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避免滄海遺珠
西方諸天雖是併入了神界,但無論飛昇亦或治理方式,均與其他各方有所差異。崑崙墟作為飛昇要道,朝遊露剛回歸神界之時,便向西方諸天放出了風聲。
以五年為期,屆時期滿,崑崙墟將派出碎裂虛空的靈舟若干,載運有能力的青年才俊前來崑崙墟進行比試。
在這短短數年之間,各個世界中的弟子們無不卯足了勁日夜修煉,不敢有絲毫放鬆,只求有朝一日能夠登上那艘決定命運的靈舟。
各門各派為了篩選精英,更是舉行了一場又一場大大小小的比試,將人才如過篦子一般梳理了一層又一層。
眼見仙帝許諾之日將近,一艘艘靈舟果然如船入海洋般,穩穩地懸停在空中。
神界並非密不透風的牆。
各個世界亦有曾早先飛昇的神明,原則上雖應斷絕塵緣,終究仍有那麼一絲放不下的牽掛。他們明裡暗裡來拜訪朝遊露,隱約透露出一點故地重遊的願望。
朝遊露只是微笑搖頭,“具體安排我亦不得而知。”
她確實不得而知。
不過是將西方諸天以從小至大的數字作為代號。
又將五百位駕駛靈舟的引路神使如法炮製地登記了編號。
縱使哪位神明曉得了兩套編號,亦對大局無所撼動。
直到靈舟出發當日,朝遊露方才請司命星君在命盤上將兩套編號打亂,每位引路神使隨機對應一個世界。
如此一來。
神官神使們想要故地重遊的願望幾乎是徹底破滅了。
崑崙墟派遣來的靈舟,名為“滄海”,意為海納百川,包容百態。
當“滄海”號載滿了各大門派選拔出的人才,緩緩駛回崑崙墟之時,在半途中又與另一艘靈舟擦身而過。
那艘靈舟上空無一人,還是去往各個世界。
船上的青年才俊們交頭討論,“奇怪了,怎麼還會有一艘靈舟?”
二者船上的神使互相點一點頭,各自領命而去。
在各個世界目睹“滄海”號遠去的修士們正咀嚼著心中複雜的失意,忽見靈舟又至。
神使的聲音遠遠傳來。
“此靈舟名為「遺珠」號,崑崙墟女帝唯恐本次遴選有滄海遺珠之嫌,故額外派遣靈舟,供無門派的散修之用。”
眾人眼中雖放出了希望的光,卻又疑惑不已,“散修人數龐雜,無門無派,靈舟所載人數有限,該如何是好?”
又聽見神使道:“此靈舟設有遮蔽一切法寶的禁制,凡在一炷香內憑自己以真才實學上得靈舟者,亦可至崑崙墟參與昇仙大會。”
話音落下。
無數光亮從四面八方湧來,各修士施展出渾身解數,爭取這一線上得靈舟如若登天的寶貴機會。
待到“滄海”號抵達,朝遊露粗粗一掃,在人群當中發現了不少相熟面孔。
上官想明不知究竟是因為自己實力超群,還是因為借了夫人家族的力,原本自保尚且艱難的他,竟然登上了“滄海”號。
在他的身邊還站著幾位錦衣華服的公子,各個身上法寶雲集,華光璀璨,想來應該是上官小公子的那幾位好友。
不曾想他們遭遇了那樣的重創,還能夠一掃陰霾,神采飛揚地站在此處,彷彿昇仙大會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然而他們這自信滿滿的面色,在見到“遺珠”號抵達的瞬間,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變了又變。
近幾年躲藏於茫茫無終山中,暗中勤加修煉的天才少女千紙,便如那滄海之中的遺珠一般,登上了第二艘靈舟。
上官想明的好友兼千紙前男友的林言舊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被千紙從幻境中放出以後,作為一群養尊處優呼風喚雨的仙二代貴公子,陡然吃了天大的一個悶虧,又怎肯善罷甘休?
表面上他們雖不敢攪得人盡皆知,暗地裡卻花費了無數的人力、物力、財力尋找千紙的蹤跡。
然而始終如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直至此次千紙突然現身。
一時幾人面面相覷,心中皆是流轉著相同的想法——
“千萬莫要與她對上。”
然而天不遂人願,彷彿命運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在歷經數次對陣的排列組合之後,他們終究還是對上了千紙。
千紙雖減了了當初的戾氣,然而語意中的諷刺意味仍是濃濃,“林公子的仙侶,又與上回大不一樣了。”
林言舊看起來是想親自動手捂住她的嘴,但是又不敢,只能在嘴上辯駁:“……休得胡言!”
他求助似的看了看大殿上的朝遊露,希望仙帝能夠出口呵斥此時的喧譁,但見她卻饒有興趣地望著他們,一言不發,儼然是要將過去未能看盡的故事看到結局。
彷彿是想起了甚麼,千紙挑了挑眉,“瞧我這記性,也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更不知道這位仙子是林公子的第幾十任仙侶了?”
然而這回林言舊的仙侶卻著實與眾不同,她乃是另一大門派的貴女。林言舊在耽擱修煉進度的情況下,仍然能順利來到崑崙墟,少不得有現任仙侶的鼎力相助。
當下那位仙子便面上掛不住,冷笑幾聲,棄隊而去。
上官想明向朝遊露福了一福,“仙帝陛下,此次對戰乃是團戰,千紙姑娘僅有一人,確與規則相悖。”
朝遊露:“與規則相悖又如何?”
家族突變,又受了幾年的歷練,上官想明知千紙生性孤傲不群,往日又受他們排擠難與他人並肩作戰,一出口便說出了要害。
“若想昇仙和成為神祇,不獨要實力超群,也須對蒼生有仁愛之心,與同仁有互助之意。”
朝遊露緩緩地轉著無名指上的護心戒指,“上官小公子所言甚是有理。”
幾位貴公子都暗自舒了一口氣,又聽朝遊露道:“崑崙下界羽華派二弟子姬舞因欲上神界偷蟠桃犯了罪孽,至今仍困於仙獄中。不如就此放她出來,與千紙共戰。”
他們本想透過規則限制剝奪千紙的對戰資格,沒想到朝遊露又放出了一位同樣棘手的女子出來。
在幾位公子呆若木雞的目光中,鐵鏈撞擊之聲已從不遠處傳來,面若幼童,身形瘦弱的少女身上壓著帶有箴言的鎖鏈走近,讓人望之生憐。
一直如古僧坐定,連在仙帝出關慶典上也未有半分情緒波動的洛川聽聞得那刺耳的聲音,面色上終於有了些微的變化。
姬舞面色平平、無悲無喜地道:“拜見仙帝。”桀驁不馴的她能夠說出這樣的話,顯然往日受了岸殤不少摧磨。
朝遊露問:“你可願與千紙組隊”
“願,”姬舞乾涸的嘴唇微微開合,“若我得勝,只有一事相求……”
朝遊露示意她繼續。
“從此離開崑崙仙獄,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遊。”
無論是自願還是被迫,姬舞終於已放下了,既放下了莫須有的仇恨,也放下了念念不忘的師尊。
朝遊露點頭答應她:“可。”
在禁制消解的光芒中,姬舞“唰——”的一聲展開雙翼,因被困日久,元氣尚未完全恢復,原本根根分明的羽毛上金屬的光澤黯淡。
相比起千紙而言,想來虛弱的姬舞應該更好突破。
雖然趁虛而入讓上官想明覺得於心不忍,但良機轉瞬即逝,當下他便號召著兄弟們一起出手,將花費了萬千上品靈石、耗費了無數煉器大師心血的法寶紛紛祭出。
誓要與二位少女拼個你死我活。
千紙用著一柄普通的長劍,姬舞更是沒有尋常的兵器,一身羽翼既是矛又是盾。
嬌弱的少女以力降人,本該頂天立地的男兒卻渾身掛滿法寶,如此別開生面的決鬥,屬實令人耳目一新。
那些少年貴公子錦囊中的法寶如同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滔滔江水一般,也不知為了這場昇仙大會準備了多久。
他們平日雖疏於鍛鍊,因著多年酒肉朋友的默契,倒也有幾分配合有度。
玉真在朝遊露的耳旁道:“仙帝,雙方戰力如此不均衡,是否有些失於公平?”
朝遊露低聲道:“絕對的公平並不存在,各位公子仗法寶,千紙靠技,姬舞倚力,只能各憑本事罷了。”
二位少女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彼此掣肘,漸漸在兔起鶻落的回擊中品摩出了些要領,身法亦漸漸嫻熟起來。讓周朝圍觀群眾都忍不住在心中暗喝了一聲好。
崑崙下界在水鏡裡遙遙觀戰的各位宗主更是懷疑自己瞎了狗眼,如此天才少女竟被滄海遺珠,未能遴選到自己的門派中,可見闔門上下有多麼懈怠疏懶。
在讓人眼花繚亂的光芒中,二人終究一力降十會,將諸位公子的護盾法寶一一破開,姬舞趁機削斷了乾坤袋,教法寶再無出世機會。
“叮——”的一聲響,林言舊擋在脖子前的寶劍與千紙的劍相撞,被千紙灌注的真氣一削,那柄名貴的寶劍霎時斷成了兩截。
劍氣掠過他的脖子,割開一條細細的裂口。
感到有溫熱的液體流出,林言舊駭得面無人色。
“千紙……你我畢竟相愛一場,求你莫要取我性命……”
千紙冷冷地道:“若真想取你性命,五年前我便如同探囊取物。我不過是要讓你曉得,在這個世界上,有你無你,我都會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