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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第48章 第 48 章

肯定還有法子……冬青握緊那顆珠子,心道,若沒有,她死也要拉席子昂墊背。

流光溢彩的貝殼旁, 縮著兩個天水妖族,一個是蒼老得幾乎與礁石融為一體的老妖,一個仍是年歲不大的稚嫩小妖。

老妖正把一塊黑乎乎的石頭在平石上細細磨成粉末, 用手兜好, 倒進小妖嘴裡。

“那是我的祖母和幼妹。”天水舒神色柔和下來, 低聲道, “祖母老了, 大限將至, 幼妹尚小,還不諳世事。祖母她老人家早該散形走了,卻因為擔心我們兩個, 一直硬撐著, 她一走,天水妖族便只剩我們兩個了。”

妖族聚形而生,散形而逝,沒有人族母親生育過鬼門關那一遭,生下來也沒有命蒂與血脈相連。於是世人便覺得妖族的親緣摻了些水分,少了些羈絆,傳來傳去便傳成了妖族冷酷無情, 六親不認, 唯有自己的利益與地位至上的說法。

冬青看著那一老一小,心裡暗想:親緣二字,當真奇妙。即便是親生骨肉, 若無憐愛, 便形同陌路;即便非己所出, 若有深情, 亦勝似親生。

亂流逐漸平穩下來, 湖水靜謐而澄闊。

“走吧,我帶你們取仙人淚。”天水舒身形一動,如游魚般穿出避水光幕,徑直向下潛去。

冬青和池南對視一眼,也循著他的身影向下落去。

老妖和小妖先聽見天水舒的聲音,忙放下手裡的石末,笑著向上迎去。

“小舒阿兄!”小妖掙開老妖的手,靈活竄遊過來,一頭撲進天水舒懷裡。

天水舒被她撲了個踉蹌,他摸摸小妖的腦袋,柔聲道,“阿檀,你得穩重些,祖母經不起你這麼衝撞。”

天水檀從他懷裡探出頭,調皮地對他吐了吐舌頭。

冬青和池南緩緩下落,那老妖忽然耳朵一立,身形迅猛地將天水舒和天水檀拽到自己身後,她張開臂膀擋在兩人身前,厲聲道,“甚麼人!”

“祖母,他們是來幫我們的。”天水舒握住她的胳膊,“月湖就是他們幫我們恢復的。”

天水倚雲方才的確感受到恢復流動的湖水和久違的月輝,神情有一瞬鬆動,可也只是一瞬而已,下一刻她便反手握住天水舒的手臂,將他往裡推了推。

她橫眉倒豎,聲音蒼老卻不遲暮,反而卻帶著年長者閱盡千帆的威嚴,“你們術士不會無緣無故相助,說罷,你們想要甚麼?”

池南上前一步,“我們此番前來,本是為取仙人淚。”

他看向天水舒,話卻是對著天水倚雲說的,“我們與他有約在先,我們幫他毀陣,他帶我們找仙人淚。”

天水倚雲手裡拄著根朽棍,聞言側過身,棍尖朝那巨大貝瓣中的珠子一點,“你們想要這個?”

“正是。”

天水倚雲方才那凌厲氣勢倏然消失了,肩頭垂下來,脊背弓起,眨眼便成了一個普通的年邁老者。

她把手抬到半空,天水檀立刻走上前來攙扶。她顫步走到貝殼旁,將朽棍交給天水檀,雙手輕輕捧起那顆璀璨奪目的珠子。

“仙人淚是你們人族起的名字,我們叫它落月。”天水倚雲走到一旁平石上坐下,手捧著仙人淚放在膝頭,“天上的月亮落下來,變成了湖裡的寶珠。從前夜夜能看見月亮,落月吸收月輝,讓月湖保持澄澈透亮,我們天水妖族一度繁榮。後來明月隱去,月湖變成鏡湖,落月沒有月輝可汲,已經變得和普通珍珠無異了。”

她將珠子向前一送,“你們若要,便拿去。”

“與普通珍珠無異?”池南眸光一凜,三兩步上前單手揪住天水舒的衣襟,逼視著他,怒道:“你是成心的?!”

“我沒有!”天水舒也不知道會這樣,他焦急望向祖母的方向,“祖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一直沒有告訴你們。”天水倚雲站起身來,“落月失效,天水一族失了庇佑,妖力漸失,於是散形的越來越多,聚形的越來越少,如今便只剩你我。”

她轉向池南,聲音沉靜卻蒼涼,“我們天水妖族有一句古訓——落月盛,天水盛,落月朽,天水朽。落月的的朽敗是不可逆的,這是你我都改變不了的事實。”

池南胸膛不住起伏,接過那顆仍絢麗奪目的珠子,珠子觸感冰涼細膩,僅憑外表很難想象到它已經變成了靈蘊全無的空殼。

“不會的……”他用力握著那珠子,用力到骨節泛白,青筋凸起,似乎那樣就能握緊讓冬青的一線生機。

忽然,一雙修長的手從他掌心將珠子拿走,池南抬頭望去,見冬青正捧著那顆珠子,神色稀鬆平常,“倒真是好看,對得起仙人淚和落月這兩個名字。”

“冬青!”池南眼圈泛紅,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哽得他喉嚨痙攣,一個字也說不出。

那可是她的命!

“不就是一顆珠子。”冬青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背過身去,對著月亮仔細端詳仙人淚。

只在無人可見的角落,捧著仙人淚的指尖難以抑制地顫抖。

狗老天,如此捉弄她。

她不過是想活下去!

肯定還有法子……冬青握緊那顆珠子,心道,若沒有,她死也要拉席子昂墊背。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唇角揚起,“肯定還有別的辦法,我們回藏經閣再找就是。”

池南看著她努力揚起的嘴角,雙手捧起她的臉,拇指在她頰邊用力摩挲了一下,嗓音低啞,“好,我們這就回仙人頂。”

“我想先過那個傳送門一趟。”冬青拍開他的手,指著四十五道光門中的一扇,“方才啟陣時,那道門後有些眼熟。”

“我們先回遊芷那一趟……”

冬青搖搖頭,語氣斬釘截鐵,“去看看。”

池南深知她的倔脾氣,他看著她那雙堅定的眼睛,將未盡之語吞回肚子裡。

冬青把仙人淚,又或者是落月,輕輕放回天水倚雲手中,隨後轉身走到池南身邊,拍了拍他的手臂。“我們走吧。”

避水光屏託著她向上,那道身影越來越高,池南遙遙望了一眼,並未立即跟上,他轉身徑直走到天水舒面前,冷著臉向他伸出手。

天水舒哆嗦了一下,“祖……祖母……”

天水倚雲拄著朽棍起身,準確地將落月放進他向上攤開的手掌。

池南眼皮一掀一垂,五指蜷起,將其收進乾坤幣,頭也不回的追著冬青而去。

仙人頂五道基礎考核已然結束,深修之道的考核隨之緊鑼密鼓地展開。

絳茵谷裡,正在進行丹修的考核。

此次丹修考核內容是在五日內煉出一顆九竅護脈丹,煉丹所需材料由弟子自行在絳茵谷尋找,計時從弟子們踏入絳茵谷那一刻開始,五天後成丹者透過考核。

谷內低溼的霧氣瀰漫在頭頂,蛇蟲鼠蟻在腳下茂密的草叢裡亂竄,柳又青渾身潮乎乎的,髮絲一縷縷黏在臉頰上,一邊彎腰尋找金烏蕊,一邊不停地用手背抹去臉上成股流下的不知是汗還是水的液體。

方才進絳茵谷前,聞氏兄弟又來找茬,柳又青雖嘴上罵了回去,但心裡多少有些不爽。

沐猴而冠的東西。

她還能輸了那倆人不成?

等著吧,她柳又青一定會贏個漂亮。

她將衣襬提起,在與膝蓋一平的位置打成結,袖子捲起,在自己身上又灑了些驅蟲的藥水,繼續向前跋涉。

她從乾坤幣裡拿出上次受罰時所用的輿圖,在上面找起日光最盛的地方。

“沿著……信龍溪,走到錦元樹林邊,應該就能看見金烏蕊了。”柳又青“啪”地把輿圖合上,下一秒又“唰”地展開。

信龍溪?!

那不是上次被雪硝鱷追著咬的那條溪嗎?!

“不管了,狹路相逢勇者勝!”柳又青給自己打氣,向著信龍溪的方向走去。

溼漉的草葉拂過小腿,天氣陰沉下來,霧氣順著鼻腔鑽進肺裡,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柳又青喘著粗氣,正扶著一棵粗壯潮溼的樹幹歇息,前方卻陡然傳來一聲悽慘的尖叫。

她一個哆嗦,拔腿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奔去。

前方霧氣黏稠,伸手不見五指,她豎著耳朵小心翼翼地靠近,落腳時忽然觸到了甚麼軟爛的東西。

甚麼東西?

她下意識用力碾了碾。

下方忽然傳來一聲壓抑痛苦的悶哼。

柳又青倒吸一口涼氣,忙縮回腳,俯身看去——

一雙血紅的眼睛透過霧氣死死盯著她。

她猛然直起身子倒退數步,本能地想大叫,可尖叫聲卻被理智搶先一步扼在嘴邊,她用手捂著嘴,胸膛劇烈起伏。

等等。

方才那雙眼睛怎麼有些熟悉?

她鼓起勇氣再度上前檢視,那雙血紅的眼睛帶著幾分疑惑,以她對視。

“……聞、聞向度?!”

“怎麼他媽是你?!”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聞向度舉著被踩的通紅的手背,怒道:“你走路不長眼嗎?!”

“我剛才就應該一腳踩死你。”柳又青恨恨道,“方才那驢叫是你發出來的嗎?”

“你他媽才驢叫!”

“你還會說點別的嗎?”柳又青嫌棄地瞥了他一眼,不情不願地蹲在他面前,嘆了口氣,“你弟呢?”

聞向度身上有大大小小的擦傷,其中腹部那道擦傷最為嚴重,還在往外滲血。“我們遇上了雪硝鱷,走散了。”

果然是雪硝鱷。

柳又青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雪硝鱷聞血而動,但此刻既然沒追著聞向度來,只怕是聞向舟的傷勢更重。

丹修向來沒甚麼戰力,對上雪硝鱷不像其他術士那樣有一搏之力,再拖下去恐有性命之危。

“得儘快找到你弟,不然他凶多吉少。”柳又青迅速為他包紮好了傷口,按著他的肩膀確認道,“你自己吃療傷的丹藥了對吧?”

聞向度怔怔看著她。

“問你話呢!”柳又青按在他肩膀上的那隻手毫不留情地扇在他臉上,“吃沒吃!”

“吃……吃了。”

“吃了就起來!”柳又青揪著聞向度的領子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走!”

就在這時,前方不遠處驟然傳來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叫。

柳又青和聞向度對視一眼,當即拔足向那方向狂奔而去。

【作者有話說】

近期隨榜更,下榜之後恢復隔日更[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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