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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第4章 第 4 章

御物心法

碧色連天,冬青盤坐在修心池邊,手裡捧著老頭給她的那本泛黃的舊書翻看著。

修心池向來是仙人頂用來懲戒心浮氣躁的弟子用的,平日裡本就人煙稀少,這會兒更是一個人都沒有,倒是清淨。

書皮上甚麼都沒寫,冬青翻開扉頁,只見上面第一行墨字寫著:御物心法共五式,芥子須彌、破繭迎風、心引潮生、念盡太虛、萬物無心。

“芥子須彌?”冬青輕聲呢喃,往下看去。

芥子須彌,萬物“靈”亦有“勢”,其靈其勢,微殊各異,修煉者開始感知萬物,當澄心靜思,將注意力高度集中於一點,試與眼前微物建立共鳴。

如觀芥子納須彌,微至一塵,宏至一山,心惟物我並存,方得芥子須彌之真意。

御物心法?冬青知道天下修真術士分為劍修、丹修、符修、陣修和器修,御物……倒是頭回聽說。

術士與凡人,唯有靈根之差,有靈根者才能修煉出真氣,繼而術業專攻。

但她沒有靈根,也能修煉嗎?

冬青把書攤開放在一邊,對著面前的一塊石頭閉上了眼睛。

一瞬間,周身所有的聲音都因一種感官的閉合倏地清晰起來,風聲、池水潺湲的泠泠聲、樹葉摩擦的沙沙聲、鳥雀嘰喳聲……源源不斷的湧入冬青耳畔。

聲音在眼前黑幕中轉化為實質,她動了動身子,嘗試在腦海中呈現周圍環境。

很快,花草樹木鳥獸魚蟲一件一件的出現在她眼前,她很快在腦海裡浮現了整個修心池的輪廓。

但也就在同時,冬青發現,她只能“看見”事物的輪廓,待她想放大某一處細節時,卻如隔霧觀花,眨眼便潰散難尋。

冬青深吸一口氣,決定先從面前這塊石頭開始。

她屏息凝神,一塊石頭兀地出現在眼前……如果眼前這個灰色的色塊能稱為石頭的話。

倏忽間,灰色的色塊邊緣逐漸有了泡沫一般的流光,流光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等到冬青察覺到不對的時候,她已經“咚”的一聲仰倒在地上了。

眼前沒有流光了,而是一陣陣發黑,頭顱深處傳來鈍器重擊般的悶痛,血腥味充斥鼻腔,冬青伸手在鼻下摸了一把,一手濡溼。

“冬青!”池南從竹居尋來,剛到修心池便一眼見到那抹天青色的身影人事不省地倒在地上,也顧不得一隻狐貍在宗門內開口說話是件多麼危險的事了,三兩步跑上前去。

冬青倒在地上,人事不省,鼻血流了半張臉。

池南用鼻尖拱了拱她的手臂,又咬住她的衣袖用力拖拽,都無濟於事。

他跳上石頭東張西望,欲隨機攔下一個人,忽然視線觸及到腳下泛黃的書頁,他動作一滯,低頭看去。

御物心法幾個字跳入眼簾。

難道……她是因為修煉這個導致昏迷的嗎?

池南來不及多想,他看見一抹白色身影從修心池外走過,立刻跳下石頭,毫不猶豫向那人跑去。

沈秋溪揣著幾張剛畫完的符籙,正準備找個沒人的地方一試,他步履匆匆,忽然感覺身後衣襬一沉。

他停下腳步,垂首一看——一隻紅色的狐貍正叼著他的衣袍,拼命把他向一側拽去。

“哪裡來的小狐貍?”沈秋溪俯下身摸了摸它的頭,後者一臉嫌棄的躲過,頻頻回首示意著跟它走。

池南急得直跺腳,猛一用力,“嘶拉”一聲,直接將沈秋溪的衣襬咬了兩個窟窿出來。

“哎呦我新做的衣服!”沈秋溪臉都皺到了一起,他忙道:“好好好,我跟你走!去哪你引路。”

狐貍聞言大發慈悲地鬆開了他的衣服,轉身如一道赤劍向修心池奔去。

沈秋溪緊隨其後,一直來到修心池深處。

正當他疑惑狐貍為甚麼停住腳步時,一抬眼,卻看見修心石邊赫然倒著個滿臉糊血的姑娘。

沈秋溪:“!”

他跑上前,先是探了下鼻息,然後握住冬青的肩膀晃了晃,“姑娘!姑娘!”

見人一點反應也無,沈秋溪乾脆將人打橫抱起,雙指夾著張飛符,那符在他手裡無風自燃,隨後唰地一下在他腳下變大。

池南剛踏上去一隻腳,還沒等另三隻踏上去,那張符籙便“咻”地一聲從他腳下無情抽走,向著丹修長老那裡狂奔而去。

池南:“……”

“這輩子還沒受過這麼大委屈吧?”

耳邊忽然傳來一個戲謔的聲音,把他心裡想的說了出來。

池南一個激靈,猛然回頭向身後看去——一個只有小臂高的白髮老頭手裡拿著一把拂塵站在他身後,見他看過來,老頭拂塵一甩,邁著四方步搖頭晃腦的走上前來。

“無相?!”池南眼睛一亮,“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無相,也就是池南那把無相劍的劍靈。

“聞著味兒找來的唄,還能是怎麼找來的?”無相嘿嘿一笑,伸手摸了一把狐貍毛,“話說你怎麼變成這樣了……別說,還挺鬆軟!”

池南一爪子拍掉無相不安分的手,“我也不知道,醒來就變成這樣了。”

無相捂著通紅的手背,瞪了他一眼,“元神能離體嗎?”

“我試過了,不能,要是能的話我早就回去了。”池南跳到修心石上,招呼無相過來,他指著冬青那本泛黃的舊書,“你看這個。”

無相捋著鬍子,眯起眼睛蹲在書頁前面看,“嘖嘖”兩聲,“這可是好東西,大陸百年沒有出過御物術士了,這書保不齊還是從我那個時代傳下來的呢!”

無相是五百年前無相劍的第一代主人,命格隕落後,魂魄棲於劍身沉睡,直到池南繼他父親池高梧之後將他從沉劍淵裡拔出來。

算起來,池南應該是無相劍的第三代主人。

無相一個飛身騎在他背上,“怎麼,你想練御物?”

“不是我,是剛才那個姑娘。”池南解釋道,“她救了我,我發現她很有御物的天賦。”

無相看他欲言又止,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可是?”

“可是她沒有靈根。”

無相“呦”了一聲,“那還真是可惜,怪不得被抬走了。”

他揪著池南的耳朵爬到他頭頂,一個金鉤倒掛懸在空池南眼前,問道,“怎麼,你想幫她修習御物?”

“你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嗎?”池南把他拍開。

“我是你的劍靈啊,你在想甚麼我能不知道?”無相被拍開也不惱,用拂塵掃了掃身上的浮灰。

“怎麼說她都是我的救命恩人,再說我還需要她幫我養養元神,早日養好元神早日回宗門,免得師父擔心。”說到這兒,池南頓了一下,問道,“白曉城……”

無相自然接話,“放心吧,你元神離體後,燕明光就帶著人趕過來了,白曉城死傷雖慘重,但如今也在慢慢休養生息了。倒是你,燕明光把你的身體抬回去之後,你師父都要急死了。”

“是我不好。”池南凝神思索了一下,“我如今不說元神離體,就單現個真身都難做到,得想個辦法把訊息帶給師父。”

劍靈只有其主人能夠看見,讓無相傳信的主意還沒開始就已經被扼殺。池南想著,把御物心法叼起來甩給無相,“我們走。”

無相被迫接住與他等高的書,被池南叼住後頸衣物拎起來疾馳而去。

藥香氤氳,煉丹爐內飄出嫋嫋白煙,在空中游蕩片刻,隨機彌散在空中。

“咳咳……”

冬青咳了兩聲,慢慢睜開眼睛。

鋪天蓋地的眩暈襲來,她有些茫然地看著榻頂,眼前從模糊一片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姑娘,你醒啦?”

一個陌生的聲音從一側傳來,冬青渾身猛的一震,一骨碌從榻上爬起來,周身彷彿有無數無形的刺炸起,她戒備地看向煉丹爐旁的白衣男子,啞著聲音問道,“你是誰?”

沈秋溪看她如此緊張,抬起了手,柔聲道,“你別怕,我是逍遙門下大弟子沈秋溪,方才見你在修心池邊暈倒,才把你帶到靈樞苑的。”

逍遙老兒的徒弟?

冬青剛稍微放心一些,強烈的眩暈感和噁心感便一股腦湧上來,她捂著胸口,一個箭步衝到穢菔邊,俯身劇烈乾嘔起來。

沈秋溪走到她邊上,掌心輕拍她單薄的脊背。

冬青胃裡甚麼都沒有,吐出來的都是清水與膽汁,她扶著穢菔邊抬起腦袋,接過沈秋溪送來的水漱了漱口。

“……多謝。”

“不必多禮。”沈秋溪將一顆丹藥遞給她,“姑娘,苜嵐子她老人家說你用腦過度,給你拿了丹藥,服下去可緩解一些不適之感。”

冬青接過豆大的褐色丹藥,湊到鼻下聞了聞。她抬眼掃了下沈秋溪,後者仍是溫和無害的笑著,示意她可以放心服下。

想來除了苦一點應該也不會有甚麼不妥,冬青面露難色,皺著眉頭將丹藥吞了下去。

沈秋溪看她吞了藥,眉頭舒展開來,他目光溫和,問:“姑娘看起來眼生,不知姑娘芳名?是哪個門下的弟子?”

“冬青。”冬青用手背抹了一下嘴,“我不是仙人頂的弟子,我只是個掃地的。”

“啊,這樣……”沈秋溪坐在藤椅裡,察覺到自己方才的話有些唐突,話鋒一轉,“說起來,還是姑娘養的那隻小傢伙帶我找到你的。”

冬青心裡咯噔一聲,但看這位大弟子神色無異,便“嗯”了一聲,說道,“小紅……很機靈。”

一路疾馳遠道而來的池南剛停到窗外,他氣還沒喘勻,便聽到了冬青這句話。

被他叼在嘴裡的無相也聽見了,登時捧腹大笑起來,他上氣不接下氣地道,“哎呦喂,你叫小紅啊哈哈哈哈……”

哈哈聲戛然而止,無相仍舊保持著捧腹的姿勢,嘴巴滑稽地大張著,卻發不出半點聲響——因為冬青的目光如有實質般穿過層層霧氣,精準的落在他身上。

無相艱難地吞嚥了一下口水,訥訥道:“我怎麼感覺……”

“她好像能看見我?”

【作者有話說】

芥子:芥菜子

須彌:古印度傳說中的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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