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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2026-03-22 作者:春發河

第32章 第 32 章

“折雲宗……池南?”冬青一字一頓,幾乎是咬著牙問出這個名字。

一陣風過,飛花漫天。

冬青對在場各位長老輕輕一拱手,隨後在一眾仙人頂弟子的簇擁下站到人群裡。

在場眾人神色各異,心思浮動。

聞儒可更是臉色陰沉的能滴出墨來。

關至心如死灰地趴在地上,望月谷的弟子們面上掛不住,急忙找了快破布蓋在他身上,將他拖了下去。

而席子昂作為望月谷谷主,絲毫沒有因為自家弟子當眾出醜而顯出任何慍怒之色,反而走到冬青面前公然撬起牆角。

“冬青,要不要考慮來望月谷?我會免去你的入門比試,直接給你內門弟子的身份。”

“席谷主,”雲開不樂意了,強調道,“這是我們仙人頂的人。”

“不只是個雜役弟子嗎?”席子昂笑了一下,玄鐵面具下的眼神卻分外銳利,“況且,待在仙人頂也是明珠蒙塵,倒不若來我們望月谷,必不埋沒你的天賦。”

“你們望月谷的人剛還瞧不上人家,現在卻上趕著招攬了?”玉闕元君纖指點著席子昂的肩膀,將他輕輕推開。

她走到冬青面前,笑意盈盈,“望月谷有甚麼好的,來我們萬法閣吧,我收你做關門弟子。”

事態瞬間兩極反轉,方才還作壁上觀的眾人態度驟變,各懷心思,暗流湧動。

“咱們小冬青也變得搶手嘍。”無相躺在樹枝上,悠閒晃著腿,靜靜觀察著這可笑一幕。

多方僵持下,冬青終於開口,聲音清晰而平靜:“承蒙各位長老厚愛,仙人頂待我很好,我不會轉投他宗。”

在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冬青身上時,雲開天師悄悄鬆了口氣。

幸好桑善和逍遙那兩個老傢伙都沒來,這一棵獨苗苗,可就是他的了!

冬青明言拒絕後,席子昂和玉闕元君倒是都沒惱,只是遺憾地笑笑,轉身走了。

這場比試勝負輸贏已然分明,自然也沒有再杵在原地的必要,蒼樾澤從軟椅上站起身,“都清山已為諸位備好宿處,諸位可盡情賞玩桃林美景。稍後自有侍者引各位前去休息。”

人群鬨鬧著散開,柳又青嘰嘰喳喳講個不停,冬青不得已被其拉著四處閒逛,只能趁隙回身,望向樹梢的狐貍,遞去一個“快去”的眼神。

池南點頭,四處搜尋燕明光的身影,見那少年正蹲在溪邊,仔細擦拭袖口血跡。

他跳下樹,正想尋個無人時機靠近,卻敏銳地捕捉到燕明光的視線正若有若無地落在遠處的冬青身上。

冰涼的溪水從腕間滑落至手肘,燕明光洗好了袖子,抽出佩劍,將方巾打溼,擦拭著劍身乾涸的血跡。

他動作看似緩慢細緻,實則正在從劍身反光悄然觀察著方才出盡風頭的冬青。

若他方才沒看錯,她方才絞住流星錘的招式分明是他師兄的劍法!

她怎麼可能會他師兄的劍法?

燕明光眼神如霜,心中疑竇叢生。忽然,一抹醒目的紅色影子映入劍身倒影中。

他驀然回頭,這不是那姑娘身旁的狐貍嗎?

他沉肩收劍,劍鍔撞擊劍鞘,發出“鏗”的一聲錚鳴。

那狐貍在他的威懾下竟玩味地挑眉,慢悠悠走到他身邊。

正當他覺得狐貍的眼神有幾分莫名的熟悉時,狐貍說話了。

“明光。”

這……這是他師兄的聲音?!

燕明光瞬間瞪大了眼睛,猛地掃視四周,確認無人注意後,才難以置信地俯身壓低聲音:“師兄?!”

“是我。”

短短兩個字,讓燕明光激動得幾乎難以自持:“師兄!真的是你!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

他情緒激動,聲音不自覺拔高。

“噓!”池南連忙打住他,“換個地方說話。”

正巧此時侍者來引眾人前去宿處,燕明光乾脆把狐貍裹在自己的行囊裡,快步跟侍者離開。

眾人的宿處在山腳下的府宅中,宗門與宗門宿處不同,折雲宗則是在一處最為僻靜的院落。

院落坐落在一片楨楠樹林裡,樹木筆直挺拔直衝雲霄,林子裡散發著一股若隱若現的清淡藥香。

燕明光走到自己屋子裡,小心翼翼把門關嚴,四處仔仔細細檢查一番才把布裹開啟。

池南從一堆衣物裡鑽出來,長舒一口氣。

“師兄,你怎麼……”燕明光現在千頭萬緒,不知從何問起。

“我重傷後,元神離體,再醒來便附身於這隻狐貍身上了,是冬青救了我。”池南簡明扼要地給他講了他的處境。

燕明光聽後神色怪異,“所以你把無相劍法教給她了?我求了你這麼多年,你都讓我滾蛋,就這麼隨隨便便教給別人了?”

池南咳了兩聲,“沒有隨便,她……不算別人。”

此話一出,燕明光頓時瞪大眼睛張大嘴,池南在他叫嚷之前及時換了話題,“你們那邊怎麼樣?”

燕明光一口氣收回來:“你的……身體,還有無相劍,我都放在你屋裡的密室了。”

“師父呢?”

“師父很擔心你,派人到處尋你。”燕明光看著他,“華胥問道結束後,師兄隨我一同回折雲宗吧,也能好早日恢復元神。”

窗外草葉搖動,落木蕭蕭。

池南未置可否,而是問起了白曉城的事,“白曉城怎麼樣了?為何妖族會突然屠城,你可查清?”

“白曉城現在一切都好,望月谷谷主帶著弟子在周圍清剿了不少妖,只是……”燕明光頓了一下,“甚麼都沒能問出來,那些妖剛一被抓,便自願散形,沒能問出主謀。”

池南眼神沉冷,眉頭緊鎖,這便很奇怪了,妖族無緣無故屠城,絕不可能只為殺戮快意,其後必定藏著更深的緣由。

燕明光忽然問,“師兄,你聽過九衢塵嗎?”

“九衢塵?跟九衢塵有甚麼關係?”

池南皺起眉頭,他遊歷大江南北,聽過不少坊間傳聞,九衢塵,是北詔皇帝手中最鋒利的爪牙,據說網羅三教九流,遍佈各國,無孔不入,為北詔皇帝聽八方風聲。

“師兄你看這個。”燕明光從懷裡拿出一根食指長短、通體赤紅的玉石,上面刻著一個“塵”字。“我一直在追著一隻逃跑的妖,就在今晨終於讓我抓到了他,在他身上搜出了這個。”

池南仔細端詳,“九衢塵的信令?怎麼會在一隻妖身上?”

燕明光嘆息一聲,“還未等我審問,那隻妖便散形了。”

他想不明白,“可是師兄,你不覺得一切太巧了些,你前腳才追查血鏑到白曉城,後腳大批的妖便毫無預料的屠城,而我事後查遍南氏,一點血鏑的影都沒看見!我懷疑那些妖,可能是衝你來的。”

這倒是與池南和無相的推斷不謀而合了。

池南“嗯”了一聲,“這個我知道,血鏑我已經找到了。”

“找到了?!”燕明光睜大眼睛,“在哪?”

“在冬青身上。”

“既如此,聽師兄的話,你應當與她很熟了,為何不直接要來?”

“因為……”池南望向窗外,目光深遠,“那可能是她娘留給她的遺物。”

彼時冬青正被紫荷、沈秋溪和雲開天師圍著,輪流進行思想灌輸。

紫荷:“小冬青,可是我把你帶回仙人頂的,你必須做我的嫡師妹!”

沈秋溪:“逍遙老兒遊歷天下,見多識廣,五道修為皆至太初境,他必能將你的御物之術教導的爐火純青。”

“去去!”雲開天師不要臉的把兩位小輩擠到一邊去,轉頭對冬青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小冬青,我雲開也算是仙人頂資歷數一數二的長老了,我願破例收你做關門弟子,你可願否?”

哪裡有這麼多人同時圍著她轉過,冬青招架不住,頻頻望向門口。

忽然,她眼睛一亮,“噌”地站起身來,“師兄師姐長老,我忽然想起來還沒有喂狐貍,我先告辭了。”

她靈活地從雲開和沈秋溪中間的縫隙溜出去,急的雲開在後面跳腳,“甚麼狐貍啊非得現在喂!”

冬青在門前停住腳步,髮帶因她動作向前揚起,又輕輕落回肩上,她回頭看向屋內快要掐在一起的三人,淺淺笑了一下,“等急了,可要撓人的。”

說罷快步轉身落荒而逃,留下屋內三人繼續為冬青應該拜入誰的門下爭執不休。

她自然不敢立刻回仙人頂弟子聚居的院落。一場比試,讓昔日厭她惡她之人瞬間變得敬她重她。冬青不可否認地感到快意,但這口惡氣出了之後,填滿心間的更多是惶恐與患得患失。

他們今日能因她的御物天賦敬她千般,來日未必不會因其他緣由再度將她打回谷底。

她漫無目的走著,一朵桃花翩然飄到她眼前,她抬手接住,一抬頭,才驚覺自己走回到方才那片桃林。

眼前水粉鋪滿天地,甜意醉人,冬青心中暢快許多,便隨手摺了支花練劍。

猶如一片青葉誤入花林,冬青挽著劍花,花瓣隨她的動作抖落,本是一擊斃命的殺招,在此時卻透出些難以言喻的憐惜之感。

賀蘭燼躺在高處的枝幹上閉目養神,聽到下方傳來窸窣的動靜,隨後懶洋洋掀起眼皮,向下看去。

他微微睜大眼睛。

一陣疾風自耳後拂過,霎時間,一地花瓣旋轉著飛舞匯聚起來,如一條柔曼的粉色披帛,隨著那天青色身影的一招一式,流動在她身邊。

他就這樣靜靜看著,沒有出聲。

直到冬青一個利落的收劍,花瓣如雨下落,他才輕輕跳下樹。

“冬……”

“冬青!”另一個聲音突兀響起,蓋過賀蘭燼的輕喚。

冬青回頭看去,關至彆扭的走上前,在她面前站定,猝不及防的給她深深鞠了一躬。

“?”冬青皺眉看著他,這人又搞甚麼名堂?

“今日是我不對,我給你賠禮道歉。”關至臉色漲紅,聲音含混,似乎極為難堪。

他支吾著,眼神躲閃,“那個……”

冬青不耐,“有話快說。”

“你……你怎麼會使無相劍法?你是在哪裡買的秘籍嗎?”關至憋紅了臉,終於問出口,“能、能不能賣我一本?”

遠處的賀蘭燼眼睛眯起。

小紅的無相劍法?

“這劍法很有名?”冬青真誠發問。

關至像是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眼睛瞪得溜圓。

這位御物天才已經強到連無相劍法都看不上了嗎?!

他真是豬油蒙了心,鬼迷了竅才去挑戰她,簡直是自取其辱!

他態度愈發恭敬,幾乎帶上了一絲諂媚:“可能在您眼中它只是一套普通劍法,但對我們尋常修真術士而言,折雲宗池南的獨門劍法,是我們夢寐以求的至寶!不知您是否能大發慈悲,割愛一本?”

“折雲宗……池南?”冬青一字一頓,幾乎是咬著牙問出這個名字。

甚麼?她竟然連池南都不知道?還是不放在眼裡?

關至的頭垂得更低了:“我……我知道池南對您來說可能……可能不算甚麼,但我真的非常需要它!”

冬青齒間溢位一聲極輕的冷笑。

不是小紅,也不是甚麼池北。

而是大名鼎鼎的折雲宗池南。

她早該想到的。

“好啊。”冬青語氣輕飄,在關至狂喜的注視下,抬手“咔嚓”一聲,利落地折下一根更粗壯的花枝,語氣陰惻惻道,“等我先去問個清楚。”

關至看著那氣勢洶洶離開的背影,搓了搓胳膊。

這架勢,怎麼看都不像是去問話的,倒像去殺人的。

【作者有話說】

冬青其實是一個很敏感的小女孩,前十七年她更多處在一種冷漠的環境中,她見慣了惡意,因此她對旁人的冷言冷語可以無視也可以像刺蝟一樣毫無心理負擔地反擊。即便從沒有人認可過她,她也不會放棄自己,她可以自己給自己鼓勵,自己給自己打氣,她是那種會向內汲取的小女孩,但如果有人突然誇了她一句,她是真的會不知所措的,所以會對一舉成名這件事感到患得患失[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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