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8章 第 18 章

第18章 第 18 章

不是她的錯,她憑甚麼跪。

冬青紋絲不動,只是掀起眼皮冷冷睇了眼聞氏兄弟,神情淡漠。

“爹讓你跪下!你聾了嗎?!”聞向舟指著她的鼻子,氣急敗壞地吼道。

“讓我跪也得有個理由吧,我做錯甚麼了?”冬青像一根竹竿一樣杵在原地,她下頜輕抬,直視聞儒可,“家主,您一封信把我叫回來,就是為了讓我跪下的嗎?”

“舟兒和度兒的臉,是不是你乾的?”聞儒可聲音冰冷刺骨。

冬青看向聞向舟和聞向度,二人面上各覆著一副輕薄鏤空的銀面具,從孔隙中隱約可見下面潰爛流膿的皮肉。

她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笑道,“我這兩位好哥哥的臉是怎麼了?”

“你還有臉問!還不是你使些陰毒的法子,下毒於我倆!”聞向度氣的發抖,眼神怨毒地恨不得要將冬青撕爛。

“那可真是冤枉我了。”冬青攤手,“我連書塾都沒上過,去哪學的下毒的本領,能連家主都束手無策呢。”

聞向舟:“你日日待在仙人頂,定是從藏經閣裡找的毒方!”

“我只是個雜役,如何進得去藏經閣?”冬青笑得輕蔑,“你又為何如此篤定這毒方就是從藏經閣找的?”

“還是說……”她看著聞氏兄弟越來越扭曲的臉,笑容更冷了些,“這根本就是你們二人要去禍害別人的法子,最後反倒自作自受了。”

“你胡說!”聞向舟和聞向度被戳穿,聲音氣的發顫,“明明是你調換了茶杯!”

“對,茶杯是我調換的。”冬青逼視他們,不屑嗤笑,“那又如何,你們如今羞於以真面目示人,純粹是自食惡果。”

“夠了!”一旁的聞儒可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盞劇烈晃動,他怒目瞪向兩兄弟,“你們兩個,滾回去!”

“你,”他看向冬青,“去祠堂旁邊的柴房跪著,沒有我的允許不許起來!”

冬青又笑了,只不過是被氣笑的,“犯錯的是他們,受罰的卻是我嗎?”

門口候著的兩個家僕在聞儒可的示意下一左一右衝進來,粗暴地扭住了冬青的胳膊,把她往外拖。

“放開,我自己會走!”冬青猛的甩開鉗制,在聞儒可慍怒的眼神中輕哂一聲,“幸虧從小到大你從未教導過我,不然,怕是我也和聞向舟聞向度一樣,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廢物了。”

“孽障!”聞儒可抄起茶杯,狠狠摜在地上,“還不快把她帶下去!”

飛濺的碎瓷劃破了冬青的臉,她渾不在意地用指腹一抹,血跡在臉頰上暈開,她冷哼一聲,轉身大步離去。

兩個家僕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後,該押在其肩膀上的手無處安放。

“你們倆去忙吧。”賀伯走上前來,“我帶她去。”

兩家僕對視一眼,默默退下了。在兩人消失在視野裡的那一刻,賀伯立刻愁容滿面地拉住她。

“哎呀!小冬青,你何必這麼倔,跟家主服個軟,說兩句好話,這件事情不就揭過了?”賀伯走在她身邊,苦口婆心地勸道。

“揭不了。”冬青唇線緊繃,腳下生風,“我也沒打算跪。”

不是她的錯,她憑甚麼跪。

冬青在祠堂門前停下,裡面供著上百盞長明燈,幽幽燈火映照著描金排位上一個個陌生的名字,她從未進去過,只匆匆掃了一眼,便直奔一旁的柴房而去。

柴房內堆著幾捆乾柴,冬青熟稔的繞過柴火堆來到最裡面。靠牆根的地方鋪著一床薄被子,上面積了一層薄灰。

她彎腰抱起被子,拿到門口抖了抖。

“賀伯,我就待到天黑,天一黑,我就走。”

她拿被進屋,重新鋪在角落,上面的灰已經被撣的七七八八,她自如地躺倒在被子上,屈肘墊在腦後。

賀伯看著閉目養神的冬青,嘆了口氣,“餓不餓?我去廚房給你拿點吃的?”

冬青本想下意識拒絕,但想到竹居還有兩個餓死鬼,便點了點頭,“賀伯,幫我多裝一些吧,晚上帶回去吃。”

“哎,好。”賀伯弓著腰,邁著碎步離開了。

室內重歸寂靜,空氣中浮動著點點塵埃,冬青翻了個身,在熟悉的灰塵混著木頭的乾燥氣味中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夢裡她站在一個巷口,太陽很毒,照的一切都白晃晃、朦朦朧朧的,一個看起來兩三歲大的小姑娘舉著糖葫蘆從對巷歡快跑來,邊跑邊向後招手。

冬青避之不及,小姑娘猛地撞在了她身上。

“抱歉……”

她道歉的話音還未落,小姑娘便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衣服上的塵土,繼續向前跑去。

小巷盡頭,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女人蹲下身,張開了懷抱。

小姑娘一路跌跌撞撞地跑過去,一頭撲進了女人的懷抱中。

“娘!”

冬青聽見小姑娘清亮的聲音說道,“給你吃糖葫蘆。”

“娘不吃,你吃。”女人溫柔地摸了摸小姑娘的頭。

不知道為甚麼,明明沒有看清女人的面容,但冬青就是近乎本能的覺得那一定是一位極美、極溫柔的女子。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腳步,輕輕走到那扇院門前。

“娘,”小姑娘舔著糖葫蘆,“爹甚麼時候回來?”

“爹……”女人蹲下身,為小姑娘整理好蹭亂的衣襟,語氣有些艱澀,“爹過兩日便回來了,回來的時候會給你帶好多好多禮物。”

小姑娘立刻開心地笑了起來,眉眼彎彎,歡天喜地地在院子裡繞圈跑。

一條紅色水滴形狀的吊墜自她衣領間盪出,隨著她跑動在陽光下輕晃。

不知怎麼,冬青突然想起了小紅背上那撮打結的毛。

太陽光越來越強烈,她揉了揉眼睛,再睜開時,卻發現眼前景象逐漸消融在刺眼的白光裡。

冬青眯起眼睛,見那女人忽然轉頭,目光似乎穿透夢境,向她望了過來。

“娘……”冬青猛然睜開眼睛,翻身坐起。

窗外已然天黑,被子旁放著賀伯帶來的一匣子吃食,已經涼透。

她還未從夢裡溫柔又悵惘的情緒裡完全回過神來,外面忽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聞向舟和聞向度刻意壓低的聲音斷斷續續的飄進冬青的耳朵裡。

她站起身來,看了一眼角落裡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舊掃帚,將其攥在了手裡。

砰的一聲巨響,柴房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被大力踹開,聞向舟和聞向度帶著一群侍衛魚貫而入,把冬青逼至角落裡。

“爹說讓你跪著,你就這麼不把他的話放在眼裡嗎?”聞向舟踱步上前,掃了一眼地上的匣子,一腳踹翻在地上。

包子糕點從裡面落了一地,沾了地上的灰,已經不能吃了。

“這是誰給你的?姓賀的那個老東西?”他將匣子用力踢的更遠了些,木質匣身撞到牆上,登時四分五裂。

“你要幹甚麼?”冬青黑眸浸著月色,在幽光下愈發森然。

“幹甚麼?”聞向度晃晃悠悠的走上前來,獰笑一聲,“冬青不服管教,目無尊長!來人,家法處置!”

“這時候想起來我是聞家人了?”冬青握緊手中掃帚,棍尖一橫,將蠢蠢欲動的侍衛攔下。

侍衛們看了看冬青,又看了看聞氏兄弟,顯然被“聞家人”三個字唬住了。

趁侍衛們愣神的片刻,冬青撐著掃帚,攀著窗沿用力一蹬,靈巧地從窗縫裡跳了出去。

“愣著幹甚麼!”聞向度吼道,“快抓住她!”

侍衛們如夢初醒,一窩蜂向狹窄的小門擠去。

小門僅容一人透過,侍衛們你推我我推你,竟嚴絲合縫的卡在了門口。

“一幫蝦兵蟹將!”聞氏兄弟見此情形氣不打一出來,抬腳狠狠朝卡在門口的侍衛的屁股上踹去。

那侍衛一個踉蹌,像拔瓶塞一樣滾了出去。

緊接著其餘侍衛魚貫而出,呼喝著向著冬青追去。

破空聲從腦後傳來,冬青下意識側頭,拳頭擦著她臉頰呼嘯而過。

她穩住下盤,手中掃帚靈蛇般一轉,掃帚把狠狠搗向侍衛的胃。

“嘔——”那侍衛腳下一軟,跪地乾嘔。

其餘侍衛蜂擁而至,拔刀相對。

夜風驟起,偌大的院落內只能聽見衣襬摩擦的聲音。

冬青調整呼吸,警惕的端起掃帚,擺出防禦姿態。

“你不會以為一把破掃帚能擋刀吧?”

一個侍衛猛衝而來,刀尖劈空直對冬青而去。

“呼——”冬青輕輕呼了一口氣,“蜻蜓點水。”

她在刀尖離自己三尺時驟然撤步擰身,雙手握緊掃帚迎著刀刃,使出全身力氣向上一挑!

刀身果然被挑開些許,電光火石間,冬青抓住機會,手腕翻轉,掃帚頭“咚”的一聲猛擊侍衛咽喉。

那侍衛捂著喉嚨後撤兩步,痛苦的跪了下去。

“她甚麼時候有了這本領?!”聞向舟懵了,按理說這個時候冬青應該已經被押在地上向他求饒了才是!

“她剛才說……蜻蜓點水?”聞向度臉上驚疑不定,喃喃道,“你聽過,無相劍法嗎?”

“無相劍法?”聞向舟看著與侍衛鏖戰的冬青,“折雲宗池南的劍法?她怎麼會的?”

他再次把目光投向那天青色的身影上,遲疑了片刻後搖了搖頭,“不可能不可能!折雲宗離此地十萬八千里,她怎麼可能與池南有交集!”

正說著,忽然一陣勁風呼嘯襲來,緊接著就是侍衛此起彼伏的痛苦哀嚎。

一股真氣測流猛然迸發,兩人被逼的連連後退,待到站穩腳跟,兩人定睛望去,只見方才包圍冬青的侍衛被冬青一掃帚揮出的帶著真氣的勁風擊倒,一個個蜷在地上打滾。

冬青不可思議的看著自己手中掃帚,若有所感的抬頭望去。

高牆青瓦之上,月光粼粼,一隻火紅的狐貍蹲踞在牆頭,將身後圓月擋的嚴嚴實實。清泠月光自他背後輪廓四散流瀉,在風中晃動的毛髮根根分明,如火焰燃燒。

冬青微微睜大眼睛,一個帶著幾許慵懶笑意的清冽聲音自耳邊響起。

“還行,學的像模像樣的。”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