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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第39章 第 39 章

無論冬青喜不喜歡他,都要諸事順意,快樂平安才是。

仙人頂秋芳晴好,落葉悠悠飄蕩在滿溢的圓井邊緣,平靜的水面如一方墨玉,倒映出清朗的長空。

冬青踏入傳送門後,直接回到了竹居。

紫荷單開了一個傳送門,前去南氏找桑善道人去了,竹居還是僅有她一人居住。

內門考核在近,柳又青匆忙跟她打過招呼後,便被柳蘭瑛抓去惡補其他四道。

冬青不是外門弟子,所以要等到冬日仙人頂廣招時才能入門。

她將手掌貼在竹居木門上,微微用力。

吱呀——

木門輕響著被推開,幾日未灑掃,光線中浮動著些細碎塵埃。

她將窗欞一一支起,清風瞬間灌進,桌案上整齊擺放著的書頁被吹得嘩嘩作響。

冬青打了些水,挽起袖子,將竹居里裡外外仔細地打掃了一遍,隨後提著水桶去給紫荷師姐的花圃澆水。

木桶“咚”一聲落在地上,盪出幾滴冰涼井水,濺在她衣襬。

冬青撤下擋雨的棚子,用葫蘆瓢舀了一瓢清水,正要澆下時,她動作驀地停住。

兩株芍藥間的空地上,靜靜躺著一小張竹編席子,上面鋪著一張靛色織布,邊緣已經磨得粗糙,起了毛邊。

這本是無相平日小憩的地方,他總一襲白衣躺在泥地裡,而冬青喜潔,於是動手給他編了這張竹蓆。

想來也用不上了。

她想著,俯身把竹蓆和墊子撿了起來,拍落夾在縫隙裡的泥土。

待會洗乾淨後收起來吧。

萬一……

她搖搖頭,止住了自己荒唐的想法,轉身又打了一桶井水。

澆灌完花圃後,她拿起一旁雜物堆裡落灰的掃帚,目光卻不自覺的瞟向一邊——門邊窗下支著小紅給她尋來的竹子。

她把掃帚放下,目光還定格在那根竹子上,片刻後,她抬步向門邊走去,同時手指輕輕一繞,浮於青磚表面的灰塵落葉似乎有生命一般,溫順地盤旋起來,十分乖巧地匯聚到院落中央,等待冬青將其清掃。

那根翠竹斜倚在門邊,不知為何,冬青竟從一根竹子上咂摸出幾分不羈的意味,她抄起竹子,緩步走到竹林中央。

她還未曾試過,無相劍法若是與御物結合起來,威力會不會更強。

想法還未成形,身體便先行動起來。

冬青閉上眼睛,感受著掌下竹子細膩的紋路和周身萬物的氣息。

一陣風來,那道身影倏然動了!

翠綠竹枝在她手中竟如一條靈動的綠色長鞭,在空中疾速旋動出道道青影,一刺一收剛柔並濟,時而柔軟如綿帛,時而剛勁如長槍。

疾風驟起,竹林隨她狂舞,漫天竹葉撲簌著盤旋向上,匯聚成一條長龍,陽光直灑,如覆金甲,在冬青身側呼嘯盤旋!

隨著一招“驚風亂颭”當空劈下,長龍張開深淵巨口,攜萬鈞之勢從她身側直衝向前!

轟隆——

狂風捲得衣袂獵獵作響,塵土漫天,竟短暫遮蔽了日光。

天昏地暗間,冬青單手持竹巋然不動。

風漸漸小了下來,塵土翻滾著盪開,冬青睜開眼睛——

前方竹林被她盡數摧殘斷折,七扭八歪地倒在地上,眼前豁然開闊起來,甚至能直接望到遠處的修心池。

她微微喘著氣,將竹枝撐在地上,靜默地看著眼前堪稱暴虐的一幕。

她也不知道這是怎麼了,好像迫切需要一個出口,發洩心中不知從何而起的戾氣。

髮帶黏在頸側,她勾指將其挑開,胡亂抓了把額前散落的髮絲。

氣是出了,禍卻也闖了。

她嘆息一聲,認命地開始復原竹林。

直到暮色四合,才勉強恢復個七七八八,至少從外面看的話已經和之前一般無二了。

她拖著竹枝回到竹居,從水缸裡拿了兩個歸元果。

小紅和無相走了,她也收拾了一天,懶得開火,便又如從前那般用歸元果糊弄一頓。

從前那般。

她想著,用力咬下帶著澀意的青果,她又是一個人了。

小院寂靜無聲,竹林裡時不時傳來幾聲半死不活的啼鳴,只有她咔嚓咔嚓啃果子的聲音迴盪在空曠的院內。

酸澀汁液在口腔內炸開,酸的她微微皺眉。

酸後緊接著便是苦,從喉間一直蔓延到心肺,苦得她四肢發麻。

從前再苦再澀的歸元果她都吃過,怎麼今天反應這麼強烈?

她食之無味地啃光兩顆歸元果,走到古井旁邊盥手。

水面晃動著清圓的月亮,冬青面無表情的臉龐倒映在水面中,她嘴角時常是抿直的,因此顯得整個人格外戒備,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她動了動嘴角,發現效果還不如抿直。

井水冰涼的觸感順著五指爬向軀幹,她垂下眼睫,將手從水中拿出。

水面蕩起褶皺,冬青甩著水珠,餘光忽地一亮,目光重新投向水面。

她微微睜大眼睛。

閃爍著銀光的水面上,倒映出一個少年清朗的笑臉。

她猛地回頭看去,脫口而出,“小紅?!”

無相甩著拂塵,“哎”了兩聲,“小冬青,你怎麼光叫他,不叫我啊?”

“無相。”冬青難以置信地看著突然出現的兩人,“你們怎麼……”

“還不是這小子……!”

無相話音未落,便被池南捂著嘴推開。

冬青看向池南。

他面色微紅,額頭滲著細密的汗珠,不知是匆忙趕路所致的還是怎樣,胸口微微起伏著,琥珀色眼瞳在月光下瑩亮亮的,帶著明顯的笑意。

他語氣含笑,垂首看向冬青,“你們仙人頂的護山法陣還真不好進,費了我一番功夫。”

冬青至今還有些怔愣,“你怎麼回來了?”

“怎麼?”池南湊近一步,語氣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期待,“不歡迎我?”

她微微皺眉,不知道該說歡迎還是不歡迎,“歡……迎?”

池南抱臂挑眉看向她,“怎麼還是個問句,我剛恢復元神便趕回來了,怎麼都值得一句歡迎吧。”

“歡迎。”冬青從善如流,順著他應了一句。

兩個人對視片刻,不由都笑起來。

“對了,那片竹林,是你弄的嗎?威力倒不小。”池南指向外表偽裝得毫無破綻的竹林。

“不是。”冬青面不改色心不跳。

池南緩步湊近,笑意促狹,“這麼想我?”

“?”冬青一副“見鬼了”的表情看著他。

“真不是你弄的?”他忍笑追問。

冬青搖頭,“不是。”

“好吧。”池南攤開手,“白費我回來的時候順手復原了,早知道不多此一舉了。”

冬青眨眨眼,越過他看向竹林,真氣悄然蔓延,探向竹林深處。

果真復原了!

她心裡泛起一絲隱秘的歡喜,卻還是板著臉問,“所以,你為甚麼回來?”

池南發現她高興的時候眼睛會發亮,儘管她努力剋制著,那雙黑亮的眼睛還是出賣了她。

他低頭輕笑一聲,怎麼這麼可愛。

“笑甚麼?”

他回過神,清了下嗓,“血鏑遲早會被發現是假的,屆時幕後之人定會再次找上門來,我也想看看他究竟是甚麼妖魔鬼怪。”

這話說的倒合乎情理,冬青半信半疑,終於將兩人迎進了門。

一進門,池南就發現了桌上兩個未清理的歸元果核,他眉頭一皺,“你又糊弄。”

冬青撩起眼皮瞥他一眼,手一伸,抓過兩個果核,丟進角落簸箕,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她拍了拍手,反將一軍,“糊弄甚麼?”

“……正好。”池南倚在門框上,跟那根翠竹如出一轍,只不過是根紅竹,他揚了揚下巴,“走,下山,我請你吃頓好的。”

冬青狐疑看向他,“你有錢?”

“小紅沒有。”他搖搖頭,有些小得意,“但池南有。”

“哎呀!小冬青,別推脫了!”無相推著她肩膀,咬牙切齒道,“他有錢的很!還不趁機宰他一頓!”

兩人一拍即合。

為出行方便,池南解下腰間狐貍傀儡,身形化作一縷紅霧鑽進布偶裡,布偶“嘭”的一聲變大,變成昔日那個毛髮柔順的小紅狐貍。

兩人在冬青的帶領下順利出了山門,山下小鎮燈火長明,登高俯視,如一條條發光的橙黃色河流在山腳下蜿蜒流淌。

池南出了山門便變回人形。

嵩寧鎮今夜格外熱鬧,大街小巷各色鋪子林立,賣花燈的小攤尤其多,琳琅滿目,光影瑰麗。

“今兒是甚麼好日子嗎?”無相四處張望。

冬青思索了一下,搖搖頭,“不知道。”

“再過幾日,便是中秋了吧?”池南望著滿街燈火,輕聲道。

“中秋好!中秋有月餅吃!”無相雀躍起來。

冬青嫌棄,“你腦子裡除了吃還有別的嗎?”

無相雙手捂著胸口,誇張嚎叫,“小冬青!你這麼說話是會傷人心的!”

一旁的小販揮著汗巾,舉著一盞做工精緻、栩栩如生的粉色蓮花燈,殷勤吆喝道,“姑娘!公子!看看咱家的河燈吧!有蓮花的、有鯉魚的、還有鴛鴦的!中秋放上一盞,夫妻美滿,團團圓圓!”

“咳咳。”池南險些被自己嗆到,若不是燈影朦朧,此時他紅的異樣的耳尖定格外惹眼。

冬青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做的蠻好的。”

小販一看有戲,便更賣力的吆喝起來,他捧著鯉魚燈,捏著尾巴作遊動狀,“這是咱們家的鯉魚燈,寓意年年有餘,吉祥慶和!”

又捧起一對並蒂蓮燈,“這是並蒂蓮,心意相通之人或是新婚小夫妻放上一盞,寓意長長久久,同舟共濟。”

池南緊張地盯著冬青被暖色燈火映亮的側臉,可冬青駐足聽完小販激情昂揚的介紹,卻絲毫沒有掏錢的意思,只是點了點頭表示讚許,“嗯,都很好。”

說完拔足便走,活像個騙心騙財的負心漢。

小販口乾舌燥,哭喪著臉看向池南。

池南做賊似的瞟了一眼徑直離開頭也不回的冬青,目光垂落,最終停在那盞相依相偎的鴛鴦燈上。

猶豫片刻,他指尖移向一旁的蓮花河燈,問:“這個有甚麼寓意嗎?”

小販立刻精神一振,搓著手答道,“公子好眼光!這蓮花河燈寓意可是頂頂的好,一寓意祈福消災,諸事順遂;二寓意團圓和美,闔家安康!”

池南凝眉猶豫片刻,取出銀錢,“勞煩幫我包一隻蓮花燈。”

他尚不確定冬青的心意,買只鴛鴦燈著實唐突,不如先選這盞寓意平安團圓的蓮花燈,待日後……兩人心意互通之時,再放鴛鴦燈也不遲。

他看著手中那隻水粉色的蓮花燈,眉眼被暖色光暈籠罩,似乎不自覺柔和下來。

無論冬青喜不喜歡他,都要諸事順意,平安快樂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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