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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守候:醫館風波

第334章 守候:醫館風波

第四卷 遁卦篇:異鄉為鄉

第334章 守候:醫館風波

椿州府。

閭門外的市集甜香味撲鼻。挑著糖畫擔子的老漢扯著嗓子喊:“糖人糖畫,三文錢一個!”聲音沙啞卻穿透力十足,在青石板路上回蕩。

賣花姑娘的竹籃裡掛著一串串花,潔白如玉,香氣混著隔壁泡粑攤的豬油香,飄得整條街都是。那些泡粑在鐵鍋裡“滋滋”作響,金黃的外皮泛著油光,引得孩童們圍著不肯離去。

街角那處掛著“何氏醫館”布幡的攤子前,已排了七八個人。穿青布袍子的何佑清正蹲在地上,給一位老婆婆把脈。他生得白淨,鼻樑挺拔,眉眼溫潤,雖只二十七八歲年紀,卻顯得格外沉穩文雅。

清晨的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的縫隙,在他肩上灑下斑駁光影。

“老人家,您這是氣血不足,我給您開副補藥,早晚各煎一次,喝上三副就好了。”他說著,從藥箱裡拿出紙,熟練地包了些黃芪、當歸,又添了幾片黨參,用細麻繩繫好遞過去。

老婆婆接過,顫巍巍地從懷裡摸出幾文錢,銅板在手心焐得溫熱。

何佑清微笑著推回她的手:“不用給,您老人家不容易。前幾日我見您在街邊賣鞋墊,一雙才幾文錢,這得做多少雙才能攢夠藥錢。”

老婆婆渾濁的眼裡泛著淚光,攥著藥包的手微微發抖:“何大夫,您真是菩薩心腸……”她的話沒說完,喉頭便哽咽了。

何佑清扶她起身,輕聲道:“回去慢些,莫著急。若是覺得好些了,再來複診。”

周圍候診的人都點頭稱讚:“何大夫是個善人。”

去年鬧瘟疫,他免費給百姓看病,在醫館門口支起三口大鍋,日夜不停地熬藥湯,救了不少人。那時椿州府其他醫館要麼關門避疫,要麼藥價飛漲,唯有何氏醫館門前,每日都排著長隊。

有人勸他:“何大夫,您這樣下去,醫館怕是要賠本。”他只是笑笑:“學醫本為濟世,若只圖錢財,豈不違背初心?”

待送走最後一位病人,已是日上三竿。何佑清收拾好藥箱,正準備回後院吃早飯,街角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那聲音起初只是嘈雜,很快變成尖銳的叫罵,緊接著,一群漢子撞開醫館的門衝了進來。

為首的漢子生得虎背熊腰,臉上一道刀疤從左眉斜劃到下巴,像一條醜陋的蜈蚣趴在臉上。他手裡攥著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劈頭就砸向櫃檯。

“砰”的一聲巨響,瓷藥罐“嘩啦”碎了一地,甘草、陳皮、茯苓灑得到處都是,藥香混著塵土瀰漫開來。

“何佑清!你個黑心郎中,治死了我兄弟,今兒個不賠五百兩銀子,老子燒了你這破醫館!”那漢子吼道,唾沫星子濺得老遠。

醫館裡頓時亂作一團。候診的百姓嚇得往後躲,有人認出這漢子,椿州府有名的地痞周大彪,仗著有個在衙門當捕頭的表哥,平日裡欺行霸市,無人敢惹。

何佑清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定了定神才看清來人。他深吸一口氣,上前攔住:“周大哥,話可不能亂講,我甚麼時候治死你兄弟?”

“還裝蒜!”周大彪一把拽過身邊的矮個子。那人縮著脖子,尖嘴猴腮,正是周大彪的跟班。“青皮李,你說,昨日是不是你帶王三來找他看病的?”

青皮李的聲音跟蚊子似的:“是、是,昨日王三得了絞腸痧,疼得直打滾,我帶他來這兒,何大夫給開了副藥,結果今兒個一早,王三就斷氣了……”

“聽見沒?”周大彪踹翻腳邊的竹凳,竹凳撞在牆上,裂成幾片,“我兄弟死得慘,你要麼賠銀子,要麼拿命抵!”

圍觀的鄉民都嚇得不敢出聲,有幾個認識王三的,悄悄議論:“王三昨日還在街頭賣雞毛撣呢,怎麼說死就死了?”

“就是,我昨兒還買了他一把撣子……”

何佑清額頭上冒起冷汗。他記得昨日確實給一個叫王三的病人看過病。那人三十來歲,臉色蠟黃,捂著肚子直喊疼。

何佑清診脈後判斷是絞腸痧,開的是“附子理中湯”,藥量拿捏得正好,還特意囑咐他忌生冷。怎麼會出人命?可週大彪這夥人素來蠻橫,真要鬧起來,他這醫館怕是保不住了。

正猶豫著如何應對,突然聽見門口傳來一聲冷喝:“慢著!”

那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彷彿帶著某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門口站著個身材高大的青年,約莫二十四五歲,身穿玄色衣袍,腰束同色寬頻,眉目俊冷如刀削,腰間懸著一柄銀色長劍。

他一步跨入醫館,劍未出鞘,氣勢已如寒霜鋪地,原本喧鬧的醫館瞬間安靜下來。

“哪裡來的野種,敢管老子的事?”周大彪瞪著他,木棍在地上戳得“咚咚”響,青石板迸出火星。

青年邁步走進來,靴底碾過碎瓷片,發出刺耳的聲音。他停在周大彪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眼神銳利如鷹:“周大彪,你要是想訛錢,也得找個像樣的由頭。何大夫的醫術,這裡誰人不知?再說了,治死了人,總得把屍體帶來讓大家看看吧?”

周大彪沒想到有人敢這麼跟他說話,愣了愣才罵道:“老子的兄弟,用得著你看?你算甚麼東西!”

“怎麼?不敢讓看?”青年笑了笑,那笑意未達眼底,反添幾分寒意。他伸手就要去掀旁邊的白布。

原來周大彪的手下早就抬了具蓋著白布的“屍體”放在門口,剛才眾人只顧著看熱鬧,竟沒留意。

周大彪急了,伸手去攔,卻被那青年反手扣住手腕。他只覺得腕骨像是被鐵鉗夾住了,疼得直咧嘴:“你……你放手!”

“不放又如何?”青年加重了力道。

周大彪的臉瞬間白了,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旁邊的青皮李想上前幫忙,卻被青年瞪了一眼,那眼神冰冷如劍,嚇得他縮回了手。

“好、好,我讓你看!”周大彪咬著牙說道,心裡卻打起了鼓。這青年手法精準,力道驚人,絕非常人。

青年鬆開手,周大彪揉著腕子退到一邊,青皮李趕緊掀開白布。

躺在地上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子,臉色青白,嘴唇發紫,眼睛緊閉著,正是王三。圍觀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青年蹲下來,伸手摸了摸他的脈搏,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突然笑了:“周大彪,你當大家都是傻子?這小子根本沒死,只是被人點了昏睡xue而已。”

“你胡說!”周大彪臉色一變,上前就要踢那青年,卻被他側身躲過。

青年也不惱,伸手在王三的頸後按了一下。那人突然“哼”了一聲,喉結滾動,慢慢睜開了眼睛,茫然地看著四周。

“王三!你……你沒死?”青皮李嚇得差點坐在地上。

王三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看清周圍的人,嚇得趕緊往周大彪身後躲:“虎、虎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周大彪的臉瞬間變成了豬肝色,他一把揪住王三的衣領:“你個兔崽子,誰讓你裝死的?”

“是……是你說的,只要我裝死訛何大夫的銀子,就分給我一百兩……”王三哭喪著臉,話沒說完就被周大彪扇了一耳光,清脆響亮。

圍觀的百姓頓時炸開了鍋。有人指著周大彪罵:“原來都是假的,這夥人太缺德了!”

“何大夫義診救人,他們還來訛錢,良心被狗吃了!”

“報官!把他們抓起來!”

周大彪見勢不妙,惡狠狠地瞪了青年一眼:“你給我等著!”說完,帶著手下灰溜溜地逃出了醫館。

何佑清鬆了口氣,感激地看著那青年,深深一揖:“這位兄弟,多謝你幫忙。若不是你,今日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青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小事一樁,我最見不得有人欺負老實人。”他看了看滿地的狼藉,皺眉道,“這些人敢如此囂張,背後恐怕有人指使。”

何佑清苦笑:“我一個行醫的,與人為善,不知得罪了誰。”

“何大夫仁心仁術,在這椿州府是出了名的。”旁邊一位老者插話道,“可正因為您義診不收錢,斷了不少人的財路啊。”

青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對何佑清道:“在下蕭關山,遊歷至此。何大夫若不嫌棄,可否借一步說話?”

......

醫館後堂比前堂稍小,卻收拾得乾淨整齊。靠牆是一排高大的藥櫃,上面貼著“當歸”“黃芪”“人參”等標籤,字跡工整。另一側擺著書案,案上攤開幾本醫書,墨跡未乾。窗邊一盆蘭草長得正好,翠綠的葉片上沾著晨露。

何佑清倒了杯茶,放在蕭關山面前:“蕭大俠請用茶。這是我自己配的安神茶,加了百合、茯苓,味道尚可。”

蕭關山接過,輕啜一口,茶香清雅,帶著淡淡的藥香:“好茶。”他放下茶杯,打量四周,“何大夫這裡倒是清雅。”

“不過是陋室一間。”何佑清坐在他對面,“今日多虧了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那周大彪是本地一霸,他的表哥在衙門當捕頭,尋常人都不敢惹他。”

蕭關山點點頭:“我在此地待了七日,聽聞何大夫醫術高明,仁心濟世,甚為欽佩。按理說,你這樣的名醫,周大彪即便橫行霸道,也不敢公然訛詐。你仔細想想,最近可有得罪甚麼人?”

何佑清沉思片刻,眉頭漸漸皺起:“上個月,富康藥鋪的老闆張元來找過我。他說給我一千兩銀子,讓我把醫館關了,或者搬到城南去。我沒答應。後來他就冷笑說,要是我不識抬舉,就有我好看的……”

“富康藥鋪?”蕭關山手指輕叩桌面,“我聽說那家藥鋪是椿州府最大的藥鋪,賣的藥比別的地方貴兩倍,還經常以次充好。你這兒義診,藥材只收成本價,自然搶了他的生意。”

“正是。”何佑清嘆了口氣,“上個月有個老農來我這兒看病,說在富康藥鋪買了人參,花了二兩銀子,結果吃了之後上吐下瀉。我一看,那哪裡是人參,分明是商陸根染了色。老農要去理論,反被店夥計打了出來。”

蕭關山眼中寒光一閃:“這張元如此霸道,看來今日之事,十有八九是他指使的。”

何佑清面露憂色:“張元有個親戚在知府衙門當師爺,咱們要是得罪了他,恐怕……”

“怕甚麼?”蕭關山拍了拍腰間的劍,“正義自在人心。就算他有後臺,只要找到證據,一樣能治他的罪。”

兩人正說著,外面傳來敲門聲。何佑清起身開門,見是隔壁賣泡粑的王大娘,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泡粑:“何大夫,我剛做的,您和這位公子嚐嚐。今天多虧了這位公子,不然那些天殺的不知要鬧到甚麼時候。”

何佑清接過,連聲道謝。

王大娘壓低聲音說:“何大夫,您可得小心點。我昨天看見周大彪從富康藥鋪後門出來,手裡拎著個錢袋子,沉甸甸的。張元那個天殺的,肯定沒安好心。”

送走王大娘,何佑清把泡粑放在桌上,苦笑道:“看來真是張元指使的。”

蕭關山拿起一個泡粑,咬了一口,外酥裡嫩,香氣撲鼻:“既然如此,咱們就得早做打算。張元這次沒得手,絕不會罷休。”

接下來的幾天,蕭關山在醫館附近住下。他白天在城裡轉悠,打聽富康藥鋪的情況;晚上則換上深色衣服,暗中觀察。

第三日黃昏,蕭關山在茶樓聽見幾個藥商議論:“張元最近從外地進了一批藥材,價格低得離譜。”

“聽說都是發黴的當歸、蟲蛀的人參,他請人重新炮製,看起來跟好的一樣。”

“作孽啊,這要是吃出人命……”

第四日,蕭關山發現周大彪每日午時都會去富康藥鋪,待上一個時辰才出來。藥鋪後院常有馬車進出,車上蓋著油布,看不清裝的是甚麼。

第五日夜,月黑風高。蕭關山換上夜行衣,如一片輕羽般翻進富康藥鋪的後院。他躲在一棵老槐樹後面,屏息凝神。後院東廂房亮著燈,窗紙上映出兩個人影,正在低聲交談。

“周大彪,你上次沒辦成事,讓那小子壞了我的好事,這次可得小心點。”是張元的聲音,尖細中帶著不滿。

“張哥,你放心。”周大彪的聲音粗啞,“這次我找了個厲害的角兒,江湖上有名的‘紅蠍’。他手裡有瓶‘十日斷魂散’,吃了之後,十日內必死無疑,而且看不出任何痕跡。就算仵作驗屍,也只當是突發急病。”

“好!”張元拍了拍桌子,“這次你讓‘紅蠍’把藥下在何佑清的藥罐裡。等有人吃了藥死了,咱們就告他賣假藥,治死了人。到時候,他的醫館就得關門,咱們的生意就好了。”

周大彪嘿嘿一笑:“張哥,事成之後,那酬勞……”

“少不了你的。”張元道,“五百兩銀子,夠你花一陣子了。不過,那‘紅蠍’靠得住嗎?別到時候反咬一口。”

“您放心,‘紅蠍’雖然心狠手辣,但講信用。他只要錢,不問緣由。”

蕭關山聽得心頭火起,暗罵:“蛇蠍心腸!”他悄悄退後,正要離開,忽然腳下一滑,踩斷了一根枯枝。

“誰?”屋內傳來厲喝。

蕭關山身形一閃,如鬼魅般掠上牆頭,消失在夜色中。幾乎同時,房門開啟,張元和周大彪衝了出來,只見院中空無一人,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可能是野貓。”周大彪鬆了口氣。

張元卻眉頭緊鎖:“小心駛得萬年船。你讓‘紅蠍’動作快點,夜長夢多。”

翌日清晨,蕭關山早早來到醫館。何佑清正在給一位孩童診脈,那孩子咳嗽得小臉通紅。見蕭關山面色凝重,何佑清迅速開了方子,囑咐孩子母親如何煎藥,送走病人後,連忙將蕭關山請進內室。

“蕭大俠,可是查到了甚麼?”

蕭關山將昨夜所見所聞一一道來。何佑清聽完,臉色發白,手指微微顫抖:“他們……他們竟然想下毒害人?這要是真讓他們得逞,不知要害死多少無辜百姓!”

“別怕,我有辦法對付他們。”蕭關山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只有拇指大小,通體瑩白,“這是我從家中帶出來的‘龜息散’,吃了之後會昏迷三日,氣息全無,與真死無異,但不會有生命危險。三日一到,自會甦醒。”

何佑清接過瓷瓶,仔細端詳:“世上竟有如此奇藥?”

“家傳之物,不足為外人道。”蕭關山低聲道,“咱們可以讓一個可信的人服下此藥,然後假裝被何大夫治死了。張元和周大彪必定會來鬧事,到時候咱們當場揭穿,人贓並獲。”

何佑清沉吟片刻:“我有個遠房表弟,叫陳九,住在城外十里鋪,是個獵戶。他為人老實忠厚,去年他娘病重,我免費醫治了三個月,他感激不盡,常說有機會要報答我。若是請他幫忙,他應該願意。”

“好!”蕭關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此事兇險,需得讓他知道其中利害。”

當日午後,何佑清以出診為名,趕往十里鋪。蕭關山則留在醫館,暗中觀察是否有可疑之人。

果然,未時左右,一個身材瘦小的漢子在醫館外徘徊,不時朝裡面張望。那人約莫四十歲,左臉有一道疤,眼神陰鷙,正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紅蠍”。

蕭關山不動聲色,假裝抓藥,實則將“紅蠍”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只見那人在門外轉了幾圈,趁夥計不注意,閃身進了隔壁的茶水鋪,要了壺茶,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見醫館前堂。

申時末,何佑清帶著陳九回到醫館。陳九二十五六歲,身材魁梧,面板黝黑,一身粗布短打,揹著一張弓,一看便是常年在山中行走的獵戶。

他見到蕭關山,抱拳行禮,聲音洪亮:“蕭公子,表兄都跟我說了。那些賊人要害人,我陳九雖是個粗人,也知道是非對錯。這個忙,我幫定了!”

蕭關山還禮:“陳兄弟高義。此事雖無性命之憂,但需服假死藥昏迷三日,期間不能飲食,頗為辛苦。”

陳九笑道:“比起何大夫救我孃的恩情,這點苦算甚麼。再說了,能為百姓除害,我樂意!”

三人細細商議了計劃。陳九需假裝突發急病,來醫館求醫。何佑清給他“診治”後,開一劑“藥”,實則將龜息散混入。陳九服下後,會在家中“暴斃”,其家人抬“屍”來醫館問責。屆時張元、周大彪必會聞訊趕來,趁機發難。而蕭關山則需在關鍵時刻現身,揭穿陰謀。

“只是,”何佑清仍有顧慮,“那‘紅蠍’若真在咱們藥罐裡下毒,恐怕會傷及無辜。”

蕭關山冷笑:“放心,我自有安排。”

是夜,月明星稀。蕭關山再次潛入富康藥鋪後院。這一次,他更加小心,如貍貓般悄無聲息。東廂房內,張元、周大彪與一個陌生男子正在密談。

那男子正是白天見過的“紅蠍”,此刻他換了一身黑衣,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著兵器。

“……三日後子時,我會將藥下在何佑清最常用的那幾個藥罐裡。”“紅蠍”的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十日後,必有人暴斃。屆時你們只需煽動家屬鬧事,何佑清百口莫辯。”

張元撫掌笑道:“妙!妙!此事若成,我再加二百兩酬金。”

“紅蠍”陰森森地說:“我‘紅蠍’做事,從不失手。不過,若有人走漏風聲……”他目光如毒蛇般掃過周大彪。

周大彪打了個寒顫:“您放心,絕不會!”

蕭關山記下“紅蠍”的形貌特徵,悄悄退走。

三日後,一切按計劃進行。

陳九一大早便來到醫館,捂著肚子,臉色蒼白,額頭上冷汗直流:“表兄,我……我肚子疼得厲害,像是腸子絞在一起了……”

何佑清連忙扶他坐下,診脈後神色凝重:“這是絞腸痧,來勢洶洶。我開副藥,你趕緊回去煎服。”說著,取紙包藥,將龜息散混入其中,遞給陳九時,低聲囑咐:“戌時服下。”

陳九點頭,捂著肚子踉蹌離去。

當日下午,醫館如常接診。蕭關山注意到,“紅蠍”又在附近出現,這次他扮作貨郎,挑著擔子叫賣針線。那雙眼睛卻時不時瞟向醫館,陰冷如毒蛇。

戌時剛過,十里鋪方向突然傳來哭喊聲。很快,訊息如野火般傳遍椿州府:獵戶陳九暴斃了!據說是吃了何大夫開的藥,回家不久就口吐白沫,氣絕身亡。

翌日清晨,陳九的“屍體”被家人用門板抬到了醫館門前。陳九的妻子王氏披麻戴孝,哭得撕心裂肺:“何大夫,我夫君昨日還好好的,吃了你的藥就……就沒了!你賠我夫君命來!”

圍觀百姓越聚越多,議論紛紛。有人不信:“何大夫醫術高明,怎會治死人?”也有人懷疑:“難說,醫者難免有失手的時候。”

何佑清從醫館出來,面色沉重。他檢查了“屍體”,陳九面色青紫,氣息全無,脈搏靜止,與真死無異。若不是早知道計劃,連他都要信了。

“陳娘子節哀。”何佑清聲音沙啞,“令夫君的病確實兇險,但我開的藥方絕無問題。此事必有蹊蹺。”

“還有甚麼蹊蹺!”王氏哭喊道,“人都死了,你還要抵賴!鄉親們評評理啊!”

正鬧得不可開交,街角傳來囂張的笑聲。周大彪帶著十幾個地痞,大搖大擺地走來。

他身後跟著張元,那老狐貍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何大夫啊何大夫,我早就勸你,醫術不精就不要逞強,如今鬧出人命,唉……”

周大彪一把揪住何佑清的衣領:“黑心郎中,治死了人還想抵賴?走,咱們去衙門,讓官老爺評評理!”

圍觀的百姓中,有幾個膽小的已經開始後退。張元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正要開口煽動,突然聽見一聲厲喝:

“慢著!”

蕭關山從人群中走出,他目光掃過周大彪和張元,最後落在“屍體”上:“人死了,總要查清死因。何大夫說此事有蹊蹺,不如讓在下看看?”

周大彪瞪著他:“又是你!上次的賬還沒算,今天又要多管閒事?”

蕭關山不理他,徑自走到陳九的“屍體”旁蹲下。他仔細檢查了陳九的口鼻、眼皮,又摸了摸脈搏,忽然道:“何大夫,你昨日給陳兄弟開的藥,可還有剩餘?”

何佑清會意:“有,我這就去取。”

張元臉色微變,正要阻攔,蕭關山已經起身,目光如電:“張老闆似乎很緊張?”

“我……我緊張甚麼!”張元強作鎮定,“只是覺得人死為大,何必再折騰屍體……”

這時,何佑清取來了昨日的藥渣。蕭關山接過,仔細聞了聞,又挑出一些放在掌心觀察,突然臉色一變:“這藥裡混了別的東西!”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紙包,將藥渣倒上去,又從腰間解下一個皮囊,倒出些許清水。只見藥渣中有些許白色粉末,遇水後竟泛起詭異泡沫,散發刺鼻氣味。

“這是‘斷腸草’的粉末!”蕭關山厲聲道,“此物劇毒,微量即可致人死地!何大夫的藥方中絕無此物,定是有人暗中下毒!”

人群譁然。張元額頭冒汗,周大彪更是臉色煞白。蕭關山步步緊逼:“昨日可有可疑之人在醫館附近出現?”

何佑清故作沉思:“昨日……確實有個貨郎在門外徘徊許久。那人左臉有疤,眼神兇狠,不像尋常商販。”

蕭關山冷笑:“左臉有疤?那便是江湖上惡名昭著的‘紅蠍’,專接下毒害人的勾當。”他轉向張元,“張老闆,我聽說‘紅蠍’最近在椿州府出沒,還與富康藥鋪有些往來,可有此事?”

張元腿一軟,差點跪倒:“胡……胡說!我根本不認識甚麼‘紅蠍’!”

“是嗎?”蕭關山從懷中掏出一枚銅牌,在眾人面前一晃。那銅牌上面是甚麼眾人沒有看清楚,但那股肅殺之氣,已讓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乃刑獄司密探,奉命追查賊人‘紅蠍’。”蕭關山聲音冰冷,“沒想到他逃到這裡,竟敢投毒害人,陷害良醫!”

“刑獄司”三字一出,張元和周大彪如遭雷擊,面無人色。幾個原本站在周大彪身後的衙役,更是慌忙躬身行禮:“拜……拜見大人!”

蕭關山收起銅牌,不再看他們,轉向何佑清:“何大夫,你再仔細看看,陳兄弟是否還有救?”

何佑清會意,連忙上前,取出銀針,在陳九幾處大xue紮下。他手法嫻熟,銀針輕顫,發出細微嗡鳴。約莫一盞茶工夫,何佑清喂陳九服下一顆藥丸,又在他人中xue用力一掐。

只聽陳九“呃”地一聲,喉頭滾動,緩緩睜開了眼睛。他茫然地看著四周,看到蕭關山和何佑清,微微點頭示意,隨即又閉上眼睛,繼續裝昏迷——這是事先說好的,要等真兇落網,才能“痊癒”。

但在旁人看來,這已是起死回生的神蹟!

“活了!真的活了!”圍觀百姓驚呼。

“何大夫真是神醫啊!”

“原來真是有人下毒陷害!”

張元和周大彪見勢不妙,轉身想逃,卻被幾個衙役攔住——在刑獄司密探面前,他們哪還敢包庇這兩個地痞?

蕭關山冷聲道:“將張元、周大彪拿下,押送衙門,待本官查明‘紅蠍’下落,一併處置!”

張元和周大彪被押走後,椿州府衙不敢怠慢,知府親自審問。起初二人還咬死不認,但蕭關山拿出連日來蒐集的證據:藥商供詞、夥計證言、還有從富康藥鋪搜出的劣質藥材。鐵證如山,二人只得招供。

原來張元早就覬覦何佑清的醫館生意,幾次收買不成,便起了歹心。他透過周大彪聯絡上“紅蠍”,計劃下毒陷害。第一次訛詐失敗後,便決定直接下毒,製造醫療事故,一舉搞垮何氏醫館。

知府拍案大怒:“朗朗乾坤,竟有如此歹毒之人!來人,將張元、周大彪收監,待刑獄司大人發落!”

然而,就在當晚,變故突生。

月黑風高,梆子敲過三更。椿州府大牢裡,張元縮在牆角,瑟瑟發抖。周大彪則煩躁地踱步,嘴裡罵罵咧咧:“都是你出的餿主意!現在好了,碰上刑獄司的人,咱們死定了!”

張元哭喪著臉:“我哪知道那小子來頭這麼大……現在說甚麼都晚了。”

突然,牢門外傳來幾聲悶響,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一個獄卒軟軟地滑倒在地,喉嚨上插著一支細小的吹箭。陰影中,一個黑衣人如鬼魅般出現,正是“紅蠍”。

“你……你怎麼進來的?”周大彪嚇得後退。

“紅蠍”不說話,掏出鑰匙開啟牢門。張元如見救星:“‘紅蠍’兄弟,你是來救我們的?快帶我們出去,酬金加倍!”

“紅蠍”卻冷笑一聲,眼中殺機畢露:“救你們?你們暴露了我的行蹤,害得我被刑獄司盯上,還想活命?”

話音未落,寒光一閃。張元只覺得脖子一涼,鮮血噴湧而出,他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緩緩倒下。周大彪轉身想跑,卻被“紅蠍”從後心刺入,刀尖從前胸透出。周大彪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撲倒在地,氣絕身亡。

“紅蠍”在牆上用鮮血寫下“紅蠍索命”四個大字,冷笑一聲,消失在黑暗中。

翌日清晨,獄卒發現慘狀,嚇得魂飛魄散。訊息傳開,整個椿州府人心惶惶。知府急忙張貼告示,懸賞緝拿“紅蠍”,卻如石沉大海,毫無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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