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我欠他的
提起顧家顧時安的那幾個哥哥,雲禪又想起前不久的某一天,熱熱鬧鬧的客廳裡,顧家人大多都在,小輩們坐在自家長輩們的身邊,連顧時澤和顧時筠都難得沒有拌嘴。
只有顧時安坐在屬於自己的小角落,眼神呆滯地盯著自己手裡的康復玩具,大家在聊天喝茶吃東西,連自己這個外人都融入其中。
只有顧時安,好像被時間單獨隔絕開來,在黑暗的世界裡,一個人,孤獨地度過這樣的每時每刻,雲禪心底好像被甚麼東西狠狠地撞擊了一下。
顧宴殊仍不停說著,雲禪都不知道,平日裡日理萬機的顧氏集團決策人,是怎麼將這個特別的孩子的成長曆程記得如此清晰的。
“之前,顧家想讓他多接觸接觸同齡人,帶動著他,看能不能把他的病情變得好一點,為他辦過好幾場交友宴,可是呢?所有人,當著我們的面誇他、喜歡他,背後呢,說他是傻子,呆子,是顧家的恥辱!”
顧宴殊說起這些往事,氣極了,雙手緊握成拳,嘴唇不自覺地顫抖,他下意識地看向雲禪的方向,緊緊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所以,雲禪,我求求你,一定要讓他恢復成正常人的樣子,他原本不該承受這些的,我要讓他未來都平安,順利,美好。”
雲禪不說話,她心底莫名湧起一陣淡淡的酸澀,她眼前不斷回想起,顧時安那雙呆滯的眼睛,許許多多的線索,在她腦海裡過了又過,她猶豫許久,最終低聲開口,問下一句。
“……那你呢?顧宴殊,你為甚麼對他那麼好?好到超過了所有人,好到,甚至願意豁出自己的命。”
前幾次尋找魂魄罐的這一路上,雖不似今天一般被逼入了絕境,但也是險象環生,連顧時煜那種級別的兵王都差點折在了裡面,除了有能力保護自己安危的雲禪,就只有顧宴殊,一路跟著她,從苗域,到港島,再到荒漠裡的地下王國,最後來到這座機關重重的墓xue。
雲禪從未想過,他能跟在自己身邊過五關斬六將,堅持這麼久,普通人大多都是像顧時澤顧時筠一樣哭爹喊娘地叫喊不停,好一些的,也就是像顧時煜一樣,更鎮定些,卻還是被折騰得不輕,敬而遠之。
而顧宴殊冷靜到漠然的面孔下,是一顆比她預想中更堅定執著的心,她真的很想問問他,到底是甚麼支撐著,在玄學方面毫無能力,但明知前路崎嶇兇險的他,仍咬牙堅持到了這裡。
雲禪問完,顧宴殊沉默了很久,久到雲禪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恢復了平日裡的冷靜模樣,只淡淡地說了四個字。
“我欠他的。”
雲禪的心猛地一緊,她好像在玩劇本遊戲,這一句話,就讓她串通起了所有的故事。
顧宴殊或許是想再開誠佈公地說出所有故事,或許是為了增大雲禪心底冒險去拿魂魄的考量想法,又或許只是將死前的真心流露,他對著雲禪,艱難地、赤裸地說出那段顧家塵封已久的過往。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輕到像羽毛晃晃悠悠的,緩慢飄在天空,又重重地落在他的心底。
“他的媽媽,因我而死。”
“你之前猜得沒錯,他的媽媽的確是死在了外市。”
“那時候,我剛接手顧家的生意,去外市談業務的時候,被人暗算出了車禍,險些死在路上,那些人是算準了,當天家裡只有大嫂在,想方設法的,給家裡報了信。”
“她明明已經夠小心了,帶了車隊,帶了保鏢,甚至還帶了隨行的醫生護士,她只是想接我回家而已,可等她趕到現場的時候,明明當時已經封路了,可是從天而降的那一輛車,撞過護欄,不偏不倚,剛剛好,就撞上了她坐的那輛……”
“我親眼看著她,在我眼皮子底下嚥了氣,她就在馬路邊上,撐著最後一口氣把孩子生了下來,她給孩子取名字,叫顧時安……”
“她說……她希望她的孩子……永遠平安……”
顧宴殊最後的兩句話,已經帶上了分外壓抑的哭腔,他好像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攤倒在地上,沒有辦法再發出任何聲音了,他不說,後面的事情,雲禪也能猜出一二了。
想來顧時安,也是在那個混亂的場面中,被人渾水摸魚取走了魂魄。
他本來應該是一個健康正常的孩子,如同他的媽媽為他取的名字一樣。
時安,時安,時時平安。
雲禪心底五味雜陳,她抿著唇,說不出安慰的話,斟酌一二,只能開口,小聲說著。
“……等出去了,安安恢復正常後,我可以想辦法讓他的媽媽上來,見他一面……”
雲禪是輕易不許承諾的,可她既然開了口,就是一定要做到的。
顧宴殊不說話,只顫抖著抓過她的手,如她最虔誠的信徒般,將她的掌心,貼在了自己的額頭。
他的額頭滾燙,臉頰溼潤。
雲禪能察覺到,自己掌心下的他,在不自覺地輕輕發抖。
顧宴殊一邊緩緩放下自己的手,一邊用最輕最柔的聲音告訴她。
“雲禪,動手吧。”
雲禪心下一緊,手腕不由得一抖。
她的保命密法,他是從哪兒知道的?
常言道,一人不進廟,二人不觀井。
就是說,危急時刻,要提防身邊人。
雲禪最後的殺招,就是她的那把劍。
除了師父設下的封印,桃木劍上本身就還有一道極其兇猛神秘的封印,若想解開這道封印,需用桃木劍劃破一人的眉心,將劍插入其中,源源不斷吸乾那人全身上下所有的血液,直至死亡,方能解開那道封印。
封印一除,人擋殺人,神擋殺神。
南陽王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雲禪的手心不自覺地收緊。
桃木劍像受到了某種神秘召喚似的,凌空而起,在半空中自己飛舞起來。
劍風凌厲,破空聲,一聲一聲傳入二人的耳朵裡。
雲禪伸出手,用中指指尖,緩緩地從顧宴殊的額頭豎著向下,劃過。
下一秒,桃木劍破空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