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想要以石擊卵
死在一起
他要跟她共赴黃泉，同生共死
她長這麼大以來，還從沒有男人對她說過這樣的情話。
也許今日便是最後的時光了，此戰若敗，二人將雙雙身死，再也不復存在於世。
心中突然有熱流激盪，朝遊露轉過身，摟住玄微蒼溟的脖子，將嘴唇印到他的臉頰、鼻子、嘴唇上，瘋狂地吻著他。
“不要以為你討好地舔我一臉唾液，”玄微蒼溟不閃也不避，一刻不停地在她身上搜尋著，“我便會心軟放過那兩個未來的孽障。”
如果一方一定要殺死另外一方才能夠獲得生存的權利，那他又與孔雀大鵬有甚麼本質上的區別呢？
朝遊露貼近他的胸口，雙手將他合抱，企圖安撫他偏執的情緒，“別這樣……也許並不一定要毀滅。”
“大鵬，吃得可還夠盡興”
血紅的腥氣中傳來玄微蒼溟的聲音。
“呃——”大鵬打了個飽嗝，昂起首來。
正好。
趁著日暮西山的龍神還有口氣在，趁早活捉了他建化龍池。
空中鶴唳聲聲，玄微蒼溟和朝遊露站在一隻白鶴之上。他示意朝遊露伸出手來，“大鵬、孔雀，你們且看這是甚麼？”
隨著朝遊露手指緩緩展開，孔雀斂去了五色神光，大鵬也忽的覺得自己吃得過撐。
她的手心中，是兩枚約鴿卵大的黑蛋。
大鵬目呲欲裂，怒吼一聲，“龍神，你好卑鄙！”
玄微蒼溟冷笑一聲，“卑鄙也許是的，但總好過你們殘暴地消滅一切為敵的生物。”
他遞了個眼神與朝遊露，朝遊露便稍稍托起手中的兩個蛋，好叫在場觀眾看得更清楚些。
“我殺了你！”
大鵬一扇羽翼，便做勢向玄微蒼溟撲過來。
情緒激動之下，他肚腹突然一陣絞痛，身軀左支右絀，搖搖擺擺地掃開一大片龍族的殘肢斷臂。。
“怎麼了？”玄微蒼溟挑眉，“龍吃多了、龍毒發作了？”
“你……你是故意如此的……”
大鵬肚子一起一伏，隱隱能看見許多蠕動的管狀物，已經死亡的龍族軀體還在它腸管中進行無意識的運動。
好生惡毒的龍神，“竟然讓同族枉送性命……”
“龍族會永遠銘記他們偉大的犧牲，”玄微蒼溟沉痛不已，“你們一路穿越茫茫虛空來到此處，殊實不易。也不知道火種還是否有能力帶領你們再次穿梭？只怪你們不攜配偶上路，失了這兩個蛋，就沒有別的後代了。”
大鵬強忍劇痛打起精神，“你這都是妄自猜測……”
“按理說創世神改造完世界之後，應當以身化天地。你們卻因為自己的私心，一直把控著這個世界不放。無非是因為後代未成，自己又難捨口腹之慾罷了。”
玄微蒼溟舉起了手中一塊小小的石頭，那石頭呈八面菱形，如琉璃般晶瑩剔透，只需一點點光線，就能反射出美輪美奐的彩光。
“這是隨著流星降落的天外金剛隕石，號稱天然的無堅不摧之物，也不知道它跟蛋哪個更硬，相撞時哪個會先碎？”
聽玄微蒼溟叫囂著要以石擊卵，一直很強硬的大鵬瞬間就軟了下來，“龍神，你到底想怎麼樣？”
玄微蒼溟遙遙地向大鵬和孔雀一指，“你們二位當場自盡，我就留下這兩條性命，保他們平安長大，一生無虞。”
一直在旁邊不言不語的孔雀，倏忽冷笑一聲：“好！”
這一聲「好」字落下，五色神光大開，天邊如彩虹乍現。孔雀自然是信不過玄微蒼溟的，父叔一去，幼子豈不是任人拿捏
不如豪賭一場，將在場所有龍族並人族都吸入到自己的神光之中，盡數煉化為能量來源。
孔雀這一下盡了全力。
朝遊露見玄微蒼溟站在自己身前，萬千金紅色的星光從他的身上發出，將她籠罩起來，與孔雀的五色神光相撞，無形的光卻發出了有形的“砰——”的巨響。
電光火石交錯混雜的一瞬間，玄微蒼溟從她的眼前消失了。
朝遊露意識到，適才是玄微蒼溟卸了自己的赤金鱗片來保護他們，而他自己卻被孔雀吸入了五色神光之中。
孔雀得意自滿的笑聲傳來，“你不是要以石擊卵嗎？你不是要讓我們自盡嗎？我孔雀的腹中可不是你們所理解的兇獸之腹、進食血肉罷了。我是採用物質分解進行能量補充的生物，我熱衷於吃人，是因為人類不僅能夠提供能量，更能夠提供智慧。今日既吃了化為人形的龍神，想必也與人類大同小異罷。”
狹長的鳥目掃了掃朝遊露，孔雀對他們的愚蠢可歌可嘆。
“金翅族幼子蛋殼看似脆弱，實則遠勝堅硬隕鐵，區區崑崙界，哪裡能有破開蛋殼的刀劍武器？”
連唯一一塊勉強可以與之一戰的金剛石，都已經同玄微蒼溟一起被吸入了孔雀的腹中。
“把蛋交還予我們。從此龍神為萬龍之父，你為人類之母，二族繼續繁衍生息，還能為物種的延續留下一線血脈。”
孔雀的意思是——玄微蒼溟作為生產供大鵬食用的肉龍工具，她作為生產供孔雀食用的肉人工具。如此活著，與滅絕亡種又有何區別？
吸食過萬千人類的孔雀高高在上地凝視著朝遊露，就像在神殿之中的巨神俯瞰著腳下的芸芸眾生，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活著比一切都重要，否則……”孔雀輕輕晃了晃光芒流溢的尾羽，“他很快將在我腹中化為虛無，你考慮的時間並不多。”
若此時玄微蒼溟還能與她交談，一定會平靜對她說：“別管我，也不必管。”
朝遊露一手捏住了一個蛋，在虎口間露出了一個黑色尖兒來。
在大鵬和孔雀目光炯炯的逼視之下。
兩個虎口靠攏，輕輕地相叩。
發出了清清脆脆的一聲“噠——”
雖然鳥的臉上不應該有人的表情，但那微弱的震動，卻使得兩個龐然身軀狠狠一顫。
朝遊露抬起頭來望著二鳥，“既然蛋殼堅硬無比，遠勝隕鐵，尋常刀劍皆不可傷其分毫。那不知……”
她的臉上顯出困惑的神色。
“倘若我使他們彼此撞擊，不知道哪個會更硬”
兩個虎口又輕輕地摩了幾回，蛋殼與蛋殼之間相擦，發出抓耳撓心的“嗤嗤——”聲。
“是兩個只能活一個，還是兩個的外殼會齊齊碎裂一起毀滅”
孔雀陰惻惻底笑了，“我知道你想救龍神，不如你將這兩個蛋給我，我將龍神放出來還給你。如此公平交易可好？”
這樣等於甚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切都回到了起點。倘若果真如此交換，大鵬和孔雀日後定會瘋狂反撲，龍族便大勢已去了。
天地間的龍族和其他野獸妖魔都靜靜地看著正在對峙的雙方，誰也不肯有半分的讓步。打仗打到最後，所有人都以為他們之間會來一場驚天地動鬼神的對決，沒有想到竟然是——這樣？
按照他們這樣的對峙辦法，這場仗一萬年也打不完呀。
有妖魔已經等得太久，忍不住在打呵欠了。
朝遊露捏著兩顆蛋的手已經有些酸了。
正當雙方僵持不下之際，一股竊竊私語的聲浪忽然自兩個陣營之中瀰漫開來，“那是甚麼？”
“看起來有點像人臉……”
“人哪裡會有這麼大的臉？
終日盤旋上空的龍息和妖氣，在一瞬間都雲開霧散般褪去。
廣博無垠的天邊出現了一張臉。
那張臉不知道出處在何地，然而卻顯得無窮大，也無限遙不可及。
剛開始只有一張臉的輪廓，隨即出現的是整個身軀。每一個生活在這片大陸上的生物，都能夠看見它的存在，卻無法觸碰到它。
一直胸有成竹的孔雀也驚訝於這忽然出現的景象，“你是誰？”
那臉上的五官開始顯現，臉型飽滿端莊，慈眉善目，宛如一個打坐的高僧。龐大的虛影飄浮在半空中，慈祥的聲音響徹天地，“你們因何起爭執？”
“你是誰？”大鵬雖然因腹痛在地上輾轉反側，然而囂張的氣焰卻並沒有喪失，“就憑你，也配來調停我們的戰爭？”
那張巨大的臉龐上有了一個微笑的神情，“我乃是始祖龍神那迦攜帶的火種降臨到此地之後，那迦殘存的念力在漫長的歲月之中與當地的環境融合，終於產生的自主意識。”
“我有很多名字，過去佛燃燈、那迦遺力亦或崑崙神識，隨你們喜歡叫哪個。可以理解為這個世界即是我，我即是這個世界。”
“你們如今所看到的我的形象，我的表情，都不過是我的意識在你們腦海之中的反射罷了。”
“佛祖，如果您就是這個世界的本源意識，”朝遊露發問，“為何在之前那麼多場戰爭當中都不曾出現？”
佛祖一臉不可言說的深奧，“雖說經過了始祖龍神火種的侵染，世界已經進化出了部分的自我意識，但一直處於沉睡之中，無法現世為人所知曉。直到大鵬和孔雀再度改造了這個世界，才完成了自我意識甦醒的最後一步催化。”
他蘊含萬物的眼神望向了大鵬，“大鵬，你殺孽深重，食龍過多，如今恐有性命之虞。”
他又看著孔雀，“孔雀，你生性暴戾，空有造物主的本領和智慧，卻無造物主的博愛胸懷。”