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現在連雪硝鱷都怕她的血
流水潺潺,樹葉沙沙,冬青保持著接水的姿勢,緊張的盯著對岸的雪硝鱷。
她的衣袂和髮帶隨風輕揚,方才殺過毒焰蟒的匕首悄然出現在掌心。
柳又青動作緩慢的站起身來,從腰袋中抽出一張符籙夾在指間,悄聲來到冬青身後。“雪硝鱷的速度很快,我們跑不過它。”
冬青聞言輕輕頷首,握緊了手中匕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無相,”池南輕聲開口,“能化劍嗎?”
“青天大老爺,劍身在折雲宗,我怎麼化?”無相躲在他身後,“你若是能現形,我或許可以化成一把虛劍給你用用,但你能嗎?”
池南深吸一口氣,“不能。”
劍拔弩張之際,對岸的雪硝鱷突然動了,它緩慢地下水,一入水它便毫無阻力一般,一雙金黃豎瞳露在水面上,飛速向對岸游來。
冬青和柳又青飛速起身後退,同時後者指間符籙無風自燃,她喝道,“土行,藤籠,起!”
一條條粗如碗口的青藤猝然破土而出,纏上雪硝鱷的四肢。
“快跑,這符困不了它多久!”柳又青抓著冬青拔腿狂奔。
身後傳來藤蔓斷裂的脆響,雪硝鱷鋒利的牙齒眨眼便把藤蔓撕成碎片。它匍匐在地上,如一道白色鬼魅一般緊貼地面疾馳,轉瞬便逼近了二人。
池南飛速上樹,他調動全身真氣,“無相!”
無相拂塵一揮,數枚冰凌一般的光劍浮在池南周身。
他咬牙,以真氣推動所有光劍,狠狠朝地面上的雪硝鱷扎去。
一聲淒厲無比的嚎叫響徹山谷,雪硝鱷身上赫然出現了數個血洞。
然而光劍只維持了一瞬,便消散了。
冬青驚愕回頭,只見被血染紅的雪硝鱷動作遲緩了一瞬,森然的雙瞳圓瞪,隨後發瘋了一般向兩人衝來。
白色身軀如巨石一般衝來,冬青和柳又青被迫撲向兩個方向。
雪硝鱷遲疑了一瞬,追著冬青而去。
葉隙間那點光不知道甚麼時候消失了,冬青視線受限,只好朝著一個方向埋頭狂奔。
跑了不知多久,冬青喉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嗬嗬聲,突然,她腳下一個急剎,鼻尖堪堪停在石壁前。
沒有路了!
身後傳來野獸喉間的低吟,冬青猛然回身,雪硝鱷的血盆大口正滴著腥臭的涎水,豎瞳裡倒映著她驚懼的表情。
冬青雙手緊握匕首,在雪硝鱷張開巨口的同時蹬著石壁猛地躍起,匕首狠狠紮在雪硝鱷的左眼。
“噗呲——”
黏膩的液體濺了冬青滿身,雪硝鱷在劇痛之中瘋狂掙動,它眼露兇光,鋒利的牙齒咬向冬青的腰側。
千鈞一髮之際,池南裹著一身真氣從一側衝來,狠狠撞向雪硝鱷的側臉。
鐵甲般堅硬的獸首偏了寸餘,滴血的獠牙擦著冬青側腰而過,咬住她身側的衣物,猛地將其甩了出去。
冬青脊背“咚”的一聲撞上樹幹,隨後身子如枯葉般綿軟墜地。
劇烈的衝擊使她眼冒金星,她顫抖著強撐起上半身,腰側衣物瞬間被染成深紅,她喘了兩口粗氣,哇地嗆了一口鮮血出來。
雪硝鱷眼睛上還插著那把匕首,緩緩轉身向著冬青而去。
“冬青!”池南顧不得其他,從地上一骨碌爬起,向著她被甩出去的方向飛奔。
劇痛使冬青渾身戰慄,冷汗順著額角不斷下流,她用手背抹了下頜的血,抬眸盯著逐漸逼近的雪硝鱷。
正當冬青以為自己難逃一死,池南超負荷地匯聚真氣之時,令兩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雪硝鱷張開的深淵巨口忽地僵在半空,它鼻尖翕動,隨後閉上嘴巴,那隻獨眼裡似乎滿是驚懼與難以置信,它緩緩後退兩步,竟對著冬青伏下身去。
池南躥到冬青身邊,同樣怔愣在原地。
“冬青!”柳又青急匆匆追來,看到那隻乖乖趴伏在地上的雪硝鱷,難以置信的睜大了眼睛,“什……甚麼情況?”
冬青搖搖頭,忽然劇烈嗆咳了兩聲,她偏頭吐出一口血,撐著樹幹搖搖晃晃站起身來,“快走!”
柳又青上前攙扶住冬青,這才看清她腰側撕裂的口子,“傷這麼重?!”
“無妨,快走。”冬青撿起一根粗枝當手杖,她忽然想到甚麼似的,回眸看了池南一眼。
池南猝不及防地與她對視,好在後者旋即便若無其事地回過頭,在柳又青的攙扶下磕磕絆絆地朝前走去。
無相顯得有些疲倦,他飄到池南腳邊,問道,“你還好嗎?”
“不大好。”池南喘著粗氣,這幾日好不容易養回些的元神一朝被打回原形,“怕是一時半刻使不出真氣了。”
“小冬青方才看了你一眼,她……”
“怕是聽到了。”池南道,“一會柳又青離開時,我會跟她說明。”
天已全然黑透,密林伸手不見五指,柳又青掏出一個琉璃瓶,開啟瓶塞。
點點熒光如溪流一般從瓶口流出,盤旋在兩人前方,為其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柳又青解釋道,“這是金熒子,一種發光的靈。”
冬青捂著腰側,輕笑一聲,聲音虛弱地問,“你從哪來的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東西?”
“丹藥草藥粉末大部分是從家裡拿的,一部分是我自己煉的,符籙法器是用丹藥跟宗門的符修和器修換的。”柳又青嘆了口氣,“但是我符道和器道學的一般,也不知今冬選拔能不能成功入內門。”
仙人頂的外門弟子會在宗門內先學習兩年,兩年內要學會劍、丹、符、器、陣五大修煉法門的基礎知識,兩年後冬日進行考核,合格者入內門選擇一種法門進行專攻。
“至少聞氏兄弟肯定不是你的對手。”冬青短促的笑了一下,腰側傷口傳來撕痛,她垂首深吸了兩口氣,“紅豆,我們稍微歇下。”
“是不是傷口疼了?”柳又青放下身上大小包裹,從中取出止血止疼的的草藥和丹藥,“已經走出去很遠了,應該不會跟過來,我先給你包紮下。”
冬青閉眼靠在樹幹上,指縫裡還在不斷往外滲著血,她聽到柳又青說話,下意識點了點頭。
“走之前灌了一壺酒,沒想到竟用在此處。”柳又青將酒倒在針上,拎著酒壺蹲在冬青身旁,撕開她腰側的衣物,又往她嘴裡塞了一塊軟木,“冬青,忍著些。”
她用真氣勾出一縷酒,均勻的灑在冬青傷處。
劇痛瞬間傳來,冬青咬緊軟木,全身止不住顫抖,她十指扣緊身下樹根,汗溼的額髮貼在臉頰上,喉間溢位破碎的嗚咽。因劇痛,她裸露在外面的肌膚都起了一層薄汗,在金熒子的照耀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柳又青不忍看她,手上加快了動作,她一邊仔細給冬青縫合著傷口,一邊不停地碎碎念,“冬青,你別睡啊,跟我說說話,或者聽我說說話也行……”
池南站在對面的樹上,別過臉去。
“怎麼?”無相戳了戳他。
池南嘆了口氣,“說到底,她是因為為你我摘歸元果才受此無妄之災。”
無相罕見的沒有接話,半晌,他才開口道,“我不通御物之術,但是我想把小冬青教到我無法再教的境界。”
“沒想到,你還挺有責任心。”
“畢竟喝了一杯拜師茶嘛——雖然她可能也沒把我當師父。”無相在樹幹上坐下,“你不同意?”
池南低頭看他,“我與你想的是一樣的。”
“這還差不多。”無相手指撚著溼漉漉的拂塵尖,話鋒一轉,“方才,你看到了嗎?”
一向以兇殘聞名的雪硝鱷,竟在食物已經到嘴邊的情況下,停止了攻擊。而且,以一種堪稱虔誠的姿態趴伏在冬青面前。
“看到了。”池南迴想方才千鈞一髮之際,那雪硝鱷似乎是聞到了冬青的血才停下攻擊。
“一個沒有靈根的小姑娘,有御物天賦,能修煉出識海,識海下可能還有另一層空間,現在連雪硝鱷都怕她的血。”無相捋捋鬍子,“嘖嘖”兩聲,“小老兒我活了五百年,還是聞所未聞。”
池南蹙眉向下望去,柳又青已經為冬青包紮完了。她渾身浴血,腰腹和手腕纏著厚厚的紗布,清瘦的臉龐浸在暖黃熒光裡,胸口微微起伏著,力竭昏沉睡去。
他跳下樹去,走到冬青身邊。
“呀,把你忘了,你餓了吧?”柳又青拿出一點乾糧,掰碎了放到他面前,又給他到了些水喝。
她發現狐貍的眼睛時不時看向冬青,“你擔心她嗎?別擔心,我已經給她餵了止痛丸,應當能睡個好覺。”
緊繃的神經甫一放鬆下來,那些被拋之腦後的疲累痠痛一瞬間全都湧了上來,柳又青脫力靠在樹幹上,對趴在冬青身邊的狐貍說道,“今晚就靠我倆守夜了。”
狐貍看了她一眼,撇過臉去。
柳又青笑了一聲,“冬青說的還真不錯,你待人確實挺生分。”
她說著說著,忽然來了興致,湊到狐貍面前,“不過你對冬青還挺親近的,誒,冬青是怎麼撿到你的?”
無相靠在狐貍鬆軟的毛髮上閉目養神,聞言哈哈一笑,“她不會指望一隻狐貍跟她說話吧?”
池南本就真氣耗盡、精疲力竭,他只想清靜一會,而一旁柳又青的嘴卻在叭叭叭講個不停,如唸咒一般鑽進他耳朵裡,念得他頭痛。
他用爪子扒著耳朵,希望以此方式來達到讓柳又青閉嘴的目的。
然而柳又青沒領會他的意思,竟然直接上手把他的爪子扒開,然後又開始叭叭叭。
池南忍無可忍,猝然起身三兩下躥上樹。
無相驟然沒了支撐,失衡向後仰去,後腦“咚”的一聲砸在地上,他捂著後腦爬起來,向左看看柳又青,又向上看了看池南,果斷落荒而逃,起身上樹。
饒是他堂堂無相劍靈,也難以招架柳又青說個不停的嘴。
青天大老爺,這小姑娘未免太聒噪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