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鏡有兩面
黑布落下，牆上鑲嵌著一面普通的方形鏡子，映出雲禪自己的臉。
但在鏡面邊緣，藉著窗外透進的月光，雲禪看到了一縷極淡的、暗紅色的紋路，正沿著鏡框內側緩緩蠕動，如同血管擴張一般。
雲禪敢篤定那不是裝飾花紋。
那是用血畫下的，幾乎看不見的符文。
而符文的樣式，正是那個被圓圈包裹的倒三角蛇紋。
“雲斯斯。”
雲禪輕聲喚他，聲音有些幽怨。
“我們可能不是來找人的。”
雲斯斯伸長脖子把自己的蛇頭伸到雲禪眼前，仰頭看她。
“我們是來自投羅網的。”
雲禪盯著鏡中那蠕動的血色符文，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真苦了他們了，用這麼大一個窩點，就為了給我編一張精心設計的蜘蛛網。”
“至於郭山青…...”
她轉身，目光投向窗外的一片黑暗。
“他可能是誘餌，也可能是…...”
“另一個織網的人。”
窗外，夜空中烏雲遮月，整座療養院籠罩在深沉的陰影裡，雲禪意外地發現，郭山青臥室的這個地理位置，能正好看清主樓的醫生辦公室。
醫生辦公室裡也是一片黑暗，只剩被她踹壞的那扇視窗，黑黝黝的像一個黑洞。
雲禪關上窗，臉色凝重，原來從她踏入療養院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在對方的算計之中，或者是更早之前，顧舒的求助、郭山靳的求助、甚至郭山青的那幅畫，都是誘餌。
但這個蜘蛛網，究竟想捕捉甚麼？
雲禪再次看向天花板上的鏡子，那面鏡子乍看普通，但細看之下，鏡面深處彷彿有一層水波在盪漾，映照出的景象微微扭曲。
更詭異的是，雲禪看到鏡中的自己，脖子上沒有云斯斯。
“雲斯斯，爬到我臉上來。”
雲禪冷靜地出聲喊他。
雲斯斯不懂，但云斯斯會聽話照做。
雲斯斯爬到雲禪額頭的位置，冰冷的蛇皮略過雲禪的臉頰，她睜開眼，清楚地看到鏡子裡的自己，臉上一片乾淨，甚麼也沒有。
因為雲斯斯是上古神獸！對方再怎麼試圖模仿，也找不出一模一樣的神獸血脈來！
雲禪立刻從懷中取出一張清心符貼在額頭，同時咬破指尖，在鏡面上畫了一個破邪咒。
她的鮮血觸及鏡面的瞬間，鏡中的影像劇烈波動，人影消失了，但鏡面深處，卻浮現出另一幅景象。
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中央有一座石制祭壇，祭壇上擺放著七盞青銅燈，燈焰呈詭異的暗綠色。
祭壇周圍，數十個人影跪伏在地，額頭都有暗紅色的倒三角蛇紋印記，正機械地重複著叩拜動作。
而在祭壇正上方，懸浮著一面巨大的、邊緣爬滿血色符文的古樸銅鏡。
鏡中映照出的不是地下空間的景象，而是一片浩瀚的星空，星空中有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央，一隻巨大的眼睛正緩緩睜開。
“鏡門…...”
雲禪喃喃道。
“這就是傳說中的鏡門。”
傳說中，鏡門若開，鏡靈現身，萬物復甦，死灰復燃，死屍亦能復活。
影像只持續了幾秒就消散了，鏡面恢復了普通。
但云禪已經看清了地下空間的大致佈局和方位，她掐指一算，就在主樓正下方，深度約二十米。
“雲斯斯，你之前說地下有很多死人的屍體？”
雲禪轉頭問道。
雲斯斯點頭。
“很多，至少上百具，屍體都不完整，像是被甚麼東西啃噬過，是老鼠一族嗎？反正我們蛇族啃不了那麼多，嘶嘶。”
“不是啃噬。”
雲禪想起鏡中影像裡那些跪伏的人影，聲音愈發冷。
“是獻祭，他們用活人獻祭，餵養那個鏡門背後的存在。”
雲禪看著鏡子倒映出自己此時的模樣，忽然想起師父當年給自己講起鏡門時，說過一句話。
“小禪，你記住，鏡有兩面，人也有兩面，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
當時她不懂這句話的含義，現在卻隱隱有了猜測。
雲禪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主樓，要揭開真相，必須進入地下祭壇，但那裡必定戒備森嚴，硬闖不是上策。
而且療養院在帝都紮根多年，又是專門針對富人服務，其中的勢力彎彎繞繞，不是她一己之力能解決的。
雲禪思索著，摸到雲斯斯的尾巴，忽然有了主意。
“雲斯斯，你連夜出去，和桃抈一起，去找詹寧，把這裡的一切都告訴她，聽她定奪。”
雲禪只能賭，賭詹寧有勇氣面對這個紮根於此多年的毒瘤。
“需要告訴顧家嗎？嘶嘶。”
雲禪忽然怔住，要告訴顧家嗎？
她好像一直沒有考慮過要顧家插手介入這裡的事。
平心而論，以顧家的勢力和地位，倒是能與療養院的暗黑勢力抗衡的。
但她有甚麼理由要求顧家盡全家族之力來解決這裡呢？
這原本就是顧家本分之外的事情。
將心比心，她願意插手這裡的事情，也是因為和師父的下落有關係。
她讓雲斯斯通知詹寧，也是因為對方身為靈異調查局局長，這是她分內之事，如果她成功解決了，對她的仕途也有幫助。
想到這裡，雲禪果斷搖頭，併發問。
“告訴顧家幹甚麼？”
雲斯斯的蛇頭在她眼前晃來晃去。
“通知我爸爸啊，他那麼厲害，無所不能，嘶嘶。”
雲禪腦海裡瞬間浮現出顧宴殊的臉。
他好像確實一直都保持著沉著冷靜的態度，不管是在任何地點，還是面對任何挑戰。
除了那一次，在南陽王設下的迷盒裡，顧宴殊頭一次對她坦誠出別的情緒，甚至流下了眼淚。
或許是想起了他的眼淚，雲禪心裡莫名跟著他難受起來。
面上卻仍嬉笑著打趣雲斯斯。
“你真要認他當爹了？那你改姓顧吧，顧斯斯，你快走吧，以後如果還有人欺負你，你就讓桃抈帶你去青雲山，那裡適合你修煉，等你修煉好，逆襲回來，打回去。”
雲斯斯只覺得雲禪的話怪怪的，但他的小腦袋無法思考那麼多了，他只能從雲禪的身上滑下來，隱入夜色中，飛快地向外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