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你的真氣……天生五重天。”
“聚靈符……”冬青輕聲呢喃,她轉向池南,“你會畫嗎?”
“會是會。”池南坦言,“只不過畫的比較拙劣。”
他是個劍修術士,對符道一術瞭解較淺,聚靈符這種高階符咒,他只能照貓畫虎地畫一個,效果不會太好。
“大概得六重天境界之上的符修術士,才能畫個威力強大的聚靈符。”
冬青悶聲思索片刻,忽然抬起頭來,“我知道一個人。”
“誰?”池南和無相異口同聲。
“沈秋溪。”
長生山頂的撫頂臺上,狂風呼嘯不止,細密雨絲斜下,站在臺上向下望去,滿山蔥綠如暗潮翻湧。
天昏地暗間,臺上一點亮白身影格外醒目,風掀起那人的潔白的衣袍,他一手負在身後,另一手定在胸前,伸長的兩指間夾著一張黃符,隨風獵獵作響。
冬青三人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諱莫如深的一幕,三人識趣的屏聲等待。
驀地,臺上那抹身影動了。
他手腕一抖,將符籙向上一擲,符籙飄舞兩圈後懸停在他面前,他雙手飛快結印,虛虛向符籙一點。
轟隆——
黃色符籙上的紅色咒文驟然亮起,霎那間天地翻湧,雷聲轟鳴,一道紫電當空劈下,瞬間將符籙劈了個粉碎。
巨響中,冬青隱約聽見了一聲極輕的咔嚓聲,好像有甚麼斷裂了一般。
下一刻,腳下土地猛地一顫。
她抬頭望去,只見那撫頂臺的中心裂開了一條縫,隨後石縫極速延伸,整座撫頂臺在震耳欲聾的轟隆聲中,裂成了兩半。
冬青:“……”
池南:“……”
無相:“……”
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雷劈。
池南狐疑地開口,“他在幹甚麼?造反嗎?”
他們不會被當成共犯吧?
無相被揚起的塵土碎石崩了一臉,灰頭土臉地問:“小冬青,你確定他是我們要找的人?”
“是吧?”冬青記得清楚,紅豆跟她說過,逍遙門下大弟子沈秋溪是個破了七重天的符修天才啊。
眼前這個劈了撫頂臺的人,也確實就是那天救下她的沈秋溪啊。
不過怎麼感覺這麼不靠譜呢。
正躊躇時,臺上的沈秋溪望了過來。
他似乎也沒想到大清早會有人跑到撫頂臺來,神色頗為詫異。
他從裂成兩半的臺階上,快步走下來,來到冬青面前,“冬青師妹,你怎麼來了……還有你這位狐貍小友。”
這聲冬青師妹叫的十分順口,甚至讓她產生了一絲她是仙人頂正式弟子的錯覺。
冬青手指蜷了下,開口道,“沈師兄,我是來向你請教聚靈符的。”
“聚靈符?”
風似乎小了些,雨絲密密匝匝地飄下來,不成滴地落在他發頂,他抬頭看了看灰暗的天空,拿起被他放在一旁的紙傘,“那邊有個一得亭,我們不如移步那裡說話?”
冬青點頭,“好。”
沈秋溪和煦一笑,“唰”地撐起了紙傘。
傘骨支稜起的瞬間,紙傘面便再也支撐不住形狀,瞬間化作一捧黑灰,被風吹走了。
“……”
傘骨□□的撐在二人頭頂,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中,咔嚓斷成兩半。
無相在一旁爆笑。
沈秋溪滿臉歉意,訕訕收起了殘骸,“可能……可能是方才被雷劈了……”
冬青深吸一口氣,“……無妨。”
一得亭就在撫頂臺下方松林的深處,青瓦黛柱,古樸清幽。雨珠串線般從翹角滴落,砸進溼潤的泥土裡。
亭子中間擺著一張石桌,沈秋溪把斷折的傘骨放在桌上,撣了撣身上的雨水。
“長生山的雨下得總是纏綿。”他笑笑,示意冬青坐。
“是啊。”冬青應道。
沈秋溪看她無意寒暄,便言歸正傳,“冬青怎麼想起來問聚靈符了?”
“偶然在書上看見了,覺得有趣,便想來請教師兄。”
沈秋溪頷首:“聚靈符呢,通常分兩種,一種是針對鎖靈咒的,一種是針對靈根被毀,重塑靈根的。”
“靈根被毀還可以重塑?”冬青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可以是可以。”沈秋溪眉頭微皺,“只不過代價極大,要施咒人散盡一身修為才能催動此咒。”
“那針對鎖靈咒的呢?”
“那好說。”沈秋溪神色輕鬆起來,“咒施在人身上的和施在器物上,解法大同小異,那種聚靈咒好畫一些。”
冬青抿了抿唇,垂眸眨了眨眼。
拜託的話在舌尖滾了幾滾,冬青卻打起了退堂鼓。
她很少求人幫忙,上次拜託紅豆給池南無相帶飯已經是很大的突破了,況且當時兩人已經逐漸熟絡。
但是……她看向沈秋溪,她與此人不過一面之緣,此刻卻要拜託人家畫個複雜的符,她有些不知道怎麼出口。
“冬青可還有疑問?”沈秋溪站起身來,視線落在她發頂,“若無他事,我便先行一步?”
他佯裝離開,在一得亭外駐足,果然身後一道清泠的聲音叫住了他。
“沈師兄。”
沈秋溪回頭,他面部輪廓柔和,眉目清雋,笑起來溫和如玉,令人放鬆。
冬青唇線繃得平直,似乎下了很大決心開口道,“能……拜託你幫我畫一張聚靈符嗎?”
松濤簌簌,沈秋溪頭頂的玉冠在微光中丟擲一道溫潤的弧光,他笑的更加欣慰,“有何不可?”
冬青如釋重負。
他從懷裡掏出各種各樣的符紙,翻找了一下,嘆道,“只不過我手頭沒有空白符紙,待我回去畫好再送予你可好?”
“麻煩沈師兄了。”冬青揖了一禮。
“小事。”沈秋溪略微頷首,轉身離去。
無相盤腿坐在石桌上,用拂塵支著下巴,“他靠譜嗎?”
“實力看上去還行。”池南評價道。
無相“呦”了一聲,方才是誰質疑聲最大來著。
池南瞥他一眼,“我方才看他從懷裡拿出來的符,都是些高階符咒,如果都是他自己畫的,那畫個聚靈符應該不在話下。”
三人走出一得亭,冬青又去偷摘了一籃歸元果,待回到竹居時,雨已經停了。
她用掃帚掃了掃院裡的積水,隨後溫習起池南教她那三招劍法來。
掃帚揮空聲在院落裡響起,冬青不知疲倦的練著一遍又一遍,逐漸熟練起來。
掃帚帶起的水珠在空中甩了個圓,池南後退兩步避開,笑道:“人看著瘦,力氣倒是不小,悟性也不錯。”
無相看得分明,“砍柴挑水的重活幹多了,力氣也就大了。”
池南又往一旁避了一步,躲開飛濺的水珠,看了一眼那把溼漉漉的掃帚,轉身走進了竹林裡。
無相:“哎,你幹嘛去?”
池南沒好氣地甩下一句“你管我”,便一頭扎進竹林裡消失不見。
清風吹拂,冬青停下動作,擦了把汗。
倏地,耳後一陣勁風襲來,她偏頭抬臂,下意識用掃帚格擋。
“咚”的一聲空響,一道翠影從眼側閃過,向下掉落,她伸手一抄,一根與掃帚一樣粗細、長約六尺的竹子停在掌心。
池南從竹林中走出,“把掃帚放下,你用這個練。”
冬青依言將掃帚放到一邊,掂量起手裡的竹子。
這根竹子通體翠綠,切口平整,共有六節,節節勻稱,是根品相各方面均上乘的竹子。
還挺會挑的。
她正欲好好試試這根竹子時,院門的鈴鐺忽然響了兩聲。
沈秋溪站在門外,指尖撥了撥那個小巧的鈴鐺。
冬青面帶遺憾的放下竹子,開了院門,“沈師兄,請進。”
“進就不進了,我是來給你送符的。”他拿出兩張符,遞給冬青,“不知道你要幹甚麼,所以我畫了兩張。”
冬青伸手接過符籙,“師兄,你稍等我一下。”
她轉身跑向井邊,用力把水桶從井裡拉了上來,從桶裡取出一籃水靈靈的歸元果,拎著籃子跑回院門口。
“這……”沈秋溪回首張望了一下,壓低聲音,“這不是,苜嵐子長老種的歸元果嗎?”
“是。”冬青把籃子塞到他手裡,“謝禮。”
“你不是剛被罰過,還敢摘?”沈秋溪覺得這籃子有些燙手,但又不忍拂了她的好意,只能做賊一樣小心翼翼的提著。
“沒事,你放在乾坤幣裡,沒人知道。”冬青一回生二回熟,摘歸元果像摘自己家果子一樣。
沈秋溪做賊一樣把歸元果放進乾坤幣裡,對她說,“冬青,那……我先告辭。”
“好。”
待沈秋溪走遠,冬青捏著兩張符回到屋裡,放到池南面前,“然後怎麼做?”
“把血鏑拿出來。”池南拿起一張符,符紙上用硃筆寫的咒文顏色鮮豔,他催動真氣,將紅色的咒文從符紙上緩緩剝了下來。
冬青脖子上的血鏑似乎有所感應,琉璃身上驟然浮現出淡金色的鎖靈咒文。
池南推動聚靈咒向前,輕輕覆在金色鎖靈咒上。
剎那間血光大盛,兩道咒文重疊之時,強風平地而起,掀起冬青的額髮,她下意識閉上眼睛。
隨後風息光滅,一股焚天灼地的熱浪在小腹處驟然炸開。
灼人的熱意如岩漿般順著經脈奔湧,若有似無的絲嫋霧氣縈繞在她周身,越纏越緊,她心臟狂跳,呼吸急促,感受著這股奇異的熱意席捲至全身。
就在她感覺幾欲被灼燒吞噬之際,忽然,一股清冽的真氣從她眉心注入,與那股滾燙的熱意糾纏在一起,一路向下蜿蜒,輕柔又強勢地將那股熱意壓回丹田。
冬青終於能正常呼吸了,她顫抖著撥出一口氣,慢慢睜開眼睛。
池南和無相正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冬青,看你指尖。”池南提醒她。
她攤開掌心,一縷天青色、充滿生機的氣流正纏繞在她五指間,繞著她的指骨流轉。
“這是……”她有些茫然。
池南聲音笑意明顯,“這是真氣,冬青,你有真氣了。”
“我有真氣了?”冬青難以置信地重複了一遍。
“對。”池南肯定道,“你有真氣了,你能修煉了。”
“快!快!進識海看看!”無相激動壞了,抱著拂塵上躥下跳。
冬青眉眼間染了笑意,她閉目,將兩人納入識海。
淺水還是那片淺水,可天空卻有些不一樣了。
層層疊疊茂密的綠意鋪在天空,一望無際。
“那是……你的靈根?”無相指著遠處一棵粗壯無比的樹幹,一時失語。
粗壯無比的樹幹如撐天之柱般,從識海中心拔地而起,虯結的枝椏延伸向上,樹冠竟鋪滿了整片識海的天空。
池南走到樹下,手貼在潮溼的樹幹上,磅礴浩瀚、生生不息的真氣透過這棵參天巨樹清晰地傳來。
術士的真氣一般隨著境界提升而逐漸醇厚,各宗的外門弟子通常會將五道修至三重天,再選擇一道繼續修煉破境,池南便是劍道九重天、丹符陣器四道皆六重天。
因此為了區分真氣強弱,術士們把真氣也分九重境界。
而冬青……
池南轉頭望向冬青,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震撼:
“你的真氣……天生五重天。”
【作者有話說】
術士分為五類:劍修、丹修、符修、器修、陣修。
修煉的前提:靈根。
真氣:靈根的產物,因人而異,有人天生真氣強大,無論修煉哪一道都天賦異稟,例如冬青[彩虹屁]
修煉境界及真氣強弱等級:一重天至九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