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還好留了一手
“我不知道。”
雲禪搖頭,臉上適時露出些許疲憊和茫然。
“或許那妖物與周子安的契約有古怪,殺了他便達成了某種條件,無暇顧及我們,出路是我在祭壇附近慌亂尋找時,無意觸動了一個隱蔽機關發現的,可能是以前修築祭壇的人留下的後路。”
雲禪將發現出路歸功於運氣和偶然,這在危機四伏的探索中並非完全說不通。
秦嶽盯著她看了許久,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破綻,但云禪神色平靜,除了傷勢帶來的蒼白,並無異樣。
秦嶽最終緩緩地靠回枕墊上,閉上了眼睛,不知是相信了,還是暫時不願深究。
“周子安……他臨死前,可說過甚麼?”
“沒有。”
雲禪回答得乾脆。
“那大妖下手很利落,要不是契約反噬,你我都活不了。”
帳內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過了一會兒,秦嶽才低聲道:“這次……多謝了。”
他指的是雲禪沒有丟下他獨自逃命的事。
雲禪沒接這話,只說:“你休息吧,法會執事稍後肯定會來詢問詳情的。”
果然,沒隔多久,便有執事前來,分別詢問了雲禪和已能坐起的秦嶽,也召來了李煥和孫淼。
四人被帶到一處僻靜的地方,除了幾位負責此次行動的執事外,還有幾家與此次事件相關的門派代表在場,氣氛十分嚴肅。
雲禪將她對秦嶽說過的那套說辭,又清晰地陳述了一遍。
她強調了周子安是聖教的人,執行任務途中,突然發難,使用邪術召喚出強大的妖物,試圖血祭同伴完成陣法,以及妖物出現後反噬其主的過程。
對於自己如何破壞部分陣法,如何找到出路,則描述得比較簡單,突出危急下的本能反應和運氣成分。
李煥和孫淼的證詞基本印證了雲禪下去前對周子安的身份是不知情的,對方突然襲擊,啟動陣法以及洞窟內發生異變,他們在上面也隱約聽見了些許動靜。
但他們按照計劃一直守在通道上方,對祭壇深處具體發生了甚麼並不清楚,他們也要對付上方出現的怪物,只感受到了強烈的能量衝擊和邪氣爆發,隨後就是漫長的等待過程,直到雲禪出來給他們傳送回程的訊號。
問題的關鍵落在了秦嶽身上。
他是除了雲禪之外,唯一深入到祭壇核心並見過那妖物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集中到了秦嶽身上。
秦嶽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不大但非常清晰。
“周子安突然發起攻擊,並對我施展了秘術,讓我一併攻擊雲禪道友,我用符紙穩住心神後,與雲禪道友一同對抗周子安,後來周子安啟動秘法,召喚了一個……非常強大的大妖,我試圖阻止,被其擊暈,醒來時,已經在醫療區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
“昏迷前,我確實看到周子安似乎在與那召喚出來的大妖有所交流,但內容聽不真切,之後我便失去了意識。”
他這番話,巧妙地迴避了最關鍵的部分,那妖物的具體形貌,與雲禪之間詭異的靜止對峙,以及最後為何只殺了周子安卻放過了他們。
他將自己定位為一箇中途昏迷的傷者,既證實了雲禪關於強大召喚物和反噬的說法,又沒有提供任何可能拆穿雲禪證詞的細節。
幾位執事低聲交換意見。
雲禪的說法與李煥、孫淼的證詞在前期能對應,秦嶽的證詞則提供了一個模糊但指向性的旁證。
邏輯上似乎說得通:周子安是內鬼,妄圖藉助邪法完成某個儀式,但召喚物失控,反噬其身,導致儀式失敗,雲禪和秦嶽僥倖逃生。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接受這個解釋。
“荒謬!”
一個略顯尖銳的聲音響起,是司家的代表,一位面容瘦削的中年男子,眼神銳利地掃過雲禪。
“周子安乃是經法會稽核後指派入隊的,怎麼會是聖教奸細?單憑你一面之詞,如何取信?焉知不是你們任務失利,導致周子安遇害,如今編造故事,推卸責任,甚至可能……與那妖物有所勾結,殺人滅口!”
司家與雲禪有怨,此刻發難,毫不意外。
張家的代表,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也撚著鬍鬚緩緩說道。
“雲小友所說,倒也並非全無可能,只是,那召喚物既能反噬周子安,其實力必然恐怖,你與秦小友皆受重傷,如何能在其眼皮底下找到生路,安然脫身?這運氣未免太好了些,況且,秦小友昏迷,死無對證,許多細節,終究是雲小友一人之言。”
張家與司家關係密切,又與雲禪有過節,他的話雖委婉,質疑之意卻十分明確。
其他門派代表也低聲議論起來,目光在雲禪身上來回徘徊,犧牲了一位隊友,任務過程充滿疑點,倖存者的說辭又無法完全印證,這確實難以輕易下定論。
雲禪早已料到會有此局面,神色不變,等各家代表說完,才平靜開口。
“各位執事,我知道此事蹊蹺,口說無憑,所以,在逃離那處洞窟前,我趁那妖物離去,周子安伏誅之際,冒險留下了留影石,記錄下了祭壇內最後的場景,雖然因為當時情況危急,影像可能有些模糊斷續,但應足以證明周子安最後的狀態,以及血源池與陣法被破壞後的情形。”
說著,雲禪從懷中取出一塊不起眼的灰白色石頭,雙手呈上。
此言一出,場面頓時安靜下來。
留影石並非稀罕物,但在那種危急關頭還能想到使用併成功激發,卻需要極大的鎮定和一絲實力的。
幾位執事對視一眼,為首的一位接過留影石,貼上一張顯影符。
一片略顯晃動和模糊的光影投射在空中,畫面正是那乾涸的血池和殘破的祭壇,角度有些傾斜,似乎是匆忙放置的或手持的,很不穩定。
可以清晰看到周子安扭曲倒地的屍體,脖頸處呈現不自然的彎折,周圍是崩碎的法器殘片和失效的符紙。
血池中再無血液,只有龜裂的池底和殘留的汙穢邪氣,陣法核心處的石碑也已斷裂。
整個場景一派死寂破敗,確實是經過劇烈破壞和能量消散後的模樣。
影像不長,也沒有記錄任何活物,這是雲禪特地囑咐雲斯斯偷偷用自己額頭錄下再轉移到留影石上的,刻意避開了可能顯露出虯刃痕跡的角度,並剪輯掐斷了召喚過程以及之後的一些片段。
但足夠證明兩點:一、周子安確實死了,而且死狀不像雲禪或秦嶽慣用手法所致,更接近被強大的外力瞬間扼殺;二、血源池和陣法確實被毀了,本隊任務目標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