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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2026-03-22 作者:春發河

第30章 第 30 章

“明日卯時,霧梯相接,恭請各位上都清山。”

柳又青和冬青同時回頭,只見方才那個萬法閣弟子正抱臂站在門前,好整以暇地挑眉看著她們。

“喂!”柳又青一點就著,“先來後到懂不懂!”

“我比你先付錢,怎麼就不是先來後到了?”他倚著門框,懶散抬手,正了正發側的金葉髮飾。

冬青眯眼看去,那金葉流光內蘊,似乎是個法器。

“不是,你誰啊你!”柳又青像個炸毛小狗,跳腳叫囂著。

他站直了身子,居高臨下道,“萬法閣,梅景。”

“呸!”柳又青一把抓過他的銀錠,狠狠摜在地上,“還梅景?我看你是梅道理!梅教養!”

“你!”梅景沒想到這看起來乖巧可愛的小姑娘如此咄咄逼人,一時氣結,竟找不到詞反駁。

冬青忍俊不禁,池南低聲介紹道,“梅景是萬法閣閣主的關門弟子,沒想到也來參加華胥問道了。”

她趁這兩人爭執不休,偷偷走到桌臺旁,把銀錠放進店主手心,悄聲道,“別管他們倆,我先付了。”

店主會心一笑,從一側牆壁上取下房間木牌,輕輕遞給冬青。

柳又青和梅景還在僵持著,冬青提著柳又青的包袱,先行上了樓去,把行李安置在房間裡,站在二樓欄杆邊,將手肘閒閒搭著。

“二位。”她聲音不大,卻清晰入耳。

樓下劍拔弩張的兩人同時抬頭看去。

她抬起手,五指一鬆,一個木牌垂落在她指尖,紅色流蘇輕輕搖晃,“這房間,我先笑納了。”

柳又青跳起來對冬青豎了個大拇指,對著臉色難看的梅景做了個鬼臉,隨後大笑著走上樓,“啊哈哈哈冬青我來啦!”

梅景撿起腳邊的銀錠,咬牙罵了一句“小人得志”後憤憤轉身離去。

柳又青如願住進心儀的房間,連帶著兩天都是蹦蹦噠噠的,冬青發現此人十分率真,開心就笑,不如意就鬧,好像從未有甚麼事真正困住過她。

沂蘭城好山好水,風景如畫,她整天拉著冬青招搖過市,陸陸續續見到了好多其他宗門的弟子。

其間她們又撞見梅景一回,柳又青和他佯裝互不相識,只在擦肩而過的時候暗自較勁,狠踩對方的腳,等錯身走過,她才抱著腳嘶嘶抽氣,大罵“長得人模狗樣,性子卻那麼惡劣,小心以後娶不到妻!”

兩日後,散佈在沂蘭城各處的宗門弟子都收到了一封霧氣寫就的信,信裡說“明日卯時,霧梯相接,恭請各位上都清山。”

翌日,終年籠罩沂蘭城的霧氣竟罕見的散了,溫暖乾燥的日光從頭頂灑下,城內百姓紛紛走上街頭,貪婪的曬著日光。

冬青也推開窗,將身子探出去,閉目感受久違的暖意。

一縷小臂粗的霧氣飄到窗前,迅速分散變換,一架由霧氣搭就的天梯從窗根一直延伸而出,直抵遠處都清山頂的縹緲宮殿。

她極目遠眺,見城中四面八方皆有乳白霧梯通向都清山,各宗門弟子登上霧梯,似騰雲駕霧一般向著宮殿而去。

樓下人群中爆發陣陣驚呼,街市上的百姓紛紛抬頭望去,不知是誰起的頭,冬青側耳聽了一會,才分辨出百姓們歡呼的是“仙之人兮列如麻”。

“這梯子屬實有趣!”無相飄出窗外,忍不住伸手,摸到一掌潮溼的水汽,“合著蒼樾澤是把城上的霧都抽走做成梯子了啊?”

“那為何不乾脆把霧氣全都抽走,沂蘭城的百姓見不到太陽,每天不憋得慌嗎?”柳又青扒著窗戶問。

“萬物自然之勢,不可違逆。”冬青忽然想到那位老道長說過的話,情不自禁脫口而出。

柳又青:“這麼高深!”

她想了想,“但我大概能理解,若依蘭城突然沒有了霧,首先百姓賴以生存的莊稼就會缺水死亡,更別說其他了。”

空中懸浮著的霧梯陸陸續續消失,幾人剛一踏上梯子,霧氣像有所感應一般,託著他們一路平穩向上,冬青回首瞧了瞧,身後梯子一點點消失,露出越來越遠的大地。

她忽然有些腿軟。

一旁的池南抬頭,“怎麼了?”

冬青搖搖頭。

他看向她青白的指尖,恍然低笑,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道,“冬青,你恐高啊?”

冬青蹲下身,一把捏住狐貍的嘴筒子,示意他閉嘴。

池南倒也沒惱,只是不大自在的從她的桎梏下掙脫出來,用真氣悄悄把她身後圍住。

幾人由霧梯載著,很快便到了都清山頂,在踏上實地的那一刻,冬青悄然鬆了口氣。

眼前霧氣散去,露出雲霧後的恢弘宮殿,月白色的殿身彷彿由冰晶打造一般,純淨剔透,在稀薄天光下流轉著清冷光輝。

冬青環視四周,見到了不少熟人,有紫荷師姐、沈秋溪、賀蘭燼,還有跟在聞儒可身後的聞氏兄弟。

她略一思忖,沒有主動上前打招呼。

人群熙攘,各大宗門和世家子弟混雜在一起,竟也如集市一般喧鬧。

“娘!”柳又青忽然向著剛乘霧梯上來的一行人喊了一嗓子。

與冬青印象裡的柳家主一樣,一個身著佛頭青色錦服的女子踏上山頂,她嘴角兩側有一道深刻的如刀割般的紋路,眼角上揚,莊嚴肅穆,不怒自威。

聽見柳又青親暱的呼喚,柳蘭瑛也只是面無表情甚至堪稱威嚴地看過來,站在她身後的高挑侍女立刻對柳又青屈了屈膝,道:“姑娘,不可朗聲喧譁。”

柳又青立刻縮起脖子,訕訕道,“哦。”

也難得這樣的母親能養出一個天真活潑的女兒,冬青看向柳蘭瑛,只覺得這世間母親千姿百態,教養出的兒女也各不相同,但能真正長成母親所期望模樣的,或許並不多。

也不知道她活沒活成娘期望的那樣。

吱呀——

隨著一聲厚重的推門聲響起,人群不約而同的噤了聲,冬青也抬頭望去。

自門後陰影走出來一人,長長的鶴髮如銀瀑披下,身著銀灰色拖地長袍,銀線暗紋在陽光下粼粼生輝。他走到殿前,被陽光刺了眼一般眯起眼睛,冬青這才看清,他竟生著一幅頗為年輕的臉。

“相傳,蒼樾澤是當初破歸一境未成遭真氣反噬,一夜白髮。”池南解釋道。

“各位。”階前人忽然出聲,聲音穿透力極強,迴盪在山頂上空。“有幸得以邀請諸位前來華胥問道,請移步殿內稍事歇息,宴會即刻開始。”

“這就用膳了嗎?”冬青看著像小鴨子一樣自動跟在各宗門或世家長老身後的弟子們,一時不知道自己該跟在誰身後。

“這只是一個見面禮,好戲還在後面。”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溫潤的聲音,冬青回頭看去,只見沈秋溪站在她身後,對她和煦地笑了一下。

“沈師兄?”冬青微怔。

沈秋溪笑道:“今日師父不在,冬青師妹可否帶我進去?”

他看出了冬青的心事,體貼地用了這般說辭,既化解了她的侷促,也表明了維護同門的態度——即便她名義上仍只是個雜役。

“沈秋溪,你這可就不厚道了。”紫荷師姐不知何時從殿內折返回來,用手肘攬住冬青的脖子,對他一揚下巴,“冬青是我院裡的,怎麼著都應該是我帶著進,你湊甚麼熱鬧?”

“是是是。”沈秋溪失笑,從善如流,“桑善道人也沒來吧,不若我們一起進去?”

紫荷睨了他一眼,無可無不可的同意了。

“小冬青,我們走!”她挽著冬青,率先朝殿內走去。

宮殿內氣溫很低,常年不透日光加之山上溼氣浸潤,呼吸間都帶著一股清寒水意。冬青左手邊是紫荷,右手邊坐著柳又青,池南則安靜地趴在她腳邊。

對面席上,賀蘭燼朝她眨了下眼。

大殿上首的蒼樾澤拍了兩下手,絲竹管絃悠然而起,侍者端著精緻的盤子從兩側魚貫而入,一眾持劍男子走進殿中,跳起劍舞。

“這個好!”紫荷拿了一塊梨花糕,一口咬掉半塊,“漂亮姑娘們看膩了,總算換了點花樣。”

冬青心思不在賞舞上,她仔細觀察著在座眾人,方才在殿外太過混亂,現下倒是看得分明。

首先是各大宗門,仙人頂宗主青崖仙人閉關未至,三大門主只來了雲開天師,桑善道人和逍遙老兒都沒來,兩人座下大弟子紫荷和沈秋溪代為列席;折雲宗宗主焚清太師據說正在突破無極境,自然也不會出現,弗如仙師也沒見其人,倒是來了不少弟子……

想到這兒,她垂首看了一眼趴在腳邊的狐貍,也不知道小紅的師父來沒來。

她又將視線投至對面席間,萬法閣閣主不見人影,弟子們都在梅景身後坐著,而梅景畢恭畢敬的那位女子,想必就是其師母玉闕元君;望月谷谷主倒是來了,就是帶著副面具,看不清真容。

鏡禾塢和破陣子來的人不多,兩宗都只有一位長老帶著,身後跟著稀稀拉拉的弟子。

再有就是各大世家,丹修聞家和柳家,器修賀蘭家,符修廖家,陣修奚家,每家家主都來了。

倒是沒聽說劍修有甚麼顯赫世家。

一舞作罷,舞者收勢退下。

“城主大人,抱歉,在下來遲了。”

殿外忽然傳來一個爽朗含笑的聲音,隨後一個少年身影大步流星走進來,步履生風,徑直停在大殿中央。

他身著折雲宗弟子服,腰間佩著把細長的劍,細細看去衣襬和袖口還沾著血跡。

“折雲宗燕明光,代師父弗如仙師向城主問好。”殿中人朗聲拱手,颯爽一禮。

池南驟然起身,太好了,是他師弟。

蒼樾澤手虛虛一抬,“快快免禮,尊師一切可好?”

“勞城主掛心,家師一切安好。”

蒼樾澤問:“你師兄呢?許久未見,還在各國遊歷?”

池南倏地抬眸看去。

白曉城一戰後,想必師父和師弟是封鎖了他元神離體的訊息,以免有心之人趁虛而入,因此外界怕是以為他還在各國遊歷。

燕明光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後神色如常,“師兄瀟灑慣了,想必此刻不知道在哪個山水間愜意呢。”

他話鋒不著痕跡地一轉,銳利的眼神向上望去,“城主與我師兄似乎只見過寥寥數面,怎麼問起我師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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