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類同奴寵 酸澀至極,雙倍的。
結界崩裂的瞬間,雙頭魔蜥咆哮衝來。
淵瀾只顧揮扇進攻,柳無枝卻注意到大蜥蜴不自然的動作,似乎每次落地時,右前肢都會輕微顫抖。再仔細看,那片區域的鱗片顏色略深,疑似有傷。
尖爪擦過耳際,柳無枝趁機鑽進魔獸胸腹之下,看清了:右側爪趾甲片全部外翻,潰爛的傷口裡嵌著碎石沙礫。
指尖剛要觸及那處傷口,魔獸突然甩動身軀,覆滿倒刺的尾巴在地面揚起大片黃塵。柳無枝被氣浪掀飛出去,後背撞上地面,手臂也劃了一道血口。
切身體驗過才知道,疼痛,真的是一種很不好的感覺。
魔獸桀然不馴,柳無枝卻莫名想起剛化人形時,在青嵐宗後山救助的那隻小狗崽。它被捕獸夾困住時也是這樣,明明疼得發抖,卻齜著牙,一口咬穿了她的衣袖。
兇萌又可憐。
柳無枝軟了眸子,徹底放下防禦姿態,語氣愈發溫和:“別害羞啦,我沒有性別,淵瀾哥哥和你一樣,也是公的。”
她沒說謊,菌絲與孢子的組合十分複雜,靈芝也沒有具體的性別分類。
“不怕不怕,髒東西會讓傷口更痛,讓我幫你清理掉。”她搶在淵瀾之前爬起身,抬手指了指魔尊的方向,低聲提醒傷患,“再打下去,魔尊就要用淵瀾哥哥磨指甲了。”
淵瀾:?
雙頭魔蜥:?
少女溫柔無害,周身卻不知何時聚攏起一股威沉魔氣,彷彿深海潛流掀湧不停,無聲無息籠罩下來。雙頭魔蜥像被扼住了命門,一對頭顱下垂些許,驚天怒吼變成了威懾低吼。
這個女人,不能吃。
柳無枝瞅準機會,一步一挪,重新靠近這個龐然大物,在它警惕的注視下,輕輕將藥粉抹在右前肢傷處。
利齒懸停頭頂,暖哄呼吸噴在臉上,殺戮本能被死死壓抑,掙扎不得。治癒藥力順著傷口滲入,流淌出半透明的紫色魔息。
清創完成,柳無枝仰頭問,“毒素排出來了,感覺好些沒有?還疼不疼?”
鬥獸場中的困獸,何需治療?
現實卻是,在滿是抗拒的注視下,雙頭魔蜥任由她從衣襬扯下一截碎布,嫻熟包紮起蝴蝶結。片刻後,巨獸收起傷爪,輕輕匍匐在少女腳邊。
觀眾席一片譁然。
這絕對不符合鬥獸場的常規。馴獸者要麼以武力壓制魔獸,要麼用符咒控制其精神,從沒有人會像對待朋友一樣為魔獸治傷。
觀眾們憤然盯著雙頭魔蜥:為甚麼?為甚麼不撕了她?你到底還是不是魔獸?
雙頭魔蜥視若無睹。垂眸時,眼前遞來一隻手,掌心託著幾枚紅彤彤的野果。
雙頭魔蜥:?
柳無枝微笑:“是新鮮摘的哦,很好吃的。”
這些零嘴本是給冥蝶昏鴉攢的,但大蜥蜴這麼乖,總要給些獎勵吧?
何況,它還吃蝸牛呢!
膽大至此,人群怒瞪雙頭魔蜥,鬧鬨起來:你可是九階魔獸,怎麼可能吃這種嗟來之食?還不快撕了她!
萬道視線灼灼,比不過一縷威壓凜凜。
雙頭魔蜥才欲倔強,寒氣再次鋪天蓋地壓下。
三息後,它屈辱低頭,將野果捲入口中。很快,另一隻腦袋也被投餵了同樣的零食。
酸澀至極,雙倍的。
“她居然馴服了九階魔物!”魔侍的聲音打破沉默,掌聲和驚歎聲如潮水湧來。
眾目睽睽之下,本場的御獸令不得不交給這個單薄的小姑娘——憑藉此物,便能夠進入拍賣會了。
柳無枝還沒接到,御獸令就飛去了身後。
回頭看見百里折闕輕飄落地,氣得鼓起腮幫:這個不勞而獲的大壞蛋,又把她的獎品搶走了。
“是我馴的。”說著就要去搶。
魔尊側身避開:“你馴的?”
“它都舔我手了。”
“哦?”
“你不信,我再馴一下。”
柳無枝說罷,轉向雙頭魔蜥,用口型暗示:吼他。
聞言,魔獸的兩個腦袋全都低了下去,看上去蔫嗒嗒的。
柳無枝以為還有傷,檢查後卻發現它只是在發抖,似乎在怕甚麼。
絕望目光盡頭,是少年模樣的魔尊。隨著視線淡掃,雙頭魔蜥兩隻眼睛愈發水汪汪的,寫滿“不敢動”。
柳無枝不服氣哼聲,又掏出幾枚酸澀野果,對魔獸哄勸著:“來,再多吃點就不怕了。”
硬喂不動,一旁的魔侍實在看不下去,出聲提醒:“姑娘,魔物通常以血肉為食。”
“蜥蜴都吃果實的呀,它剛才已經吃了,”柳無枝分別晃了晃左右手,強調,“兩個腦袋都吃了。”
百里折闕一言不發把玩御獸令,聽這話卻是微抬了唇角,似笑非笑。
九階魔物雖不能言,靈智實則不低。雙頭魔蜥深刻意識到,不吭聲的男人是它的索命閻王,這個女人才是它的保命稻草。
她犯蠢,他愉悅。他愉悅,它才能活。
求生欲最終壓倒了味蕾的抗拒,殷紅舌頭一卷,囫圇吞下野果,還蹭了一下柳無枝的手腕以示親近。
搖尾乞憐,類同奴寵。
觀眾:不忍直視。
“你真乖。”柳無枝得意摸了摸兇獸,見魔尊根本沒有認可她或者歸還御獸令的打算,揚起的眉頭又是一壓。
沒有同情心的壞蛋。
一旁,淵瀾扶著傷處起身,不為輸給柳無枝而感到無地自容,只為被打亂的計劃焦頭爛額。
亂了,全亂了。眼下美人拉著尊主闖到了風口浪尖,他自己反倒無法混入拍賣會,這可如何是好?
抬頭時,魔尊不曾看他。明明此刻還是一張清瘦少年的臉,可只是如松如竹立在那裡,便彷彿有息風止瀾的萬鈞之威。
淵瀾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無需御獸令,他本就是萬魔至尊。
九階魔物天性狂暴,哪裡是小丫頭運氣好,明明是尊主暗中用了威壓助其馴獸。
回想那枚燼墟護法令牌,淵瀾竟有些分不清,尊主留著她的命,真的只是為了百里玄夜的線索嗎?
此刻,又一次被討厭情緒包圍的魔尊抬起殺人如麻的手,指節屈伸,冷飄飄把小姑娘翻了個面。
柳無枝:“……”
淵瀾:“……”
尊主醒醒!她是個隨時可能要你命的臥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