控制了魂魄?

柳紹一邊凝重思量,一邊轉問百里折闕:“閣下既能洞察陰詭異術,不知可有解咒之法?”

柳無枝好不容易掙脫魔尊,也上前給方玄把脈,暫時先封死了他的魂魄。沒有靈芝本體,她也無能為力,跟著對魔尊道:“你發發善心救救他吧。”

百里折闕沒理會。

善心?不過是累贅。

“救人可以攢功德啊。”柳無枝繼續鼓勵,“萬一你被仙盟抓住了,還能減刑。”

環顧四周義正辭嚴的仙門弟子,百里折闕不在意地輕笑:“想救?那便以身引毒,以命換命吧。”

“爾等誰敢?”

恰好一片陰影覆下,濃陰下,玉面化作閻羅。一問出口,無人應答。

且不論他說的是真是假,哪怕為真,也不能輕易作出取捨。

見眾人躊躇,魔尊更加愉悅地笑了。

看,這就是仙門的善心。

寂靜中,忽響起一聲清澈的:“我想試試。”

柳無枝重新站到了百里折闕跟前。

靈芝的體質與旁人不同,她或許能救他的。

見她站出,容筱也上前:“方師兄是我的同門,還是我來吧。”

又有幾個弟子插了進來。

最後是柳紹上前:“仙盟從無貪生怕死之輩,只不知閣下是否當真有救助之心?”

一個個人影好像絕望中灼起的點點微光,輕易便能夠掐滅,卻又生生不息,無止無盡。

當年將百里折闕推入葬天淵的,正是這種聚沙成塔的微渺星火——零星散點,因有了共同的敵人而匯聚燎原。

被所有人詛咒死亡,那種痛,真是永生難忘。

他撇開眾人,將方玄隔空拽到眼前:“以地脈為陣、借冥術控魂,穢境主倒捨得下血本。”

“本座既已入局,你還想躲到甚麼時候?”

萬鈞威壓之下,方玄吐出一口黑血,瘋癲含笑:“尊主何必強撐,我既已擒獲劫晦護法,您也不過是甕中游鱗。”

“是麼?”話音輕描淡寫,似大雪無痕。

不知何時,百里折闕身後只剩下影子與黑夜,血腥白骨之中似有無邊寒戾迫近,直欲傾覆這千重幻景。

“方玄”陡然意識到不對,逃離的念頭快不過刺入額心的冰冷指節。

銀色瞳眸似能穿透識海洞悉一切:“空荒南極。”

魔尊已經鎖定了她的位置。

劫晦護法從來不是他的擋箭牌,只是誘餌而已。

血指抽出,整片天地發出琉璃碎裂的“咖嚓”脆響。

泥濘地表泛起血色漣漪,婆娑樹影化作嶙峋白骨,天穹坍縮,山河傾覆,四周景象如褪色古畫層層剝落,方寸之間跨越千里,轉為一片殷紅荒原。

他的狂妄,是無需定位陣眼,便能瞬息破陣。

他的獨尊,是不屑虛與委蛇,偏要明知故犯。

不死,不悔,不改。

隨著障眼法破碎,龍族特徵盡顯,眾人終於反應過來——

萬魔至尊,百里折闕。

空荒南極之地,穢境境主暮瀛幽也終於現出真身。美豔妖異的臉烙上魔紋,一襲黑裙更襯得那雙紅瞳燦烈如火。

她捂著被陣法反噬之處,雖然落敗卻並不慌亂,伏低身子道:“暮瀛幽在此,恭候尊主已久。”

“四百年前,前魔尊百里溟於故宮暴斃,其子玄夜不堪其位,魔界自此陷入混戰。“暮瀛幽押解著淵瀾上前,冠冕堂皇追溯。

她指向不遠處緩緩升起的青銅石碑:“幸有尊主浴血而歸,可自您十年前登基以來,七境八荒多有對您得位不正的流言猜忌,唯有遺蹟中的百里溟記憶碎片可為正名。”

對於百里折闕當年所為,全魔界從來只在暗中議論,今日卻敢公然擲於臺前。

是百里玄夜許諾了他們甚麼好處嗎?

暮瀛幽拂去遮障,無數白骨囚籠憑空墜落,裡頭竟關著拍賣會上的眾位金主,還有近日被困或失蹤的仙門弟子。

魔女的聲音悠然含笑:“加上您身後的幾人,九千生祭已備齊,請尊主開啟遺蹟,證明傳承正統。”

片語掀濤,風雲驟起。

作者有話說:

魔尊內心:左右逢源,欲壑難平。

魔尊動作:(火速脫外套給枝枝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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