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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第84章 第 84 章

“在你的識海里,你還能讓她傷成這樣?!”

冰瀑後面那東西的溫度冷得像冰塊,冬青的手轉瞬就失去了知覺,而且隨著涼意侵襲,她的整個手臂都變得麻木僵硬。

“池南!”冬青牙關都在打顫,奮力扭頭揚聲叫了一聲。

池南也看出事情不對來,一個箭步衝上前,“怎麼了!”

奇怪的是,他剛一走到冬青身邊,那被人死死攫住手腕的感覺瞬間消失了。冬青向後踉蹌一步,捂住那隻冰涼的手,片刻後,這隻手逐漸恢復了知覺,若非整隻手臂還殘留著刺骨的寒意,她甚至會懷疑方才只是她的錯覺。

她活動了下僵硬的手指,池南皺著眉握住她的手,“怎麼這麼涼?”

他又握了握另一隻手,是溫熱的。

“這冰瀑後面,是甚麼?”冬青透過縫隙望向那深黑,池南掌心的溫度緩緩滲透面板,蒼白的指尖恢復了些血色,“方才有東西抓住了我的手腕,你一靠近,那東西便消失了。”

池南眸光驟然沉了下去,他不常進識海,就算進來也是去山頂或者山腳,他每次都會有意避開半山腰這片突兀的冰封之地,竟不知裡面還藏著這樣的東西。

可這東西在他識海里,他怎會察覺不到?

他揮動手臂,冰瀑化為無形,露出後面的景象。

……是凝著厚重霜雪的山岩。

“怎麼回事……”冬青難以置信地看走到方才站立的位置上,掌心貼向冰涼的山岩。

堅硬冷實的細小冰刺刺痛手掌,她到處摸了摸,卻找不到任何洞xue的跡象。

她回頭看向池南,急迫道,“方才這裡真的是一片黑洞!”

“嗯,我信你。”池南走上前,用劍鞘敲碎一塊凍得發硬的冰磚,露出後面黑色的山體,他附耳過去,屈指敲了敲,山體發出篤實的聲音。“實心的。”

等了片刻,見山體實在沒有一點變化,兩人便回到岸上。

冬青靠在樹下,抱臂思索起來。

沒道理識海出現異常自己卻毫無察覺,除非識海被人動了手腳。

先前苜嵐子抹去她記憶,也是在識海里留下了一隻異常的香爐,若非柳素點破,她不知要到何時才能察覺到異常。

她看向恢復原狀的冰瀑,識海里出現問題的地方通常對應著這裡的記憶被動了手腳,而這冰瀑,是池南父親身亡的地方。

難道……池南父親的死有蹊蹺?

若真如此,方才她靠近冰瀑時,那後面的東西顯然意圖將她除去,可池南一靠近,那東西便消失了。也就是說,那東西不想讓池南發現。

可見下手之人手段高深,定非常人所為。

池南似乎也想到了這一層,他蹲在岸邊,無相劍被他平放在一側,他額頭輕輕抵上一塊冰石。

“爹……你到底是怎麼死的?”

冬青走到他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再去看一次,它可能還會再次出現。你別跟過來,看能不能感應到它。”

她說完轉身向冰瀑中走去,池南一把拽住她,“危險,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

“別擔心。”冬青拍了拍他的手背,“在你的識海里,你還能讓我出事不成?”

池南猶豫著鬆開手,“小心。”

冬青微微頷首,踩著冰面向冰瀑深處走去。

冰流在頭頂張牙舞爪,越靠近冰瀑根部,寒氣越是陰冷刺骨。她調動真氣維持體溫,一步不停地走到冰瀑下方。

透過黢黑的縫隙,冬青開啟蜃目。

識海本是術士自身的意識所成,開啟蜃目後,除了術士自身的靈以外,應當是看不到其他靈的。

池南的靈很旺盛,充斥在識海的每一個角落,乍一看確實看不到甚麼異樣。

可冬青心中還是隱隱覺得不對勁,她閉上右眼,用左眼用力向深處望去。

空洞的漆黑深處,忽然有一抹墨藍亮光一閃而過。

“找到了!”

冬青眨了眨刺痛的左眼,她眯起眼睛再度向裡望去。

再深一點、只要再深一點,她就能看清……

突然,那黑暗深處突然藍光大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至面前。一種粘液一般質感的形似樹根的大手猛地攫住她面頰,細小的根鬚扒開她左眼皮,狠狠深入她的眼中,近乎殘忍地要把這雙眼中能窺見它的存在挖出。

左眼先是傳來銳痛,而後那密密麻麻的根鬚像冰塊一樣包裹住她的眼球,迅速剝奪她的知覺與視力。

這到底是甚麼東西?!

靈體聚成的東西怎麼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她渾身知覺迅速流失,而外觀看起來卻仍維持著往裡看的姿勢。

她想叫池南,可是發不出聲音來。

那根鬚繞到她的眼珠後面,沒有發現它想要的東西,便猛地刺向顱內——

千鈞一髮之際,冬青突然伸出僵硬的雙手,死死扣住根鬚,蒼白的手背暴出青筋,用盡力氣將富有彈性的根鬚向外拉扯。

掌下手臂粗的根鬚分裂出無數細小根鬚,從她指縫中鑽出,纏繞包裹住整隻手,似乎要將她拆吞入腹,融入骨血。

“呵……”冬青齒間忽然溢位一聲輕笑,她面色因窒息而漲紅,雙眼卻銳利的可怕。

下一刻,她掌心驟然滲出大量的靈,被根鬚包裹成球的兩隻手爆射出刺目紅光,在根鬚上燎出斑斑點點的焦黑孔洞。

識海內唯有一種靈能與之抵抗,那便是池南本身無處不在的靈!

抵住她顱內的根鬚忽然抽搐著後退,就在全部退出她眼球之時,冬青突然咬牙奮力一扯,兩手間被燒成細線的連線處驟然崩斷!

根鬚瞬間發出一聲淒厲的不人不鬼的慘叫,大半根鬚殘肢逃也似的縮回黑暗深處,她攥著的小半截枯萎般融化,化成一灘黑水,在她兩掌心留下漆黑的灼燒痕跡。

識海上空突然“嗡”的一聲巨響,如暮鐘敲響,悠悠迴盪在山林間。

久違的空氣驟然入肺,冬青面色從漲紅褪為慘白,忍不住彎下腰,雙手撐膝大口喘著粗氣。

左眼尖銳的劇痛後知後覺的湧上來,就像有無數根針扎進眼眶攪弄一般。她渾身顫抖地蹲下身,雙手死死捂著眼眶。

岸邊的池南腦海中閃過一些模糊的畫面,他來不及細想,向冰瀑下蜷縮成一團的冬青狂奔而去。

“冬青!”他幾步滑至冬青面前,握住她的手腕,“你怎麼了?”

上一秒他還注視著她的背影,但那暮鐘聲敲響後,冬青便蹲在了地上。發生了甚麼,他竟毫無察覺。

“沒事……”冬青緩了一會,痛感總算沒那麼強烈了。

她鬆開手,指向地上那灘黑泥,抬頭看向池南,“我剛才……”

“冬青!”她的話突然被池南變調的聲音打斷,她順著他的目光向下看去,只見她方才捂住眼睛的手掌血跡斑斑。

她看向冰面,光潔的冰面上倒映出她的臉——左眼不停滲出濃稠的黑血,形似冰瀑順著臉頰蜿蜒而下,染紅了半張臉。

“啊。”冬青似乎有些沒反應過來,淡淡的應了一聲,可是一張嘴那黑血便順著嘴角流進嘴裡,導致她說話也含糊不清起來,帶著濃重的血氣,“我應當傷到了那東西,你有想起甚麼來嗎?”

“別說了。”池南看得心驚肉跳,她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駭人,他一把架住她帶她離開識海,“走,去找柳又青!”

彼時柳又青正和沈秋溪賀蘭燼在海邊堆雪人,一抬頭兩個人影出現在前方海面上。

她眯起眼睛仔細看去,頓時尖叫起來,“鼕鼕鼕鼕……冬青!”

沈秋溪和賀蘭燼也從雪堆後探出頭來,在見到一臉血的冬青後面色驟變。

幾人快步迎上前,七手八腳地從池南手中接過冬青。

“怎麼回事?”沈秋溪掏出一張方巾按在她臉上問。

“一點小意外。”冬青接過方巾,擦了擦臉上的血汙。她用御物術融化了一捧雪漱了漱口,偏頭吐出一口黑血。

“怎麼還吐血了啊!”柳又青搭上她的手腕,溫和真氣順著經脈進入她體內。

“沒事,那是眼睛裡的血。”冬青用血洗乾淨臉,左眼總算不流血了,只是整隻眼仍舊猩紅,充血腫脹。

“不行不行,快回城主府,我給你全身檢查一下!”柳又青開了個傳送門,拉著冬青頭也不回的扎進去。

城主府內,庾千秋聽到了訊息,忙請了城中最好的醫師,即便知道幫不上甚麼忙,仍囑咐其候在門外,以備不時之需。

庾韞玉和庾懷珠匆忙從書房趕來,庾懷珠走的匆忙,甚至忘記了披上斗篷。

尹新雨把自己的斗篷解下來攏住庾懷珠,“別擔心,他們術士沒那麼脆弱。”

庾懷珠急的直轉圈,“術士也是人,也會疼的呀。”

寒風四起,吹落簷角浮雪,空中浮動著細小的晶體,在冷陽下閃爍著晶瑩的光亮。

池南沉默的靠在廊柱上,半個身子隱於陰影中,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神采的眼,此刻即便在陽光下呈現溫暖的琥珀色,卻難以讓人在其中感受到一點溫度,反而冷得嚇人。

沈秋溪和賀蘭燼找過來,前者看起來尚冷靜沉穩,後者則陰著臉,盯著池南。

沈秋溪問:“到底怎麼回事?”

池南瞥了兩人一眼,將事情經過盡數告知。

“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一直沉默的賀蘭燼突然暴起,衝上前揪住池南的衣襟,憤怒的眼神幾乎要在他臉上戳出個洞來,“在你的識海里,你還能讓她傷成這樣?!”

池南自知理虧,心裡也自責萬分,額髮擋住他的眼睛,他沉默著任由賀蘭燼發火。

“好了。”沈秋溪上前拉開兩人,“冬青受傷,也不能全怪池南。”

“那怪誰?!”賀蘭燼餘火未消,指著池南怒道:“怪冬青太好心,明知有危險還傻傻相信他?”

“行了,誰也不怪。”

緊閉的房門從裡開啟,柳又青扶著冬青走出來。

冬青換了一身乾淨衣服,她左眼敷著厚厚的藥膏,只能靠右眼看,因此看人的時候頭不自覺往左臉,看上去滑稽得讓人心疼。

她看向僵立原地的三人,視線落在池南皺巴巴的衣襟上,“你們打架了?”

“沒有。”沈秋溪繞著她轉了一圈,“你怎麼樣?”

“我沒事了,一會把藥膏洗淨就好了。”冬青忍不住摸了一把左眼,蹭了一手冰涼的藥膏,她把沾滿藥膏的手伸向池南,“池南,你有方巾嗎?”

池南立刻從乾坤幣拿出一張乾淨的方巾,一手握住她手腕,另一手拿著方巾仔仔細細地把藥膏擦淨。“眼睛……還疼嗎?”

冬青反手拍了拍他,“不疼了。”

見冬青無大礙,偏廳等候的尹新雨眾人也鬆了口氣,庾懷珠提出要去看望她,卻被庾韞玉攔下,他站在門口,看向遠處簷下捱得極近的兩道身影,“懷珠,我們晚些再去吧,先讓冬青好好休息。”

“好吧。”庾懷珠走到他身邊,點了點頭。

一個時辰後,小廝端來一盆溫水,冬青把已經乾涸的藥膏洗掉,左眼的紅腫已經消褪,除了還有些紅血絲外,看上去和平常無異。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左眼的景象從模糊慢慢變得清晰。

忽然,她感覺有些不對勁,左右眼看見的景象似乎有些差別。她閉上左眼,景象沒有異常,換閉右眼後,才發現究竟是哪裡不對。

她左眼的視力變得模糊了。

雖然也能看見,但需要極盡目力才能看清,否則眼前就如同蒙了一團薄霧,看甚麼都格外朦朧。

“哪裡不舒服?”池南見她一直眨眼,湊到她面前俯身看她的眼睛。

“沒有。”冬青扯謊道,“只是方才一直用右眼,乍一用雙眼竟覺得有些不習慣。”

“如何?這可是我柳又青獨創的藥膏!”柳又青拍拍胸脯,得意洋洋的晃晃腦袋。

眼睛的傷勢既已經恢復,冬青便把識海中她看的做的對池南複述了一遍,她攤開手掌,掌心上那灼燒般的黑色痕跡還沒消褪。

“讓你看的那團黑泥,就是那東西的一部分。”冬青道,“它的靈我從未見過,下手之人至少不是我認識的人,你可有甚麼思緒?”

池南倚在窗邊,唇線抿直,“我隱約想起一些零碎的片段。”

在識海中聽到的那暮鐘聲,其實就是他記憶裡的聲音。

池高梧出事那日,池南跟著師父修練完回到蒼如山時,隔壁折雲宗敲響了暮鍾。

咚、咚、咚……

不多不少,剛好三下,與平素折雲宗的暮鐘聲一模一樣。

頭頂飛鳥驚起,密集的黑影撲簌著翅膀飛向昏黃的天際,他還因此加快了步伐,待爬到山頂時,池高梧剛好從廚房走出來,招呼他淨手用膳。

說到這,池南頓覺毛骨悚然,“而在我之前的記憶裡……爹是正午死的。”

眾人不約而同倒吸一口涼氣。

池南攥緊了無相劍柄,指節因用力發白,發出咯吱聲響,“我爹……到底是怎麼死的。”

【作者有話說】

冬青左眼模糊的感覺跟近視眼差不多,度數低的近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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