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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第43章 第 43 章

荒野裡有一片扭曲的結界空間。

“你還沒回答我,好嗎?”池南仍是深深看著冬青,似乎今夜必須聽到她親口說那個字。

心裡的暖意驅散了虛弱帶來的冷寒,冬青點點頭,鄭重道,“好。”

池南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滿意地直起腰,挑眉彎唇看向她,“這才對嘛。”

“我要去藏經閣一趟。”冬青遲疑了一下,“你要去嗎?”

池南本來就打算去,聽見她這像是邀請的話,卻是抱臂後仰,語氣中透著一絲玩味,“你想我去嗎?”

他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如果她說一個“好”字……不,就算不說話只點頭的話,他也會去的。

下一秒,冬青沒有說好也沒有點頭,而是輕輕搖了搖頭,堪稱冷酷無情地吐出兩個字,“不想。”

“……”池南笑容僵在臉上,“你說甚麼?”

冬青疑惑,她剛才聲音好像不是很小,於是又重複了一遍,“不想。”

“……”池南再一次遭到心靈上的暴擊,他深吸一口氣,“好吧。”

冬青隱約覺得自己說錯了話,於是訕訕揉了揉耳根,半轉過身,向著藏經閣的方向虛虛指了一下,“那,我走了?”

“哦。”

她轉身向藏經閣的方向走去,夜深人靜,石子路兩邊的蘑菇發著斑斕熒光,腳步聲在深夜格外清晰。

而身後,一直有個腳步聲在不緊不慢地跟著她。她走,身後那人也走;她停,身後的人也停。

她無聲彎起嘴角,裝作不知道的樣子繼續向前走。

“別有洞天”的木板不知道被誰掛了起來,在水簾洞一側的石壁上,龍飛鳳舞的字跡格外惹眼。

冬青在木板前稍微駐足了一會,身後果不其然響起了一個不屑的輕嗤,“寫的甚麼玩意兒。”

她回首,池南從身後密林的陰影裡走出,他看著那飛揚的四個大字,骨節分明的手在腰間一探一甩,一抹銀白一閃而過,飛入密林。

片刻後,無相劍飛回,一塊素木板被無相拎了回來。

池南提劍,劍尖點在木板上端,手腕用力,重新刻了“別有洞天”四個字。

冬青從前覺得那塊木板寫的挺好的,現在池南把他寫的那塊掛在旁邊,對比之下,即便尚未著墨,也能一眼看出誰更勝一籌。

她突然玩心大發,從乾坤幣中取出一把匕首,走到池南那塊木板前,在右下角仔細刻下兩個字。

到此——

匕首尖一頓,她忽然抬頭看去。

“別有洞天”四個字瀟灑俊逸,而她未正經學過寫字,刻出來的兩個字歪歪扭扭的,活像一幅名畫上洇了一團墨一樣。

她忽然就沒了刻字的興致,把匕首扔進乾坤幣裡。

池南正在心裡感嘆字如人一般可愛,冷不防見她收了匕首,不由問道,“怎麼不刻了?”

“我刻的不好看。”

她語氣很平靜,池南卻隱隱聽出了些不悅,他抽出無相劍,反手將劍柄遞到她手上,“刻唄,你刻了,我這塊木板就是獨一無二的了。”

劍柄沁涼,細膩的紋路貼入掌心,她提著劍,將劍尖抵在“此”字後面,刻完了剩下的“一遊”兩個字。

“刻得多好。”池南湊上前,指尖輕點在“到”字前,“怎麼不把你名字刻上?”

“若是被別人看見了,成何體統。”冬青擺擺手,“過過手癮得了。”

池南發現冬青思考方式特別有意思,她覺得成何體統的是被別人看見這件事,而不是刻字這件事。

他心念微動,用劍認認真真刻下了冬青的大名。

本來已經踏進盤龍八彎的冬青回身一看,“你在幹甚麼?”

池南刻完字,把掛了上去的木板又拿了下來,收進乾坤幣裡。

他快步跟上,若無其事道,“沒甚麼。”

這是池南第二次進仙人頂的藏經閣,山內建築宏偉輝煌,瀰漫著書卷的紙墨香,他隨冬青站在蓮花飛階上,來到第五層。

他憑欄下望,手肘閒閒搭在欄杆上,“等我師父出關了,我也要請他在草木青山建個藏經閣。”

“弗如仙師?”冬青一邊翻著書一邊問,“弗如,弗如,怎麼取了這樣一個名號?”

池南笑道,“據說師祖當時先收了我爹為徒,後收了我師父,我師祖說師父不好好練功,心比天高,為了讓他戒驕戒躁,才給他取了弗如的名號。”

“沒想到還有這段淵源。”

“是啊。”池南也伸手拿出一本書翻找起來,“後來師父修為真的超過了我爹,但這名號也沒再改過。”

“令尊……”冬青儘量讓自己聲音聽起來稀鬆平常,“是如何故去的?”

池高梧的名號她不是沒聽過,說是一代天師也不過如此。

池南翻頁的手指停頓了一下,隨後如常翻過書頁,他輕聲開口,“我娘走後,我爹鬱鬱寡歡,加上他年輕時受的許多傷留下了病根,身體每況愈下,以至於……被妖趁機尋仇。”

似乎察覺到氣氛有些凝重,他馬上故作輕鬆地擺了擺手,“已經過去這麼長時間了,不提也罷。”

這時,冬青拿著書走到他身邊,“你看這裡。”

書頁泛黃,散發著股鹹鹹的味道,上面記載著仙人淚生長於鏡湖內,此地兇險異常,會對映出入湖者的記憶片段,稍有不慎,便會迷失其中。

“鏡湖?”

這時,小木人又從乾坤幣裡跑了出來,手腳並用地爬上池南肩頭,“師兄,我查到仙人淚在鏡湖。”

這倒是和他們不謀而合了。

“這個我已經知道了。”

小木人:“鏡湖在南氏。”

“……”池南提著小木人的腦袋拎到眼前,陰森道:“一次性說完。”

小木人一抖,語速變得飛快,“南氏白曉城附近有一片荒野,荒野裡有一片扭曲的結界空間,鏡湖就在結界裡。”

“行,我知道了。”池南說著就要把小木人塞回乾坤幣錢眼裡。

“師兄我還沒說完呢!”小木人死死扒著錢眼,“鏡湖裡可能有妖族的殘黨餘孽,你還沒完全恢復,要小——!”

“心”字還沒來得及說,小木人便被乾坤幣巨大的吸力吸了進去。

“冬青,我即刻出發,你在仙人頂等著我。”池南單手掐訣,向前一指,等人高的傳送光門緩緩開啟。

“等等。”冬青叫住他,“我也去。”

她的臉在燭火下如光滑冰冷的瓷器,映照出暖色的火光,一雙眼黑亮的驚心動魄。

池南擔心她的身體,皺起眉頭,卻也沒說出拒絕的話來。

冬青又說,“事關我的性命,不能輕易交到你手上。”

雙方無聲的僵持還是池南先敗下陣來,他叮囑道,“不要逞強。”

“你才是。”冬青扒開他,毫無停留地走進傳送門。

皓月當空,荒野亮如白晝。

冬青一腳陷進潮溼軟爛的泥土裡,險些摔個踉蹌。

面前是齊胸高的枯草,在風中如浪濤向一側倒去,震天響的沙沙聲中偶爾夾雜著一兩聲枯枝斷折的脆響。

她踮起腳環顧四周,沒看見池南。

這傳送門怎麼和賀蘭燼那個一樣不靠譜?

她手臂向兩側擋開枯草,深一腳淺一腳地朝前走去。

想必這裡就是荒野,她閉眼,周身景象在眼前鋪展開來。

奇怪,這荒野無邊無際,卻一點活物的氣息都沒有。

池南呢?已經進結界了嗎?

她神識放遠,一點夜空一般的墨藍出現在識海。

那應當就是鏡湖。

冬青估摸著距離,以這片荒草的密集程度,走過去大概需要一炷香的時間,而且耗費體力。

她幾乎想都沒想就揮手開了個傳送門,特意將目的地定在湖邊,免得像上次在硯湖那樣狼狽。

她踏出光門。

眼前仍是一望無際的枯黃荒草。

“……怎麼回事?”冬青不由得低語出聲。

她明明把傳送門開在了鏡湖,此刻眼前應當就是那片墨藍的湖水才對。

忽然,腦海裡一個聲音一閃而過。

【荒野裡有一片扭曲的結界空間。】

扭曲的空間……她知道了!

原來在結界裡的不是池南,而是她!

怪不得她明明把傳送門開在了湖邊,卻來到了荒野的另一處,原來這裡的空間是扭曲的。

既如此,那傳送門便不起作用了,也難怪她和池南沒有傳送到一處。

“錯怪他了。”

冬青已經大致有了對策,她閉上眼,按照識海內的空間向鏡湖跋涉而去。

走出大概一里路的距離,眼前識海突然一閃,自己在識海內的空間發生了變化。

她睜開眼,果然又換了個地方。

不過好在離鏡湖的直線距離比方才近了些。

她重新閉上眼跋涉。

每走一里路,她的空間位置便會發生變換,但卻實實在在的離鏡湖越來越近。

看來這片空間只能阻礙她向鏡湖靠近,卻不能攔住她。

不知跋涉了多久,冬青渾身都出了一層熱汗,終於,在最後一次變換位置後,她直接出現在了鏡湖中央。

她站在鏡湖上,腳下卻並不是水的觸感,而是冰冷的,堅硬的質地。

冬青低頭看去,卻冷不防撞進了一雙眼裡。

她悚然一驚,定睛看去——那是她自己的倒影。

腳下是……一面鏡子!

怪不得在識海里看的湖水是墨藍色,原來是鏡子裡的夜空。

她半跪下來,將耳朵貼近鏡面,左手指節輕敲,厚實的“篤篤”聲傳進耳朵,聽不出是實心還是空心。

鏡湖,難道就是這面鏡子嗎?

那仙人淚在哪裡呢?

她秀眉微擰,左手五指輕按在鏡面上,看上去像是與自己掌心相貼。

正欲起身時,一個念頭電光火石般掠過腦海,心頭猛地一顫——

方才,鏡子裡的她,好像沒有皺眉。

她猝然低頭!

鏡子裡的自己嘴角以一個詭異的角度上揚著,黑如深空的雙眼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

下一刻,一雙青白的瘦手從鏡面裡飛速探出,一把扣住冬青的手腕,猛地向下拽去!

冬青身形一晃向前栽去,鏡面如湖水波動,眨眼間將她整個人吞入腹中!

片刻後,鏡子上的漣漪消失,鏡湖之上,又重新恢復了方才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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