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校長竟然是……
房間中央擺放著的並非書桌，而是一個巨大的，由透明水晶構成的複雜的立體星圖模型，無數光點在幽藍色的背景下緩慢執行，明滅不定，模擬著星辰運轉。
星圖模型旁邊，懸浮著幾面巨大的水鏡，鏡面中流動著學院各處的景象，包括舊校舍那扇帶著金色符印的黑門，畫面清晰又穩定，這就是校長監控整個學院的地方了。
房間的唯一光源都來自於穹頂之上，那裡不似普通的石板，而是彷彿直接連通著夜空，能看見真實的天空，天邊逐漸泛起了魚肚白，繁星褪去，只剩幾顆小星星，稀稀落落地落在空中。
柔和的天光注入進書架旁的，一排造型古雅的燈盞，將整個空間照亮。
而房間的主人，此刻正站在星圖模型旁，背對著門口，仰頭觀望著水鏡中舊校舍的畫面。
他穿著非常簡單的月白色寬袍，長髮以一根木簪隨意束起，身姿挺拔，卻透著一種與這片古老空間渾然一體的，悠遠沉寂的氣息。
聽到門開的動靜，他緩緩轉過身。
雲禪看清他面容的剎那，瞳孔驟然收縮。
那張臉俊逸出塵，眉眼溫和澄澈，彷彿匯聚了天地間的智慧與靈性，額間有一道極淡的，若隱若現的銀色豎紋，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自然散發出的令人心神寧靜祥和的氣質，以及他的那雙無比通透的眼睛，彷彿能映照出世間一切真實，看穿所有虛妄。
雲禪腦海中瞬間閃過古老典籍中的描述：通萬物之情，曉天下萬物狀貌，避邪鎮妖，乃祥瑞之象徵……
“白澤。”
她幾乎是下意識的，低喃出聲。
眼前這位神秘莫測的校長，竟是神話傳說中的上古神獸白澤。
白澤對於雲禪道破他的真身似乎並不意外，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彷彿看透世間萬物的微笑。
“眼力不錯，雲禪同學。”
他的聲音溫潤平和，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卻也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校長好。”
雲禪迅速定下心神，禮貌問好，無論對方是甚麼身份，此刻他都是學院的最高管理者，伸手不打笑臉人，她有求於人家，自然是要注意禮數的。
“無需多禮。”
白澤微微抬手，目光落在雲禪身上，那雙通透的眼眸似乎將她裡外看了個透徹。
“舊校舍一行，頗為兇險，你與你的同伴，勇氣可嘉，但也魯莽了些。”
雲禪知道一切盡在對方眼中，索性坦白從寬。
“學生救師心切，行事確有冒進之處，觸及學院秘辛，還望校長海涵，但學生探查舊校舍，亦有向校長證明能力，以求借法器之意，此心未曾隱瞞。”
雲禪說完，緊張地等待著他的態度。
白澤笑笑，走到一張寬大的木桌上坐下，桌上還擺著文房四寶和幾卷攤開古籍，他手一揮，桌上的東西都不見了，他才示意雲禪也坐下來。
“責罰暫且不提，七星定魂鏡關乎時間之道，確可助你尋回師父，但此物牽涉甚大，非有緣有能且有擔待者，不可輕予。”
他話鋒一轉，目光投向房間另一側，一個陰影籠罩的角落。
“更何況，對此物感興趣的，並非只有你一人。”
雲禪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心中再次一震。
只見那角落的書架旁，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影，那人穿著一身低調的玄色勁裝，身姿如松，抱著手臂倚牆而立，臉上帶著半張造型奇異、遮住上半張臉的金屬面罩，只露出優越的下頜和一雙漂亮的眼睛，他周身氣息隱藏了不少，卻又隱隱透著刀鋒般的銳氣，存在感極強，方才雲禪竟完全沒察覺到那裡有人。
他雖戴著面具，但云禪一眼就認出了他是誰。
虯刃！
自從他把她帶進非人學院後，她就再也沒見過他，沒想到，他竟然換了身衣裳出現在校長辦公室裡，還莫名其妙戴個面具。
他也要七星定魂鏡嗎？他要做甚麼？
雲禪不知道虯刃有何打算，只能皺著眉頭，強裝淡定地看著他。
虯刃倚在陰影裡，邪魅一笑。
雲禪不由得瞪了他一眼。
白澤將兩人之間無聲的暗流盡收眼底，神色依舊平和，彷彿早已洞悉一切。
“看來，無需我多做介紹了。”
他溫聲道，目光在雲禪和虯刃之間流轉。
“你們雖關係特殊，但目標或有交叉，不妨一併聽聽。”
雲禪強迫自己從與虯刃目光的對峙中移開，重新看向白澤校長，腦袋轉得飛快，虯刃在這裡，意味著甚麼？他也想要七星定魂鏡？還是他的目標與舊校舍的秘密直接相關，而七星定魂鏡只是關鍵一環？他和校長又已經談到了哪一步？
“學生愚鈍。”
雲禪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思緒，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
“不知虯刃與校長，以及學生所求之事，有何關聯？”
白澤示意雲禪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則拿起案几上一隻紫砂小壺，斟了兩杯清茶，一杯推向雲禪，另一杯凌空緩緩飛向角落的虯刃。
虯刃抬手，穩穩接住，並未飲用，只是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笑得純良。
“關聯在於舊校舍底下的東西。”
白澤啜了一口茶，緩緩說道。
“虯刃，他的存在本身，與舊校舍下封印的那些力量，乃至更久遠的那場災難，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而他這些年隱於學院內外，探查舊校舍異動，亦有他的緣由。”
雲禪不由得皺起眉頭，與舊校舍下的力量有關？難道虯刃也是那場天外入侵的關聯者？甚至是倖存者？或者，被波及禁錮的存在？
她再次看向虯刃，對方依舊沉默著，面具遮擋了所有的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幽深。
白澤繼續說著。
“至於七星定魂鏡，確實在我這裡，此鏡有定魂溯光之能，亦可照見某些被時光或強大力量掩蓋的真實，對你尋回師父至關重要，然此鏡催動，需滿足特定條件，且動用之時，很可能引動與舊校舍封印同源力量的共鳴，甚至擾動其平衡。”
他放下茶杯，目光變得深遠。
“你們共感所得的資訊，已窺得一二，不能忘，是犧牲者們最後的執念與警告，他們永鎮於此，其力量與魂魄碎片構成了封印的一部分，鎮壓著當年入侵的某些殘留，同時也守護著一樣至關重要的東西，而那東西的一部分，就在舊校舍的地底下。”
雲禪屏住了呼吸，這裡的一切，果然沒有表面看起來的那麼簡單單純。
“遺忘，意味著封印的鬆動，意味著殘留可能復甦，意味著犧牲白費，更意味著真相將永埋塵埃，真正的隱患終會爆發。”
白澤的聲音帶著一種沉重的肅穆。
“所以，不能忘不僅是他們的執念，也是我們必須肩負的責任。”
“七星定魂鏡，或許能幫助你師父，但同時，它也可能在特定情況下，照見被封印的真實，觸動不能忘的集體意念，甚至直接影響到封印的穩定，這就是為何，我不能輕易將它借出。”
白澤看向雲禪，眼神悲憫。
“你需要它救師，是私情，亦是正當訴求，但學院安危，乃至更廣範圍的平衡，是公義，是大責。”
雲禪的心沉了下去，校長的顧慮也合情合理，她的嘴張了張，卻說不出話，過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那我應該如何做？”
雲禪的聲音乾澀，卻沒有要後退的意思。
“我是不會放棄的。”
“並非放棄。”
白澤搖頭，目光掃過雲禪，又瞥了一眼虯刃。
“而是需要找到一條兼顧之路，一條既能讓你有機會使用七星定魂鏡，又能確保不危害封印，甚至能對清理舊事，鞏固封印有所助益的路。”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
“舊校舍的封印，歷經歲月，雖依舊穩固，但其核心的痛苦與狂躁卻在積累，畫皮感受到的，便是這種情緒的洩露，這並非好事，你們需要更深入地瞭解當年究竟發生了甚麼，犧牲者具體是誰，他們守護的究竟是何物，如今狀態如何，只有理解了他們，才能更好地應對，無論是安撫，還是加固。”
“你的意思是讓我們去調查那段被塵封的歷史？”
雲禪若有所悟。
“不止是調查。”
白澤的目光變得銳利了幾分。
“我需要有人，能真正共鳴那份不能忘的執念，不是透過簡單粗暴的共感衝擊，而是透過理解與溝通，嘗試安撫那些痛苦的意念，同時，找出那東西的完整線索，這需要強大的意志，純淨的靈性，對歷史真相的追尋之心，以及一定的機緣。”
他看向雲禪，勾起一抹笑。
“你為救師父，意志堅定，靈性通透，且已透過舊校舍的初步考驗，引起了封印意識的些許注意。”
他又看向虯刃。
“而你，身負相關淵源，力量特殊，對封印波動敏感，且這些年調查亦有所得，你們二人，或許是眼下最適合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