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禽獸不如 這分明是她的……大師兄。……《七魄引魂書》是甚麼?可以幫她穿越回去嗎?
見她駐足,攤主捧著翻了十倍的魔晶,心滿意足道:“這東西沒人要,直接送你了。”
柳無枝感激道謝,拿到古冊的一瞬間,她火速把秘籍揣在心口,嚴絲合縫保護好。
這次,絕對不能再被魔尊搶走。
少女一副護食模樣,百里折闕鄙夷不屑:一眼就教人看出來她在想甚麼,真是愚不可及。
對視之間,那股討厭情緒又湧出來了。
魔尊唇角一平:“再露出這種眼神,本座會挖了你的眼睛。”
被恐嚇的人鼓著腮幫、抱緊古冊:“你可以不看我。”
好得很,都敢回嘴了。
百里折闕又深深盯了許久她的眼睛,盤算起等抓到了百里玄夜,要從甚麼角度挖下取出最完整,再把這對瞳仁掛在主殿門前,以儆效尤。
柳無枝:?
拍賣會進入尾聲,穹頂突然降下黑色雪片,紛揚似潑墨。血月西沉處,金色轎輦破空而來,儀仗雍容,形制華美,紗簾層疊輕舞,其後似有人影。
百里折闕掌中御獸令亮起,幾個魔修侍女盈盈上前:“請白裡公子登車,穢境境主有請。”
境主親臨,歷屆受邀者無一不是誠惶誠恐。卻見百里折闕一步上前,騰空踏入轎輦。
“放肆……”魔侍口中的“肆”字還沒說完,男人修長的手已經穿透紗簾,橫直捅穿轎中人的胸膛,指節收緊,剎那捏爆心臟。
紅顏殞命,碧海無波。滾熱的血濺上白紗白衣,穢境之主的絕色容顏倒影在涼薄眼底,仿若投羽入淵,沒有引發任何波動。
許久,他摩挲指尖血泥,清寒惻惻一笑:“竟是個替身麼。”
百里折闕抽出浸透殷紅的右臂,負手落地,一眼就鎖定人群中披上死人面皮、頂替名額匆匆趕來的淵瀾。
淵瀾上前,急迫傳音:“屬下已查清,這拍賣會乃分內外兩重迷陣,此地的穢境主只是個幌子,內層的奴隸買賣暗市才是其真身所在。”
“她的圖謀,是以三千活祭開啟空荒遺蹟入口,栽贓於您!”
穢境本就人心不齊,動搖統治根基的陰謀脫口而出,魔尊並無反應,回眸掃過驚懼不定的人群,眼底漸漸浮起陰翳。
少女的一對雙馬尾分外顯眼,消失得也分外突兀。
逃了?不,以她的修為,根本沒本事瞬移。
那便是被內應接走了。
見他動了殺心,想急忙脫身?
百里折闕瞭然,冷蔑。
那便一起殺。
破曉時分的黑紅月光交錯落拓,在臂彎勾勒為七絃魔琴的輪廓。血指撫上冰弦,隨著覆面銀具寸寸碎裂,現出一側赤紅如火的瘋戾瞳眸。
“穢境主,來戰。”
*
柳無枝並非是被所謂“內應”接走的。
比起看不透的魔尊,她更在乎仙門同道的安危。趁百里折闕進轎子見美人,柳無枝悄悄跟著賣丹華宗佩劍的小販,一腳踏進傳送陣法,隨著周遭天地顛倒,再穩定時已處於一片森黑密林。
頭頂陰雲密佈,視野晦沉難辨,迷霧似乎含著某種暗毒。好在柳無枝最懂自然造化,斂息避開毒株,小心翼翼摸索前行。
追蹤間隙,她還斷續著把蝴蝶結絲帶上的熒光粉塗抹在沿途——如果魔尊在乎嫵織的小命,也許會來吧。
腐葉在靴底發出黏膩微聲,柳無枝將身形融進垂落的鬼面藤裡。二十丈外的林間空地,幾個黑袍人正在給囚車加固符咒。
少男少女被鐵鏈鎖住,衣裝打扮與如今的百里折闕相似,但透過那正在緩緩流失的靈力,柳無枝認出,他們並非偽裝的落魄修士,而是真的仙門弟子。
“頭兒,這批貨送到暗市能換上萬枚魔晶吧?”尖嗓子的魔修舔著匕首,扯過一個白淨的少女,“要不先取點利息......”
衣衫扯裂聲響起,少女嚇得連連掙扎,魔修們不禁得意發笑。
事態緊急,柳無枝迅速翻找幽墟。剩下的庫存都是不適合治病救人的,雖然不足以對付人販子,卻能夠施用於植物。
指尖刺入皸裂的古樹皮,瘴氣在仙訣催動下,沉降為墨綠水澤。柳無枝取出一粒月見草種子,將汲取到的靈流引導過去,片刻後,乾癟枯暗的舊種子竟開始慢慢發芽。催熟成功後,柳無枝藉助藤蔓,將草芽扔了出去。
人販子立刻回頭,先驚後愣:“看吶,這是哪個糊塗蛋丟的仙草?這一株可抵十個人質吧?”
他們累死累活替境主辦事,所獲不過寥寥,聞言全都兩眼發光。
雖說見者有份,但一株月見草顯然是不夠平分的。不知是誰第一個邁步,其餘人立刻攔住他,拉扯間,利益聯盟很快破裂,彼此大打出手。
突然有人高喊:“快別打了,那棵草跑了!”
“騙鬼呢,草怎麼可能會跑?”
“真的!看呀!”
眾人抬頭,見那本該牢牢紮根的月見草居然真的飛速移動起來,忙不疊追了上去。
一邊加速跑,一邊不忘給同伴使絆子,瞻前顧後不及,一腳踩進柳無枝準備的陷阱,帶刺荊棘瞬間爬滿斗篷,越是掙扎就纏得越緊。
“啊啊啊啊!哪個王八蛋敢算計老子!”尖嗓子淒厲咒罵。
魔界地牢逼供死囚犯的東西,對付起人販子綽綽有餘。柳無枝不想無故殺生,只用陷阱困住了他們,自己則飛速跑去囚車前救人。
“別怕,我叫嫵織,是來救你們的。”毒液腐蝕牢籠和鎖鏈,柳無枝放出眾人,和大家一起翻找起人販子的遺留物。
囚車拉的大多都是魔修截獲的天材秘寶,其中一卷竹簡引起了柳無枝的注意。開啟盡是秘語,她不太會認,但直覺覺得這東西重要,遂先收進袖底。
回頭時,獲救的修士已經取回武器,傳過訊號。
“你們這裡,有誰是丹華宗的嗎?”問題發出,卻根本無人回應。
經歷過人販子的折磨,少男少女都成了驚弓之鳥,面對這個美豔異常的魔修女子,無人敢暴露宗門。
柳無枝也不敢直接說出自己的身份:“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們。”
話音帶著令人信服的真誠,一個紅衣少女想要上前,卻被同門師兄按住:“別信,那是她的媚術。”
水色眸子明潤含光,媚態風流天成,說不定她這張臉都是幻化出來的。
僵持時,人販子的吼叫打破此間對話:“這林中都是瘴氣毒物,你們就算跑了也休想出去,老子的幫手很快就來!”
幾個少年交換視線,上前手起刀落,直接利索捅穿了魔修們的心臟。
血腥四濺,膽小的少女嚇得閉眼,只有柳無枝不解問:“不抓住他們再審問一下嗎?”
“遇魔則斬,這是仙盟定死的規矩。”
“我現在也是魔修啊。”
話畢,為首少年劍尖倏地指向了她:“女魔頭,若再敢靠近,我定教你後悔。”
柳無枝站定不動,頓了頓,還是忍不住提醒:“可你身後有條蛇。”
“少騙……”對方微微側眸,一條赤紅的細蛇不知何時從樹梢垂掛下來,在耳畔嘶嘶吐著信子。
“啊——”少年的尖叫蓋過了同門師妹,逃跑瞬間,受驚的毒蛇也即刻發起攻擊。
眾人四處閃躲,卻見裹著合歡紅裙的少女躍步上前,手掌繞過毒蛇頭部,果斷蓋住蛇身,嫻熟又從容將其降服。
民間素有蛇護靈芝的傳說,柳無枝在青嵐宗也有不少竹葉青朋友,只要穩住氣勢,找準角度,這些小傢伙根本沒甚麼好怕的。
相比毒蛇,還是蝸牛更危險一些。
小紅蛇在掌心盤成好幾圈,瑟瑟著發抖。柳無枝注意到它頭頂的犄角:“好像龍哦。”
危機解除,身側少女壯著膽子湊近解釋:“這是上古兇獸赤虺的近親殷蝮,成年能生得好幾丈高。”
柳無枝看著小不點蛇,根本無法將它和兇獸聯絡在一起。但既然能長這麼大的話,就不適合家養了,她心底惋惜,將小紅蛇放生,順手餵了一枚零嘴。
觀察著她的動作,少女忍不住讚歎:“你真厲害。”
“多虧你困住了魔修和兇獸,才救了我們。”其他人也上前誇讚,連剛剛用劍指她的少年都小聲道了句謝。
青嵐宗人才濟濟,柳無枝從來沒有出頭的機會,聽到這般直白的表達,一時有些不好意思。
或許,魔界才是她展示自我的大舞臺。
紅衣少女自我介紹道:“我是丹華宗容筱,他們分別是我的師兄方玄和其他宗門的同道。”
“你就是丹華宗的?”柳無枝眼前一亮,從幽墟取出拍賣會的戰利品,“那這是你的劍嗎?”
“沒錯!”見了玉劍,容筱的眼睛比她更亮,“這是師門給我的劍,被魔修搶走後便難以尋得,你是怎麼找到的?”
柳無枝誠實道:“我認得丹華宗紋印,在拍賣會看到了這把劍,但它不是我買下的。”
“那是誰買的?”
“是……”百里折闕匿名潛入,柳無枝有些難以解釋,“一個魔族。”
“是男是女?”
“公……男的。”
容筱眼中閃過懷疑:“仙門法器在魔界往往價值不菲,他和你是甚麼關係?為甚麼要為你耗費重金?”
“他是我的……”
不能暴露魔尊,那應該叫甚麼呢?她有大師兄的,魔尊年紀那麼大,喚“哥哥”也不合適,小仙草更不想認一個沒有血統關聯的祖宗。
再想想,嫵織是魔宮的美人兼雜役,總之都是給魔尊使喚的。這種關係,大概算是……
“……主人?”
容筱驚訝:“欸,你居然是個奴隸嗎?”
“甚麼叫奴隸啊?”柳無枝在仙宗沒學過這個詞。
表情天真得與魔界格格不入,容筱莫名燃起一股點醒姐妹的責任感,發出一連串追問:“那個魔頭有沒有欺辱、折磨於你?都讓你做過一些甚麼事情?”
柳無枝迷迷糊糊晃著雙馬尾:“沒有吧。”
“他只讓我,嗯,交|配過……”柳無枝依次豎起兩根手指,“一共兩次。”
這句話之後,空氣沉默。
柳無枝以為是“交|配”的用詞又讓大家驚到了,才欲更正,方玄已經憤然開口:“真是個禽獸!”
“還好意思自稱主人?對這麼天真的姑娘下手,簡直禽獸不如!”
得知她被人懵懂誘騙的遭遇,少年們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嫵織姑娘你放心,等我們和大部隊匯合,一定會還你自由。”
眾人義憤填膺的視線裡,她已經成了一個被惡魔強佔並洗腦的可憐爐鼎。
柳無枝:?
眾人在密林中找尋出口,少年們主動領了探路任務,便和容筱攀談起來。
容筱和自己一樣是新弟子,柳無枝提問:“為甚麼你會被派到魔界啊?”
“還不是為了和……”容筱說到一半,莫名臉紅,轉移重點道,“總之是因為我想來,才偷偷換了任務,你要保密。”
柳無枝點頭,又問:“你本來的任務是甚麼?”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換任務的時候還差點弄錯了,”容筱心虛道,“查探空荒遺蹟、修補兩界封印,這兩樣高階任務都是前往邊境,還好我又確認了一遍。”
“……等等,你說修補兩界封印也是……高階任務?”
“是啊,清音谷谷主、前太玄門掌門的元神都祭在裡頭,普通弟子哪裡能靠近?”
柳無枝心臟突突狂跳。
就是因為修補兩界封印,她才意外變成了嫵織。
新弟子不可領取高階任務,但如果容筱能私自調換的話,會不會她的任務也是被誰換過了?
容筱撐起護體結界,繼續道:“但這個任務也確實不適合我,最近很多弟子在空荒和穢境附近失蹤,幸好有前輩帶著才平安混進來。但沒想到才分開一會兒,就栽進了陷阱。”
柳無枝將懷疑記在心底,復又好奇:“你們的帶隊人是誰?”
不等容筱開口,帶著毒瘴的氣浪橫掃而來,方玄等人結成的劍陣早已千瘡百孔,少年們接二連三摔在一旁。
婆娑樹影裡竄出幾個與人販子打扮相似的魔修:“就是這些仙門小子殺了弟兄們,還不剮了他們報仇?兩個女人留活的。”
嗜血彎刀劃出紫電,束髮絲帶也被餘波震斷,柳無枝扯著容筱旋身後仰,勉勉強強避開重擊。
紫電再次襲來,窮途末路之際,月光突然暗了一瞬。樹冠頂端灑落青碧光痕,清越劍鳴刺破障霧。觸及魔修的瞬間,光痕化作劍形,陣湧青蓮,聲如玉磬,眨眼破開困局。
斂性守心,清正無雙。
“誰?”被禁錮在地的魔修們掙扎問。
時空停頓了瞬息。
雲破月開,似有清苦松香傳來。
月光將那道身影拉得很長,青年從天外落下,褐色長髮盡數綰起。脊背如青松覆雪,廣袖如鶴羽輕振,衣襬金線繡的雲紋掠過流光,佩玉垂落的弧度都比旁人規整三分。
他反手接回長劍,憑空結篆。惡徒化作碎晶炸開,在汙穢之境破開一片華光,不見絲毫血腥。
“青嵐宗,柳紹。”
音色含霜帶雪,清眸不染塵埃。
柳無枝本就運動過度,對上來人只覺四肢驟然卸力,全身血液倒灌,幾乎要硬生生把心臟擠出胸膛。
這分明是她的……大師兄。
作者有話說:
枝枝最愛的大師兄已上線,距離魔尊醋死自己還會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