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小旱鴨子。”
與此同時, 千里之外的仙人頂,開始了今年的內門弟子選拔考試。
外門弟子會先進行基本的五道等級考核,測試透過後根據自己的修習情況和意願, 選擇自己將要深修的道, 並對其進行考核。
一旦透過, 弟子可自由選擇拜入雲開天師、桑善道人或逍遙老兒門下。當然, 三位門主有拒收之權。
柳又青已經接連透過了丹道、劍道、器道、陣道的等級測試, 僅餘最後一門符道。
這段時日, 柳蘭瑛親自下場督習柳又青的丹道,並斥重金聘請術士講師為她惡補其餘四道,柳又青也很識趣地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夜以繼日地修習, 直到柳蘭瑛和四位講師皆首肯認可。
其實也不過半月,她已然將丹道修煉到五重天境界,其餘四道都修煉到了四重天的境界。
這對普通術士來說已經進步飛快,甚至可以當得起一句天賦異稟。柳又青曾在比試前怯生生地跑到柳蘭瑛面前,委婉地表達孩子對父母肯定的渴望,可柳蘭瑛卻仍是一如往常的嚴肅,言語裡提醒柳又青戒驕戒躁, 不要因為破了一境就得意忘形, 需得有未來柳家家主的風範。
這無異於一盆冷水兜頭澆下,為此柳又青甚至跑到平野山上大哭一場——她不敢在柳蘭瑛面前哭,更不願意在長生山上哭, 若是被同門看見就丟死人了!
不過哭完一頓, 她便如沒事人一般, 該說笑說笑該修習修習。
柳蘭瑛身邊的侍女仇芸幾次夜半續燈, 經過柳又青臥房時, 仍能看見窗紙上透出的挑燈苦讀的剪影。
仇芸提著燈籠輕手輕腳地返回,卻發現柳蘭瑛不知何時起了身,正在燭火下靜讀。
“家主。”仇芸又捧來一燭臺,燃了安神香,“夜深了,仔細傷眼。”
“青兒睡了嗎?”柳蘭瑛手指輕輕翻過書頁。
“還未歇下。”仇芸道,“有一段時間了,姑娘每日不是溫書就是舞劍,總要到後半夜才睡。”
不知是不是燭火的暖光將柳蘭瑛常年緊皺以至於難以放鬆下來的眉心撫平了幾分,素日威嚴的眉眼此刻也柔和了幾分,她仍是看書,仇芸卻發現她在這一頁停留的時間格外長了些。
“仇芸。”柳蘭瑛終於將書頁翻過,“你去給青兒熱碗參湯,讓她早些睡。”
末了,又補了一句,“免得明日打不起精神修習。”
仇芸噗嗤一笑,屈膝道,“是。”
真是個嘴硬心軟的人。
仇芸收回思緒,看向不停踱步的柳又青,“姑娘,坐下歇歇吧,符道還有半個時辰才考呢。”
柳又青提心吊膽地一屁股坐在樹下。
恰在此時,兩雙錦靴停在她眼前。
柳又青抬頭看去,只見聞氏兄弟抱臂站在她身前,遮擋住了灑落的日光。
“不是,”她拍拍屁股站起身,“怎麼每次煩躁的時候都能看見你們倆啊?簡直陰魂不散!”
聞氏兄弟輕嗤一聲,“來看看未來的柳家家主準備如何,不過看上去……也不怎麼樣。你不會連基本測試都過不了吧?”
他們把“未來的柳家家主”幾個字咬得很重,彷彿這樣就能威懾到柳又青,滿足兩人高高在上的心理需求。
“怎麼,來我這兒找存在感?”柳又青邁著步子上前,左看看聞向舟,右看看聞向度,“你們就這點兒出息?”
這時,一片竹葉隨風飄來,攜著一股熟悉的氣息,穩立於柳又青面前。
“紅豆,是我。”冬青的聲音從竹葉中傳來,“我近日不在仙人頂,擔心趕不上你比試,於是提前做了個傳音符,若你看見這片竹葉,我便尚未趕回,只能以這種方式預祝你考入內門。”
柳又青心裡暖洋洋的,她捧起竹葉,聽著斷續從柳葉裡傳來的聲音,“放心,以你的實力考入內門不在話下。只是聞向舟聞向度可能會來尋釁,不必理會,當他們不存在就好。畢竟以他們兩個的心性修為,怕是隻能透過找茬這種低劣又窩囊的方式來掩飾自己的技不如人了。”
聲音不大,但站在她身邊的聞氏兄弟剛好能聽個分明。
柳又青捧腹大笑,生怕兩人聽不見似的,指訣一掐施了個擴音訣,欠欠把竹葉貼向兩人耳邊。
聞向度臉色鐵青,憤然發現,只要事情與冬青沾邊,他們兩兄弟便從來佔不到任何便宜!
“罷了!”他拽著聞向舟離開,“不跟她一般見識!”
柳又青哈哈大笑,一口親在竹葉上,“冬青,太解氣啦啊哈哈哈哈哈哈……”
正踏劍上行的冬青驀地打了個噴嚏。
“著涼了嗎?”池南站在劍尖處,回首問道。
“無礙。”冬青揉了揉鼻子,在無相劍上站穩。
在天水舒同意毀陣和開傳送門後,池南提議從第二層,也就是那片湖水毀陣。冬青雖然不知具體如何實施,但看他成竹在胸的模樣,也選擇深信不疑。
無相劍在半空變大,池南拉著她站上來,又不情不願地讓天水舒也站了上來。
天水舒還沒站穩,劍身猛然傾斜,化作一抹流光向上衝去,差點把他甩落。
無相迅如疾電,片刻便來到鏡面穹頂。池南抽出張避水符,夾在雙指間抖了一下,黃色符籙無風自燃。一道透明屏障自上而下將三人籠罩在裡面,隨後毫無阻滯地穿透鏡面,投入漆黑冰冷的湖水中。
冬青放出金熒子,抬手一揮,湖中水流捲動,將湖底沙子盡數盪開,露出下面的鏡面。她問:“要怎麼做?”
“稍後我會從這裡出劍,將那九個陣眼空間逐個震碎,在每個陣眼碎裂的同時,冬青,我需要你在每面鏡子前布好傳送陣。”池南將銀白長劍立於身前,“留給你的時間非常短,幾乎只是瞬息,因此極為兇險,但我相信你可以。”
冬青目光投向那幽深鏡面,“我可以。”
她掌心向上輕託,識海中整個陣法的縮影浮現於掌上,她將這縮影放大到池南能清晰看見那九個陣眼的方位。
“此影與我識海相連,待我下去後,你亦可窺見陣中情形。”
池南將縮影接過,他凝望著她的雙眼,鄭重道,“千萬小心。”
冬青遞給他一個“放心”的眼神,轉身閉氣走出避水符,站到那面鏡子上,對池南遙遙一點頭。
湖水冷暗,天青色身影閉目立在鏡面上,兩側髮帶在水中緩緩飄動,金熒子圍繞在她周身,灑落點點微光。
滿目昏暗中,惟有那一隅微芒。
池南凝神深深描摹了一遍那道身影,旋即帶著天水舒來到一側。
他雙手握緊無相劍,精純真氣在經脈間流轉奔湧,磅然劍氣向四周盪開,隨後緩緩匯於劍尖一點。
下一刻,銀白長劍悍然扎進鏡面!
咔嚓——!
剎那間,鏡面驟然開裂,湖水瘋狂沖毀裂隙,鋪天蓋地向下層空間灌去!
撼天動地的劍意穿透鏡面,直衝第一個陣眼,冬青在劍意擦身的剎那疾隨而去。
鏡子空間震顫,崩裂巨響從四面八方傳來,緊接著,五面巨鏡齊齊崩裂,碎片如刃狂舞。
冬青立於風暴中心,衣袂翻飛。在鏡面碎裂的同時,她雙手飛速結印,五道光幕法陣在她上下週圍擴大成形。
“傳送陣,開!”
隨著她一聲清喝,五道璀璨光幕從她身側迸出,在空間坍塌與洪水衝潰間巍然立於原鏡面所在之處,巋然不動。
破壞一個陣眼後,附近的鏡子空間也隨之接連坍塌破碎。
冬青連忙隨著池南的劍氣前往下一個陣眼。
一個接一個,兩人配合無間。劍氣碎陣後,總會迴護住冬青以防她被碎片劃傷,冬青布妥傳送陣後,便即刻跟著劍氣前往下一個陣眼。無須多言,默契自成,給人一種兩人彷彿已經並肩多年的錯覺。
直到最後一個陣眼碎裂,整片空間驟然暗了下來,彷彿天穹撕開一道深淵巨口,滔天湖水傾瀉而下,無情席捲著下方一切。
冬青在亂流中布好最後一個傳送陣,一道洪流攔腰撞開,她來不及閃避,猝不及防被捲進狂濤之中。
她本能閉氣,亂流裹挾著她四處衝撞,她甚至睜不開眼,避水訣還未成型變被衝散。
就在她一口氣即將耗到極限時,一雙手攬著她的腰際,將她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帶著清洌香氣的新鮮空氣猛然灌入,冬青不住嗆咳,貪婪的大口呼吸著。
狂流亂竄,一片混亂中,一方溫暖明亮的光幕將兩人籠罩,池南撐著冬青,用真氣烘著她溼透的衣裳,輕笑道:“小旱鴨子。”
冬青藉著他的力起身,嘴上卻不服輸,“你才是旱鴨子。”
池南失笑,輕輕拍了拍她發頂,“冬青,幹得漂亮。”
砰砰砰!
光球外忽然傳來拍擊聲。
兩人側頭看去,天水舒在亂流中雙臂大張,死死扒著光球,在光幕上留下五個清晰的指印,“喂!別你儂我儂了,我要被水衝吐了!”
池南輕咳一聲,他以為這種水中妖族在洪流裡應當如魚得水才是。
他伸手將天水舒拽了進來。
冬青抬頭向上看去,“還差最後一塊。”
就是湖面那塊遮蔽天日的鏡子。
光球載著三人向上浮升,避開亂流,停在鏡面下。
冬青將手伸出光球,輕輕貼上冰涼的鏡面。
真氣無聲蔓延,在鏡面上形成一張薄而堅韌的膜。
鏡面之上,一滴寒露自歪倒的荒草尖端悄然滴落。
啪嗒——
與此同時,冬青五指驟然發力!
鏡面以她掌心為中心,裂紋疾速蔓延,頃刻遍佈整片巨鏡。
咔嚓——!
千萬碎片折射著圓月寒芒,無數道清輝如瀑灑下,漆黑的湖水從上至下緩緩褪去沉黯,變得澄澈明亮,宛若新生。
“這才是鏡湖本來的樣子嗎?”冬青喃喃道。
“這片湖水,從前不叫鏡湖。”天水舒抬手,試圖抓握那久違的月光,“它原本的名字,叫月湖。”
月輝滌盡鉛華,直到冷輝漫及湖底,湖心正中,忽有一枚巨大的貝殼緩緩浮現,在潔白貝瓣中央,靜靜躺著一顆明珠,流轉著如夢似幻的彩色光暈。
冬青被眼前一幕震撼得幾乎失語,“那就是……仙人淚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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