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到達霧隱鎮
“老楊頭……老倉庫……”
雲禪看著便籤紙上記下的關鍵詞和地點，手指在手機上的霧隱鎮地圖上輕輕劃過，不斷縮小，她看到從鎮子北方老楊頭的住處，到鎮子西方義莊附近的老倉庫，幾乎縱貫了整個鎮子。
雲禪的目光落在整個地圖上，喃喃自語起來。
“一北一西，正好避開了鎮子中心，這老楊頭膽子倒是不小，住的地方這麼偏也就算了，還是風水煞的地方，那老倉庫呢，又緊挨義莊，嘖，這劇組可真會選地方。”
不過恐怕不是會選，是沒得選，或者根本不在意這些方面的事情罷了。
雲禪關閉地圖前，最後看了一眼老倉庫的位置，越是這種地方，租金越便宜，也越僻靜，人少，適合堆放雜物，只是他們沒想到，有些東西，不只是雜物這麼簡單的。
第二天一早，雲禪帶著東西，揹著桃木劍，把兩隻神獸叫醒，坐上了早班車。
坐了許久的車才到達霧隱鎮附近，雲斯斯一路上困得不行，蜷縮在雲禪衣服口袋裡乖乖補覺，虯刃卻沒甚麼睡意，他被雲禪喬裝打扮了一番，倚在窗邊，看著外面被濃霧籠罩的小鎮，金色的眼眸在墨鏡下微亮。
“這霧不太對勁，不僅僅是水汽這麼簡單。”
雲禪自然也感覺到了，尋常山霧，縱然濃郁些，也是流動的、自然的，而籠罩著整個霧隱鎮的霧，卻帶著一種粘滯的感覺，其中混雜的陰溼氣息，即便隔著窗戶，也能隱隱約約透進來，這不僅僅是地理環境所致。
“但願那位老楊頭，能給我們一些答案。”
雲禪在路上已經簡單地給兩人分享了她前期從各方收集的資料。
一路無話，越接近霧隱鎮，霧氣並未如常散去，反而更加濃稠，天色灰濛濛的，彷彿永遠也不會亮透似的。
雲斯斯找了個偏僻的地方幻化成人形，三人簡單在鎮上吃了點早餐，雲禪便按照阿旺的描述，前往鎮北尋找老楊頭。
青石板路溼滑難行，越往北走，房屋越顯破敗稀疏，人煙也越來越少了，走了約莫二十分鐘，在一處相對開闊的坡地上，他們看到了阿旺口中的那棵標誌性的柚子樹。
樹下，是一座孤零零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青磚瓦房，院牆低矮，大門緊閉。
與其他人家不同，老楊頭家門口不僅沒有懸掛任何辟邪的物件，反而在門楣上方，釘著一塊巴掌大小的，邊緣磨損比較嚴重的圓形木牌，上面用暗紅色的顏料畫著一個扭曲的，像是某種古老符文的圖案。
虯刃盯著那木牌看了幾秒，噗嗤一笑。
“鎮水符？有意思，畫法很古舊，效力卻還在，這老頭，不簡單啊。”
雲禪盯著那個木牌看了幾眼，走上前，輕輕叩響大門。
不算重的叩門聲在濃霧和寂靜中卻顯得格外清晰。
等了片刻，門內傳來緩慢的腳步聲，門“吱呀”一聲開啟了一條縫。
一張佈滿皺紋，膚色黝黑，眼神卻異常清亮銳利的臉露了出來，應該就是老楊頭了，他看起來比電話裡阿旺描述的樣子還要更蒼老一些，背微微佝僂著。
他的目光掃過雲禪，又在虯刃身上頓了頓，最後落在仰著小臉好奇張望的雲斯斯身上時，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你們是外鄉人？”
老楊頭的聲音十分沙啞，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語氣聽不出喜怒。
“來找誰？”
“楊老伯，你好，我們是前段時間在這兒拍戲的那個劇組請來的人，想向你打聽一些關於娘娘潭和紅嫁衣的事情。”
雲禪語氣輕緩，遞上一包準備好的好煙作為見面禮，這是阿旺提醒她的，他說老楊頭就好這一口。
老楊頭看了看雲禪手裡的煙，又看了看另外兩人，沉默了幾秒，接過煙，側身讓開，把門全部推開了。
“進來吧，外頭霧大，說話不方便。”
老楊頭屋子裡的陳設極其簡單，甚至可以用簡陋來形容，但收拾得很乾淨，屋子正中擺放了一張八仙桌，周圍散落著幾條長凳，靠牆的是農村那種燒柴火的土灶臺和簡單的碗櫃，通往裡屋的門簾垂落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藥味和旱菸味。
老楊頭示意他們坐下，自己則蹲在門檻邊，摸出旱菸杆，填上牆上掛著的菸絲，點燃，深深吸了一口，這才開口。
“你們來是為了那個後生的事？他還沒被請走嗎？”
“請走？”
雲禪捕捉到了這個不尋常的詞。
“被水娘娘請去做伴兒啊。”
老楊頭吐出一口煙霧，眼神透過煙霧看向門外白茫茫的世界。
“那潭子裡的那位娘娘，孤單了上百年，看見穿紅衣服的，模樣又周正的後生演戲，動了心思，也是常理的事兒。”
雲斯斯坐不住在小院子裡跑來跑去地到處亂竄，雲禪招呼虯刃去看著他，把他帶遠些去玩兒，才繼續問道。
“你認為，他是被水娘娘看中了？”
“不然呢？那麼多拍戲的，怎麼就他一個人，見天兒地瞧見些不乾淨的東西？還都是穿紅衣服的女人？”
這些“見鬼”的症狀雲禪還沒和老楊頭說過，他是如何知曉的？
老楊頭磕了磕煙桿，望著雲斯斯和虯刃離開的地方發呆，雲禪輕咳一聲才拉回他的注意力，他又抽了一口旱菸，繼續說著。
“那件掉進水裡的紅衣裳，就是聘禮，沾了潭水，帶了娘娘的印記，誰碰誰便要沾因果，那後生拍戲時穿上看起來和婚服差不多，又差點掉了進去，八字估計也合了娘娘的眼緣……唉，造孽啊。”
雲禪眼也不眨地盯著老楊頭看，老楊頭依舊抽著旱菸，臉上除了惋惜，沒有別的神色。
“關於水娘娘的傳說，我們聽到的版本，她是一位投潭自盡的新娘？”
雲禪繞過這個話題，試探著問起別的。
老楊頭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那是糊弄外人的說法，這裡老一輩的人都知道，哪是甚麼自盡……”
他壓低了聲音，鬼鬼祟祟地四下看了一眼，彷彿怕被甚麼東西或人聽見似的，神神秘秘的樣子。
“是祭潭。”
“祭潭？”
“約莫百十年前吧，潭子老是鬧水患，淹田衝屋的，鬧得民不聊生，後來不知從哪兒來了個遊方道士，說潭裡有靈，需得祭祀安撫，一開始是牲口三牲，各家各戶湊一湊也就送潭裡去了，後來不知怎的，就變成了要未出嫁的姑娘，穿上紅嫁衣，在特定的時辰，送入潭中結親，以求平安啊。”
老楊頭的聲音聽起來更低了，手中的菸袋抖了抖，差點落到地上去。
“一年送一個，阿水姑娘，就是最後一個，那年她十六，據說是鎮上最美的小姑娘，送她下去那天……我爺爺那年還是個小娃娃，他偷偷跑去看了，他和我說阿水姑娘當時被綁在紮好的竹筏上，不哭不鬧的，就直勾勾地盯著那汪潭水，眼睛黑得像兩個窟窿，嘴裡哼著走調的哭嫁歌……竹筏推到潭心，咕咚一聲就沉了，人再沒上來過。”
屋子裡一時變得無比寂靜，只有旱菸燃燒的細微聲響。
“所以，水娘娘的怨，不是針對某個負心漢，而是針對的是整個鎮子，針對那個殘忍的習俗？”
雲禪深呼吸了一口氣，雖然她早猜測到沒那麼簡單，卻不曾想，聽到的是最令人痛心的結局。
“怨？不止，怕是恨才對！”
老楊頭眼底閃過一絲恐懼。
“阿水姑娘死後，水患是停了幾年，但打那以後，潭邊就不太平了，尤其是穿紅衣服的年輕姑娘，靠近了就容易出事，後來漸漸演變成，但凡沾了紅、沾了那潭水的東西，都容易引起她的注意，你們說的那件劇服……唉，真是作孽，我一早就該去提醒的！”
“那件劇服，是還放在鎮西的老倉庫裡？”
雲禪抓住機會轉入正題。
老楊頭點點頭。
“阿旺那小子膽子小，估計跟你們都實話說了，確實是在那兒，那倉庫挨著義莊，本就是陰氣最重的地方，平時沒人敢去動那裡的東西，這放了整整兩個月，那衣服怕是都活了。”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看向雲禪和她背後的桃木劍。
“你們打算去取？”
“必須取走，那是關鍵媒介。”
雲禪十分肯定地說道。
老楊頭沉默地抽了幾口煙，良久，才出聲，好生叮囑。
“要去就白天去，多叫幾個人，拿了就走，千萬別久留，更別等天黑，那附近……可不止有衣服的問題。”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還有甚麼？”
雲禪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老楊頭看了雲禪一眼，似乎有些忌憚，但還是說了出來。
“義莊裡……不乾淨，這幾年越來越兇了，晚上常有響動，像是有好多人走來走去的樣子，還有女人的哭聲和唱戲聲，鎮上的人都說，是阿水姑娘不甘心，又在招親了，那老倉庫離得那麼近……誰知道里面除了衣服，還有甚麼？”
這話說得雲禪心頭一跳，看來，老倉庫裡的東西，遠比預想中的更危險。
“多謝楊老伯告知這些。”
雲禪站起身，往外看去。
“我們想現在就去老倉庫看看，你能幫我們指條確切的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