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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第37章 第 37 章

關至表情空白地翻到背面,只見上面用小字寫著“一條訊息換一個字,你賺翻了”。

“沒想到她還有些本事。”席子昂看著一片漆黑的月牙,低聲笑了一下。

崔香雪遲疑片刻,還是決定問出來,“谷主,血鏑不是已經到手?您為甚麼還對冬青……”

話音未落,席子昂忽然轉過身來,卸下了他的面具,原本光滑的人皮上瞬間長出白色的毛髮,眨眼便從人頭變成了雪豹頭。

“因為……她跟我是一樣。”席子昂笑道,“是個半妖。”

“那您,是要拉攏她?”崔香雪問。

“這個身份是不能見光的,無論在人類還是妖族眼中,我們都代表著背叛與異類。”席子昂近乎透明的藍色豎瞳冰冷至極,“再觀察一段時間,至於是收攏她,還是毀掉她,全看她自己。”

日暮西山,倦鳥歸林。

榻上,冬青緩緩睜開眼睛。

幻境中她恍若重活一世,醒來格外疲憊。

她下意識伸手探向衣襟,原本掛著血鏑的地方空空如也,“果然,是衝著血鏑來的。”

池南點頭,從乾坤幣裡勾出一條血紅的墜子——與冬青之前掛在脖子上的如出一轍。

“物歸原主。”

原來早在兩人意識到望月谷有貓膩的那個晚上,冬青便決定暫時讓池南保管血鏑,不然她這個活靶子,很容易讓血鏑流入歹人之手。

本是為了有備無患,卻沒成想真的一語成讖。

“還是放在你那裡。”冬青將血鏑推回去,“早晚有一天,那人會發現到手的血鏑是假的,屆時你在折雲宗,山高皇帝遠,不會被波及。”

見他不動,冬青補充道,“這可是我娘留給我的,你要替我保管好。”

池南深深看了她一眼,才把血鏑小心翼翼的放回乾坤幣。

“還有,關至說那晚的黑貓是崔香雪。”冬青坐起身來,“但我感覺佈陣之人不是她,她應當布不來這麼高階的陣法。”

“你們在說甚麼?”燕明光一頭霧水,“崔香雪是妖?!”

池南把他扒拉到一邊,“除了她,佈陣之人也只有一個人了。”

冬青抬起眼皮與他對視,兩人都在彼此眼中看見了答案。

望月谷谷主,席子昂。

冬青醒來的訊息很快傳遍都清山,床榻前圍滿了看望的人。

柳又青抱著冬青嚎啕大哭,梅景聽得頭疼,上手把她拉開。

他兩指夾著她袖子,嫌棄道,“你別嚎了,人都醒了,不知道的以為你哭喪呢。”

“你說甚麼?!”柳又青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回頭,惡狠狠的盯著梅景,抬手將不知道是眼淚還是鼻涕的液體抹在他乾淨整潔的弟子服上。

兩個人從東屋打到西屋,最後還是沈秋溪以他們吵到冬青休息為由把兩人拎了出去。

他一手拎一個,三人跨出屋門的時候正巧看見雲開天師對著新月拜三拜,嘴裡唸唸有詞,“仙人頂歷代各位宗主保佑,這一棵獨苗苗活下來了!”

沈秋溪:“……”

柳又青:“……”

梅景:“……”

“這是你們仙人頂的長老?”梅景忍不住偏頭問。

“呃……”沈秋溪眉頭跳了跳,“可能是吧。”

“反正今秋內門考核我是肯定不會拜入雲開門下。”柳又青抱臂,“神神叨叨的,不知道以為江湖老騙子呢!”

江湖老騙子顯然沒聾,陰惻惻望過來,三人立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飛快溜走了。

翌日,冬青找到關至。

“看見您沒事,我這在嗓子眼吊了一天的心也總算是放下了!”關至點頭哈腰搓著手,“當時發現您倒在林子裡,可把我嚇的呦!好在您沒事!”

他特意把“發現”兩個字咬的特別重,生怕冬青不知道是他去叫人的。

冬青坐在榻邊看著他表演,手肘支在膝蓋上,手背撐著下巴,“我有件事拜託你,不知你願意否。”

關至雙眼放光,差點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您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關至任憑您差遣!”

“你也知道,我有意入望月谷。”冬青看著他越來越亮的雙眼,面不改色道,“但貴宗在南氏,山遙水遠,知之甚少,因此我想拜託你幫我多多留意谷主的訊息,我好早日拜入貴宗。”

“這個……”關至撓了撓頭,“谷主行蹤不定,在宗門內我都很難能見他一面。”

“那換個人選,”冬青站起身來,把一張紙輕輕放到他手裡,“幫我多留意崔香雪,日後保不齊,她就是你我共同的師姐了。”

關至顫抖著手,小心翼翼的掀開紙張一角,“御物心法”四個字跳入眼簾,他“啪”一聲把紙合上,心臟狂跳地點了點頭,“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冬青輕輕拍了兩下他的肩膀,眼睫一垂一抬,意味深長的掃了一眼被關至攥到變形的紙,翩然離開,“那就拜託你了。”

夜深人靜之時,關至滿懷激動鄭重其事地將皺巴巴的紙張鋪在桌上,慢慢用手掌碾平,隨後像是對待世間至寶一般,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將對摺的紙展開。

上面只有短短兩行字。

御物心法第一式:

芥子須彌。

“?”

關至表情空白地翻到背面,只見上面用小字寫著“一條訊息換一個字,你賺翻了”。

“……???”

關至難以置信地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對著油燈看了又看,才終於確定紙上確確實實只有短短兩行字而已。

他悲愴的望著月亮,頹廢片刻後一個鯉魚打挺猛的坐起。

不就是訊息麼,他現在就去盯著崔師姐!

於是他歡天喜地地去扒崔香雪窗戶,結果就是被啪啪兩巴掌扇了出來。

這幾日華胥問道可謂雞飛狗跳,但各宗門也不算收穫全無,其中都清山的演武場貢獻慘烈,以自身被炸個大坑為代價,讓各宗門之間對彼此的實力有了初步瞭解。

短短几日都清山經歷了風雨雷電,再待下去恐怕整座山都要被夷為平地,蒼樾澤沒有辦法,只能在華胥問道結束的時候看似意猶未盡實則歡天喜地地把眾人送下山。

遠山蒼翠朦朧,山腳霧氣氤氳,各宗門一個接一個地開傳送門離開,不多時,便只剩仙人頂和折雲宗還盤桓在山腳。

那邊燕明光已經開啟了傳送門,在這邊能聽到草木青山的鳥鳴,折雲宗弟子們一個接一個地走進門裡,池南站在最末,回頭望向冬青。

天青色的舊袍在霧氣籠罩下顏色發白,瘦削的身影背對著他筆挺地站著,在等雲開天師開傳送門。

許是察覺到他的目光,那身影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一下,卻並未回頭。

折雲宗的人已經盡數走進,燕明光低頭看向頻頻回望的池南,輕聲問,“師兄,再等一會嗎?”

池南看了一眼傳送門,再次回頭望去——雲開已經開啟了傳送門,冬青墜在隊伍最後,跟著人群慢慢走著。

“不等了,走吧。”他收回視線,邁進傳送門。

身後強光慢慢消失,冬青回頭看去,恰好看見折雲宗傳送門關閉的瞬間。

“冬青,走啦。”柳又青已經一腳跨進傳送門,見她沒跟上,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袖。

“嗯。”冬青收回視線,“走吧。”

折雲宗坐落於北詔草木青山之上,享有天下第一宗的美譽,宗門內共有五院,分別是鈴臺、木槐、滄溟、流霞和孤鴻,對應著劍符器丹陣五道。

池南和燕明光直奔鈴臺院最深處的懸崖,雲海在崖邊翻湧,松濤掩映間,可見一處清雅院落。

這是池南的屋子,因常年松風呼嘯不止,他為其取名叫快哉風。

兩人推開門,扒開書架上堆積如山的劍譜,按下隱蔽的密室機關。

書架無聲滑開,露出一條蜿蜒深黑的密道。

燕明光開啟火摺子,微弱火光照亮前路。兩人一路向裡,冷風撲面而來,吹的火苗愈發微弱,看上去隨時要熄滅。

直到前方豁然開朗,一間燈火通明的密室出現在眼前。

密室的石壁上掛著一柄銀白長劍,在壁龕燭火的照耀下,劍身流淌著著凜冽的寒芒。

軟塌上躺著一面容安詳,輪廓深刻的少年,若非胸口尚有微弱起伏,任誰看那青白的臉都會以為這是一具沒有生息的軀體。

池南往前走了兩步,從狐貍變成人形,將近乎透明的手輕輕蓋在榻上自己的額頭上。

精純真氣順著經脈湧入體內,他的身影越來越透明。

突然,他動作一頓,方才灌入真身的真氣逆湧,鋪天蓋地鑽回幻化出來的體內。

池南身形一晃,偏頭吐出一口鮮血。

“師兄!”燕明光急忙上前,“沒事吧?”

“沒事。”池南抹掉唇邊血跡,“看來還不行。”

燕明光皺眉看著他,“方才就差一點,流霞院那裡有補元丹,我去要一顆來。”

“先不急。”池南攔住他,“師父呢?”

“回來的時候聽人說除妖隊又抓了一批妖回來,師父安置好後就去閉關了。”燕明光把他按在椅子上,“師兄,我這就去盯著飛英真君煉一顆上好的補元丹來,你且等著。”

沒等池南說話,燕明光便風風火火的走了。

密室空氣憋悶,他索性也回到院內,快哉風規模不大,卻別具匠心,各處掛著池南遊歷四海帶回來的各式各樣的小玩意,種類繁多卻也不雜亂,有種獨特的美感。

池南走後,快哉風一直是燕明光替他打理,但燕明光是除妖隊的大師兄,因此也無法一直停留在宗門裡,想必他也有日子沒回來了,石桌上已然蒙了一層薄灰。

他將灰擦乾淨,取出茶具,泡了一壺君山銀針。

琉璃盞內,琥珀色的茶湯清亮,倒映出狐貍的金瞳。

他抿了一口茶,感覺怪怪的。

“這茶怎麼變味了?”

他給無相斟了一杯,後者品都不品,一飲而盡,咂咂嘴道,“你才變味了呢,放著上好的茶不喝,給我!”

“你不覺得口感有些滯澀嗎?”

無相扶額,“大少爺,您之前喝的不一直都是君山銀針嗎?怎麼在外面待久了,元神沒養回來,口味倒還養刁了!”

外面?

池南敏銳地捕捉到這兩個字眼,忽然像是明白了甚麼。他隨手將那壺價格不菲的君山銀針潑到院角的松樹下,拉起無相就走:“跟我去趟木槐院!”

兩人一路抄近道來到木槐院,越過一片花開正盛的槐花林後,來到一片幽靜竹林。

池南真氣如刃,三下五除二地切下來好些竹葉,又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快哉風,將鮮嫩的竹葉泡在尚且滾熱的水中。

他又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熟悉的、帶著竹葉清香的溫潤口感在口中盪開,瞬間撫平了那絲莫名的滯澀感。

池南舒服地長吁一口氣:“這才對。”

“稀奇。”無相搖著頭,“竹葉泡水竟然好過君山銀針,你簡直暴殄天物!”

池南又加了兩片竹葉,“誰說竹葉泡水就不是天物了,在我這它就是好過君山銀針。”

無相嘖嘖兩聲,捧著一堆竹葉湊近,眯著眼,促狹地問,“我說,你該不會是想小冬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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